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沒有接你嗎?”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校門口看見的她。
“啊?我還沒有男朋友!”風鈴般的聲音辯解道。
“不是吧,我看見你在門口等人啊。”
“哦,那個啊……其實,我是在等一鍋豆皮。”
……
“開個玩笑的啦,其實我只是想在那站一下,等個可能不會出現的人罷……”
“哦?誰啊?”我好奇的問。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呢,這只是個感覺,他會來。”
……
奇怪的女生。
“不過,坐你的車很有安全感呢!你騎得很穩,把手捏得很緊吧,車身都不怎麼搖晃的,而且遇到坑,你都繞開,足見你是個細心的人。”想不到她也很健談呢。
“嘿嘿,都把我捧到天上去了,讓你看看我真正的技術。”我興奮的丟了車把,腳踏車頓時像脫繮的野馬毫無規律的搖晃起來。
“喂!我是認真的嘛!騎穩點!”身後開始傳來命令聲,伴隨着背部陣陣小部分肉被手指掐緊旋轉拽着揉捏的鑽心痛楚。我一陣呻吟。
“好了,別叫了,不捏你啦!你再叫滿街的人都要圍觀了。”咯咯的笑聲。
我含着笑,眯起眼睛。記憶,流淌在時間的長河裏。
笑容。
屬於我的笑容?
只屬於我的笑容。
只屬於我!
她們太像了,相似的神態,相似的清脆婉轉的笑聲。
“你爲什麼老是笑啊?”從剛進高中讀書,我就注意到這個女孩喜歡盯着我的瞳孔看個沒完,並且對着我傻笑。兄弟們都說她對我有意思。有意思?天知道。
“不知道,看了你就是想笑。”
“我就那麼可笑嗎,我好可憐啊。”我苦着臉。
“不是不是,只是看到你,我就有對你抱以最甜美的笑的衝動,僅此而已啊,這也證明了你的魅力不是浪得虛名丫。”她頑皮的眨眼。
……
“謝謝你啦,大帥哥!總覺得對你有種很熟悉的感覺,雖然我們纔不過見了幾次面,說不定你就是我要等的人呢!呵呵!拜拜。”她淺淺的笑着,向我揮了下手,消失在街口。
我低着頭,自顧自的笑着。自己何嘗不是呢。這麼多年,心裏還是惦記着她的。雖然我不想承認。現在的你在“那裏”,又會是什麼樣的生活呢?我想哭,哭不出來。
“哐當”一聲,車子撞在電線杆上。
經過一下午的奮戰——畫畫,自己給自己傳條子,自己給自己看手相,數數多少個穿短裙的女生經過辦公室門口……終於熬到了晚上放學。
校門口。混雜着老師和學生的人羣吶喊着叫焰着一窩蜂的衝出學校。門衛柯師傅及時閃到一邊,看着錯落有致的“正步走”皺皺眉頭。
我推着小車慢悠悠的跟在人流後面。
肖揹着紅色的小挎包,看見我推着腳踏車過來,衝我淡淡一笑,這一笑真是風情萬種。我頓時三魂不見了七魄。喝!口水嘴角停留大法!
“去哪呢?”嚥下口水,舔下嘴脣的我問道。
“載我,我指路。”她毫不猶豫的坐在了車的前面。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城市淹沒在一片霓虹之中。
晚風吹得人軟綿綿的,可是此時的我卻很緊張的捏緊車把,保持着平衡。一襲紅色的連衣裙,恰到好處的顯出了迷人的身材,路燈有些昏暗,我不知道自己的視線停留在那裏纔好。她這樣窩在我的腳踏車座。我擔心自己陶醉在這夜色和佳人的美景之中,不甚疏忽而人仰車翻。
“好,轉過前面那個彎就到了。”肖撥弄一下秀髮。
“OK!”我起身站在腳踏上,加起速來。
“好了,到了。”肖蹦下車,拍了拍褶皺的紅裙。
抵達的目的地赫然是……
“新迴歸迪吧”?
我原以爲是個溫馨浪漫高貴典雅可以輕聲低語的紅茶館呢。
這種地方我可從沒來過,相關的負面報道看得太多了,兇殺啊,羣毆啊……糟糕,我彷彿感受無數兇惡的目光襲來,又彷彿感覺到無窮無盡的殺氣湧現出來。
肖已經拉住我的手從容的走了進去。哎喲,天旋地轉。
出乎意料的,這裏和我的想象中的迪吧有些出入。
燈光並不是非常昏暗。大廳裏放的是悠揚婉轉的薩克斯,是那英的《徵服》。
她帶我坐在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
“第一次來?”她對我眨眨眼。
“嗯。”我東張西望。
“放鬆些,這裏是正規的迪吧。”她握了一下我已經捏成拳頭的手。
旁邊的小姐拿着單子過來了,她點了瓶“山頂紅”,付了錢,一百多塊,好奢侈的高消費啊,一個月的泡麪啊。真是慶幸不是我來請客。
不一會,酒就上來了,小姐還上了一個大塑料杯和一個放冰塊的小玻璃杯。肖嫺熟的將酒和冰塊倒進大塑料杯,用一根塑料小棒攪拌着,“我拌的酒挺好喝的哦!”
