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笑嘻嘻的歪着頭,瞄着門外的四人。
我將一息尚存的服務員擱在櫃檯旁靠着,站了起來。
第二節課的鈴聲早已響過。要趕回一班上課是不可能了。
一,二,三,四,對方有四個人。一個玩撲克牌的,三個用槍的。這邊只有我和黑羽兩個人。
寡不敵衆。
“呵呵,小弟弟,看你那麼秀氣那麼清純可人的樣子,特別是那張精緻的臉,我都不忍心下手弄傷你呢。如果實在要怪,就怪你結識了這‘半吊子’戰神吧。哎,想象一下你全身插遍撲克的樣子,嘖嘖,好慘哦。人家都有點捨不得呢!”夏佩露舔着手中的兩把撲克忘情的笑道。
“動手。”莉露簡潔的說道。
夏佩露“嘿嘿”一笑,身形“唰的”消失,抬頭,已經躍到空中的她,手腕飛快的旋轉着,撲克紙牌與空氣摩擦發出“喳喳”的鳴叫,猶如出膛的子彈一樣旋轉着飛舞過來。
門口三人,六隻微型衝鋒槍整齊的抬起,烏黑的槍口霎時噴濺出愉悅的火苗,無數彈頭爭先恐後奪膛而出衝破着乾燥空氣的束縛劃着環形軌跡朝我們奔來。
喳喳喳喳嗒嗒嗒嗒。
撲克和子彈瞬間交織出了一張密不透風燦爛奪目的火力網。
沒辦法,衝不出去只有暫避其鋒。
黑羽踢倒桌子橫在櫃檯前,然後把我猛的一拽,另隻手拉扯着服務員大叔的衣領,三人翻到櫃檯後面。
紙屑木屑塑料袋食品包裝被揚得老高,“噼哩啪啦”破碎的玻璃渣到處亂竄。冰激凌雪糕四處飛濺,整個小賣部一片狼藉,煙霧瀰漫,空氣中很快瀰漫開來刺鼻的硝煙味。
掃射仍在進行中。
大叔平躺着,目光呆滯,嘴裏不停嘮叨着什麼;我抱着頭窩在地上,感受着這激烈的身臨其境的全方位立體式的視聽刺激;黑羽則神色冷靜的壓低身子蹲着,拾起幾塊玻璃渣捏在手裏。
在等待出手的機會嗎?
一輪激烈的掃蕩完畢。
“嘿嘿嘿,刺激嗎,開心嗎,小朋友們?”夏佩露赫然立在眼前,閃亮的皮靴踏着千瘡百孔破破爛爛的櫃檯,冷豔的臉掛着不自然的微笑,手中的撲克蓄勢待發。
黑羽陡然站起,兩人近距離接觸。亂七八糟的撲克如脫繮的野馬旋轉着飛向黑羽的面部。他右手在空氣中晃動幾下,鮮血一濺硬生生接下了牌,左手夾住四塊玻璃渣猛地劃向夏佩露。夏佩露沒料到他防禦反擊速度如此之迅猛,冷不防中招。冰雕一樣的臉立時撒下血水,增添了四道靚麗的傷口。
“天吶!我的臉啊!”夏佩露表情急劇的扭曲,捂住臉後翻幾個筋鬥,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其餘三人正在低頭換彈夾。
黑羽拔下插在手腕上和掌心的牌,將玻璃渣向三人投出。四道美麗的水晶弧線綻放開。三人急忙跳開,於空中填彈完畢對準我們又開始第二輪的狂射。
“這招幸好還奏效!快!閃了!”他拉着我,遊走於火舌之間,快速衝出了小賣部的後門。
“大叔怎麼辦?”
“他不會有事!”
“你的手呢?”
“沒事!”他顧不得回頭,滴血的右手,傷口也逐漸開始癒合,不一會就光潔如玉,像沒事一樣。
小賣部後門通往學校的密林。
黑羽拖着我奮力狂奔。腳下的枯葉被踩踏得沙沙作響。景物飛逝。
想將她們引入密林嗎?
