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瑛見到燕靈和十姨娘在那鯉魚池邊上不知聊些什麼,暗暗罵道:“敏兒那喫裏扒外的東西!”
孫黎冷眼瞧着,只言道:“顧燕靈也的確是個厲害的角色,敏兒想要對其示好也不無道理……”
“她現在不過一個將死之人……敢和孫家和薛家作對的人能有什麼好下場……”孫瑛譏諷着。
“姐姐還是慎言爲好。上次就差點被二表弟……”孫黎搭過孫瑛的肩,耐心提醒道。
孫瑛卻是一把甩開她的手,一臉失望,言語嚴厲道:“你長這麼大,怎麼性子卻越發謹小慎微,流於畏縮了呢!”言罷便朝鯉魚池走去。
燕靈與六姨娘走下亭子,兩人停在鯉魚池的池岸邊。
“呦,表姐和十姨娘在講些什麼體己話呢?”孫瑛學着敏兒囂張時的聲氣問道。
十姨娘卻是收斂不少,特意朝孫瑛邊上靠了靠,恭敬地回道:“妾身不過是老爺的一個姨娘,又怎麼能和大小姐說體己話,這有失了小姐的身份……”
“她有把自己當成過是小姐嗎?”孫瑛見身旁又沒有其他人,便是更加放心大膽,她突然伸手抓過燕靈的右手,手腕上新得的鳳血鐲,豔紅如血。
孫瑛晃着燕靈的手腕,輕蔑地對十姨娘說道:“她那狐媚人的伎倆比你們這些做妾的都不知道高明多少……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野的時候,從哪個妓院裏偷學來的……”
“表小姐,說的是呢……妾身也是這麼覺得的……”十姨娘迎合孫瑛的話說,卻也四下望着有沒有旁人在。
“你也記得你自己是個妾啊……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們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好姐妹呢……是她太賤,還是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呢……”孫瑛卻是連同十姨娘一同諷刺道。只見燕靈眼眸清澈,但臉色略帶着病態,毫無反抗之力。她內心也是竊喜。這回可沒人能救得了她。
“表姐這回倒是默認的乾脆,竟也不出聲反駁……”孫瑛見燕靈接近池邊,正好就這樣掉進池子成個落湯雞最好。於是,心也是跟着提起來。她眼光直射陰謀的光,彷彿就能將燕靈逼下池子裏。
她正想着燕靈一腳踏空,明明已是搖搖欲墜。孫瑛抬眼與燕靈對視。
“表妹說話還是這麼粗魯刻薄,到底是誰天生只有潑婦的骨,卻偏偏要頂着小姐的皮,貽笑大方呢?”燕靈嘴邊顯出一絲笑意。
“你……”孫瑛從未如此厭惡一個人的笑意。她也是輕哼一聲,咬牙輕言道:“你就去池子裏去掰扯吧!”言罷便是狠狠一推。
可誰知——
“表小姐小心!”十姨娘敏兒突然衝過來,不知是撞是護,拉着孫瑛便往池中去。燕靈則是習慣性輕巧一側身,便是簡單躲過。
敏兒先孫瑛一步掉下了池子,孫瑛一時也是傻了,一是不想敏兒這般莽撞,二是未料這顧燕靈怎麼會有那般的身手!面前就是一池寒水,就要掉下去了?怎麼辦?
這時,卻是有人伸手突然抓住她的手,孫瑛赫然發現拽自己的人是顧燕靈。
孫瑛驚慌的瞳仁中,卻看見燕靈清麗的面容也是微露驚訝。只是尚且未喘一口氣,卻看見燕靈的眸色漸漸冷下去……
聽見燕靈淡淡的說話中帶着自嘲,“野……種?”
孫瑛尚未反應過來,燕靈卻已是輕甩開她的手。
孫瑛的瞳孔猛縮。“噗通”一聲,便是四濺的冰冷池水。
“救命啊!”孫瑛因爲嗆水和刺骨的寒意而在池中四面撲騰着,池間的殘荷跟着擺動,本是清澈的池水一時攪起了污泥,渾濁一片。
“來人啊!表小姐爲了救十姨娘落水了!”十姨孃的丫頭帶頭喊道。漸漸引來各種丫頭婆子和小廝,忙着把孫瑛從池子裏撈出來。一時這個消息便是傳遍了整個丞相府。
遠處的孫黎瞧見了這一幕。一旁的寶兒問她:“小姐,不去救大表小姐嗎?”
“怎麼救?本就是她自己蠢,看不清敵人真正的實力,甚至分不清敵友,還一味叫囂……”孫黎怯怯地講完她真實的想法,轉身離去。
弄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孫瑛從池子裏弄出來。孫瑛溼透了全身,滿是污泥,瑟瑟發抖。等到被人扶回南苑,梳洗整理乾淨以後,已是黃昏時辰。
“姑母!”孫瑛在孫氏的懷裏抽泣着,把自己手上撞到的暗流傷痕晾給孫氏看,本是雪藕一般的胳膊平白多了鮮紅的血痕,令看得人哪能不心疼。
“先叫燕靈丫頭進來!”孫氏沉着臉下命令道。
燕靈神情頗是擔憂,眼睛顯得無辜清澈。她剛一進去便問道:“大表妹可好些了嗎?姐姐我可是擔心緊呢……”
“你不要這樣假惺惺的站在這裏……分明就是你……分明就是你……”孫瑛情緒激動,拉着孫氏胳膊,瞪眼直指着燕靈,彷彿是死屍還魂重生前來指認兇手的氣勢。
“分明就是我什麼?”燕靈柔聲問道。
“分明就是你……見死不救!”孫瑛一邊指着燕靈一邊抽泣着。
“見死不救?表妹,我不過是一個與你差不多年歲的丫頭,你要我怎麼救?”燕靈反問道。“我是不如表妹英勇,爲救十姨娘毅然入水……”
“你!”孫瑛也是愣住了,自己要救敏兒?她敏兒什麼樣金貴的命值得她救!
