今日是天寧太宗皇帝一雙*的芳誕。十年前的今日,當今皇後與李賢妃同日臨盆,各誕下一名女嬰。太宗皇帝大喜,賜名皇後之女爲嘉陽;賢妃之女爲孝陽。
並且宣佈大赦天下,普天同慶。
可惜今日,天公不作美。
清早起來,悽迷的寒煙,帶着蕭條的氣息瀰漫濃郁,弄得一地蒼茫。又聽見疏竹間虛窗外雨聲淅瀝,清寒透幕,寒氣侵心。
“小姐,今兒來了個媽媽傳話,說宴會改在宮裏的攬英殿中。”桃葉一邊幫燕靈整理衣裙一邊說道。
燕靈今日穿着一身蜜色雙繡輕羅長裙,配上一件玉白色的累絲嵌寶綾衫。桃葉覺得着色太過素淨,又給燕靈搭上輕掐銀纏枝芙蓉紋的挽臂紗。如此便也順桃葉的意,青溪給燕靈梳上相稱的芙蓉歸雲髻,輕施胭脂,淡掃娥眉,上點脣脂。便已是輕顰淺笑皆可入畫。
“想必這雨多半停不了。”白曉取來油傘,一時感慨道。
已然一切準備就緒。
而此時穿戴繁複精緻的燕靈,卻像昨夜一樣獨自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紅棱雕花窗,感覺卻是恍如隔世。
昨夜裏的燕子神偷“燕還巢”;今日卻是相門嫡女“顧燕靈”。
冷雨撲面,燕靈無意間把手搭在窗檐上,良久才發現沾溼了袖口,弄得滿手的冰涼。
“小姐可啓程了。”外頭崔媽媽提醒道。
燕靈把雨滴握在手心。白曉抱琴,青溪執傘,桃葉提裙。燕靈決意帶上她的從容透達,直面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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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僕四人至府門口,見到孫氏帶着燕韞已經到了。
只見燕韞恰好也是一身蜜色的錦緞長袍,與燕靈相視而笑。原來燕韞前幾日就叫玄風到青溪那兒打聽到燕靈今日的着裝。他是特意爲之。
“母親。”燕靈恭敬朝孫氏行禮。
“起來吧。”孫氏打量燕靈,又瞧了一眼白曉抱着的七絃綠綺,難得誇讚道:“恩,今日儀態打扮都頗爲出衆,若是能在才藝上一舉奪魁,揚我顧家女兒美名,那再好不過的了。”
“是呀,聽聞表姐這一月來苦練琴技,想來定是練就了高山流水之音。”孫瑛笑盈盈地走過來,一貫的言語刻薄:“可惜知音難覓,但願到時候在座賓客都是表姐的知音,方能聽懂表姐所彈爲何……”
“姐姐哪的話,表姐苦練多時,等的便是今日。我篤定以表姐的能力一定會驚豔衆人的。”孫黎眉目也是清秀,今日穿一身淺青浣花翟衣,更見其清新宜人,彷彿呵氣能化;與穿着茜草百蝶雲緞裙的孫瑛在一起,一動一靜,相得益彰。
“那便借表妹吉言了。”燕靈最後只望了一眼燕韞。才往自己所要乘坐的轎輦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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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算不清轎子走了多久。
燕靈撩開轎窗簾子,看見天際漸漸灰的陰沉,卻發現離着越來越近的宮殿愈發清晰,顯得雄偉高大,高深莫測。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置身其中,才知人之渺小,感受到皇家無限威嚴與無上權威。
“小姐到地方了。”青溪撩開轎簾,扶燕靈出轎。
出轎時便發現不遠處一羣人中,一男一女格外眼熟,女子着水紅蹙金雙層廣綾長尾鸞裙,容貌傾城,男子穿藏青色交領窄袖曲裾袍,英俊挺拔。原來是薛鳳棲與薛南。
孫氏和孫家姐妹熱絡地上前打招呼,硬生生也要扯上燕靈燕韞。
燕靈第一眼落在薛鳳棲身後的侍女身上,只見她們兩手空空,什麼東西也沒有拿。
同樣的,薛鳳棲也是看向白曉,說道:“沒想到七絃綠綺琴終究到了燕靈妹妹手裏。果真好琴配佳人。”
一旁的女眷羨慕道:“獲得此琴,不就如同有獲天助嗎……”
“七絃綠綺固然琴音絕妙,但之所以算得上名琴,貴在其被寄寓的情感,而非所彈之音,唯有司馬相如那般藝高心誠之人,方能彈奏出世間絕響……”薛南一掃燕靈的左手,繼續說道:“顧小姐左手帶傷,卻硬要撫琴,如此勉強,對琴而言,未免不是一種侮辱……”
這時燕靈含笑尚未說話。一個體態婀娜,嫋嫋婷婷的美貌小姐朝這邊走來。
“薛公子說得好!有如天助又怎麼樣?苦練一時就妄想以此架做爬天梯……”女子輕蔑地笑了兩聲,“那讓無數多年勤學苦練之輩,情何以堪!”
燕靈瞧了一眼來者。原來是雍安侯之女蔣苒,又見她腳步輕盈,袖口的水袖邊若隱若現。想必是善舞之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