她然後倒了一杯給我。看着高腳杯裏的透明液體,我運了下底氣,一飲而盡。夠豪邁吧。酸甜酸甜的,沒有葡萄酒的澀味,就象汽水,味道不錯嘛!
肖也倒了一杯,邊喝邊娓娓道出傷心的往事:“原本我有疼我的父母,一個談了快三年的男友,在大學裏我還是有名的校花呢,嘿嘿!可是大三那年的某一天,不知怎麼的,我就染上了怪病——正如你所見。發作的時候,自己也不能控制住情緒,家裏花了很多錢,幾乎把積蓄用完了也治不好,男朋友也離我而去。我怕家裏人再爲我擔心,於是畢業後就來這裏教書,自己養活自己……”
DJ現在放的是莎拉布萊曼的《THISLOVE》。非常清新抒情的一首曲子。
肖似乎有點醉了,臉頰飄上兩朵紅暈。她柔軟臥在桌上,目光閃爍着,距離好近!每一寸白嫩的肌膚散發着無法抗拒的誘惑。醉人的體香一絲絲的襲來。一陣心曠神怡,我打了個哆嗦,定了下神,又嚥下不知道第多少回的口水。紅色吊燈投射下,她顯得愈發迷人。齊肩的紅色秀髮尾端微翹,顯出可愛。精緻的充滿韻味的臉,看了不覺想去啃一口。迷離的神情,矇矓深邃的目光,這就是跟小姑娘那純真的水晶般眸子不同的地方吧,沒有那份純真的美,充滿妖冶的氣質。或許這更能勾起最原始的衝動和慾望。
“已經厭倦了這樣平淡的生活。每天都活在痛苦和煎熬中,你知道嗎,這不是絕症,但影響和打擊卻差不多,最親的人都離我而去,沒人理我,沒人!就在我已經接近絕望的崩潰邊緣的時候,你出現了……你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嫌棄我,遠離我,你能跟我坐着,平實的聊天,你很體貼,很好。”她稍稍別過頭來,凝視我的雙眼。我沒有迴避她,沒有迴避那深得好似包容了整個宇宙星辰的雙眸。現在的她,比任何時候都嫵媚,都要美。沒有那份瘋狂,只有寧靜,安詳。期盼有平靜的生活,找個窩定居下來,這不也是奔波的我一直想要的嗎?
她悄然把小手放進了我的手心裏。
我們可以互相撫平傷口的。我想。
……
“好了,現場的朋友們,現在到了我們的激情時間,下面請大家跟着音樂的節拍舞動起來,不要掉隊哦。AREYOUREADY?”
“YEAH!”臺下的人都怪叫起來。
高亢快節奏的舞曲頓時響起。氣氛完全變了。
肖興奮的拉着我進入舞池,我完全不能領悟這些人毫無規則的扭動,於是我只好自顧自的跳起我的絕活——踢踏舞……其實就是小雞啄米似的亂蹦。漸漸得,周圍的人退開,留了個空地給我做個人秀,肖興奮得在一旁尖叫。竟然頗受歡迎……
事情一直到這裏都算正常。不過後面……
“來,我們來跳華爾茲。”肖的臉上浮起不自然的笑。糟糕,難道……
DJ也適時的放起樂曲。
我只好小心翼翼的摟着她跳起來,周圍的人把空間騰得更廣闊了。節奏雖然緩慢而悠揚,我卻因爲緊張,跳得上氣不接下氣,摟她的手也在瑟瑟發抖。
“快,再換探戈。”她命令道。
有力的阿根廷探戈舞曲,抑揚頓挫的節奏。
我滿頭大汗。
曲畢。熱烈的掌聲。
但是她似乎還嫌不夠,摟着我的脖子還不鬆開,我趕緊在她耳邊唱起《歡樂頌》,這纔算完。
……
回去的路上。
她坐在車前依着我,輕聲地對我呢喃着什麼。可惜我腦袋裏裝的全是雜音,什麼都聽不進去,但我還得裝出理解的樣子不住的鄭重的點頭。
整個夜晚我耳邊是激昂雄渾的轟鳴聲,我輾轉反側,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