“表妹這麼疑惑的表情算是怎麼回事呢?”燕靈上前,移開孫瑛憤怒指着自己的手。“若不是表妹你爲了救十姨娘而犧牲自己墜入池中……難不成是表妹你本想故意推人入河,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跌進了池子裏嗎?”
孫瑛氣的渾身打顫,瞧着燕靈的一雙眸子瑩然若水,卻帶着事情步步都在她的算計之中的輕視不屑。
孫氏本是一腔怨憤,但瞧着燕靈缺少血色的臉色,想她不過是做困獸之鬥,倒也不忍心苛責於她。最終她眼裏露出意味深長的慈愛之情,意外地說道:“燕靈丫頭你這般擔心自己的表妹,母親看在眼裏,對你們這份姐妹之情甚是感動……好了,瑛兒這裏你不必擔心,先回去休息吧……”
“謝母親體恤女兒。”燕靈感激地望着孫氏謝道,之後起身轉頭對孫瑛說,“表妹定要好好休息……平心靜氣才利於養傷,可不要辜負表姐我的一番好意。”
“姑母!”孫瑛拉着孫氏,眼睜睜瞧着燕靈毫髮無損,甚至未受任何責罵地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燕靈剛走,孫黎步入房中,支開了所有的丫頭婆子,來到孫瑛的牀邊。
孫瑛淚流不止,一臉的委屈苦悶。
“夠了!”孫氏深吸一口氣,向孫瑛解釋道,“沒必要爲了一口氣,破壞了大局……”
“這個顧燕靈實在太可惡了!”孫瑛咬着下脣說道。
“我本以爲不過是一介孤女,給個警醒,好喫好喝地待到出閣,賠上點嫁妝便也得了,豈料她……”孫氏一口怒氣上湧,不得不捂着胸口。
“不過……”孫氏又變了臉色,甚至說話間透着歡心,“眼下她中毒已深,活不了幾些時候。我們又何苦和一個死人置氣呢?”
“幸好,還有薛國公府給我們撐腰。”孫瑛想到這裏才順過一口氣,“她打死也不會想到會有人在洗衣的皁粉裏下毒……”
“到底還是外祖母疼我,表侄表侄女還把我當做親人看待……想我孫家當年是何等風光……”孫氏一時感慨道。
“姑母!”孫瑛安慰道,“姑母現在仍是丞相嫡妻,御封正一品的誥命夫人。那是多少風光的事情……何況只要薛家沒有倒,便是我們孫家還有振興的希望!”
孫氏點點頭,到底還是孫瑛像自己。孫氏瞅了一眼,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一句的孫黎,說道:“黎兒,莫要傷感。一切都在姑母的掌握之中……”
孫黎微笑着,怯生地說道:“黎兒只怕世事難料,終歸有所變量……畢竟這幾番的計謀都沒有得逞……”
孫氏全當做沒有聽見。孫黎也不再說言。看來她不得不爲自己謀劃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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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黑,燕靈提着燈,這時未出南苑,而是去到燕韞的屋外。
只隔着燈光瞧見他在用功的身影。燕靈對比着身影,覺得好像比上次瞧見的高了些,嘴角不僅露出些許笑意。
燕靈伸手想要去觸碰那清秀的影子,指尖卻是在快觸碰到窗面的時候,硬生生止住了。一咬牙,便是收回手,轉身打算離去。
“姐姐!”豈料,門自己開了。
傳來他的喚聲。在這個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會這樣叫自己。那個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是燕靈揹負了十年的責任,也是燕靈與這人世的唯一牽引。
轉身,那許久未見的少年便出現在自己的面前。他彷彿是被神靈之手雕琢過的少年,那雙眼睛亮如星子,卻是整個人一下子撲進燕靈懷裏。
“韞兒……”燕靈本有很多很多的話想對他說,到頭卻也只剩下這兩個字。燕靈也回抱着他,彼此親暱,是旁人無法理解的感情。
良久,燕韞才肯放開她。對着她笑。
燕靈卻伸手指尖輕輕觸碰他頸間耳後的一道淺疤。
“我沒事!”燕韞攔下燕靈的手,眼眸流光溢彩,“我決不允許有人說姐姐的壞話。”
“傻瓜……”燕靈輕撫燕韞的臉頰。
“我真的沒事,再苦的日子我們都已度過,何況這幾個碎嘴姑子的刁難呢?”燕韞笑着說道。
“韞兒,再等等。我一定把你接回來。”
“好,我等你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