“膽敢傷害我這尊貴的臉?哼哼!你們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是一樣要取你們的性命!”後面幾個黑影在樹林間蹦來蹦去,聽聲音明顯已經接近我們了。
腦後生風。
“快趴下。”黑羽把我頭一按,激烈的風颳過頭皮,冷汗落下幾滴,旁邊的樹幹上已經插了五張撲克。
腦袋和心臟要保住,黑羽說的。
又逃過一劫。
“哇,好棒哦!10,J,Q,K,A……還是同花順也!人家崇拜死她啦!”黑羽捂着臉叫道。
我汗。
黑羽說完,不動聲色的撿起幾顆石子,待夏佩露已經躍到我們上空時,突然擲出。夏佩露慌忙點了一下身旁的樹幹,借力彈開,十指夾着牌在胸口劃着無規則的軌跡,速度如炮彈般近身的石子立馬被切割成風中的塵埃。她臉上的血痕也已經完好如初了。
後面莉露帶領的三人也已飛竄至頭頂。
嗒嗒嗒嗒。
彈殼宣泄的灑向大地。螺旋曲線鋪天蓋地向我們俯衝過來。空氣中霎時分佈了壯觀整齊的灰色平行線。
黑羽將我衣領一扯,兩人迅速埋身進入更茂密的林區。火苗似乎還窮追不捨的跟在屁股後面。我們一個勁地往密林裏鑽。蜂擁而至的樹枝樹葉樹幹掃得我雙眼發黑。
“羽毛啊,俺,俺有點跑不動了!”我喘着粗氣。
“姐夫,有點男人氣概好不好!”黑羽頭也不回,扯着我衣領的手,揪了揪我的鼻子。
“你還是叫我武老師得了,聽了自然些。”
我們沒命的在林裏躥動着。撥開一根又一根擋路的樹枝。我感覺像被一個小女生帶着亡命天涯。
終於後面的槍響終於停了,視野也開闊起來,我撲倒在地,大口喘氣。
“姐姐提起過,你們過去常在這裏私會吧!”黑羽雅撥弄了一下紛亂的馬尾,環顧四周。
不知不覺到了這裏——令人懷念的小土坡。
悠揚的草笛聲。日光透過竹葉的縫隙流瀉下來。映在身上暖暖的。燻得人昏昏欲睡。掃過臉頰的馬尾辮。隨風浮動的白裙。
“帶我來這裏,難道這裏隱藏着什麼驚天祕密?絕世高人的武功祕籍?黃金寶藏?”我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不,只是想來看看這裏……時常聽姐姐描述這裏的一草一木……所以對這裏擁有了無限的憧憬。”黑羽漫步在竹林中,撫摸着竹子。長長的馬尾搖擺着。似乎剛纔經歷的一切都在一場夢。
我默默地跟在後面。靜靜的注視着他。
好像。連背影都跟姐姐這麼相像。方纔的緊張和刺激早已煙消雲散。我眯着眼,看着扎着長長的馬尾,揹着手融入到翠綠的竹林中的他,回憶悄無聲息的流淌着。
“三條!”一個聲音震耳欲聾的吶喊。是校長……
“碰了!”周小兵……
“哎喲,周老師啊,別摳腦袋了,你那頑固的頭皮屑全飄浮着密佈的附着在石桌上了!”遊老太……
“哇哈哈哈哈!老公竟然來學校監督,死活不讓打麻將,今天在這大自然的美景之下,老孃重出江湖必將一鼓作氣八面威風殺它個痛快!”吳華……
又過了一個轉彎,果然看見圍坐在石桌旁的“麻將協會”。
石桌儼然成了天然的麻將桌。校長樂呵呵的有節奏的拍着肚皮。遊老太手指輕巧靈活的翻轉着麻將牌,一點兒不顯老態。周小兵摸牌,一摸一個準兒,幾乎不用眼睛看手上的牌。吳華一隻手甩着鞭子“噼裏啪啦”擊打着周圍的竹竿忘情的狂笑,另一隻手卻挺淑女挺斯文愛撫着一張張可愛的小牌牌,眼中流露出含情脈脈的關愛,彷彿那些是她嬌美可人嗷嗷待哺的嬰兒一樣。
“好你個武老師,可真行啊!好好的不去上課,偷偷跑這來和女學生鬼混搞師生戀?年輕人就是有活力有幹勁啊,喫着碗裏的還要去乘鍋裏的。”校長瞅見我停下手中的牌打着哈哈。
“就是就是,還跑這小樹林裏來……”遊老太一臉壞笑。
“喲,武兄,來來來,幫俺參謀一下,老夫正瞅沒個軍師指點迷津呢!”周小兵扶了扶眼鏡對我笑道。
“出牌出牌!老孃等得不耐煩了!”吳華甩着皮鞭揚起片片落葉。
“這裏很危險的,你們快離開啊!”想到還在逃亡,我急得對他們手舞足蹈起來。
“切!你是擔心我們妨礙你的好事吧,放心我們不看。”遊老太心領神會的笑道。
“喲!沒注意,武老師,你手上的爪子暗器挺牛的嘛,銀光閃閃,有二十釐米長吧,有機會咱們切磋一下技藝如何?”吳華看着“銀爪”眼睛發光。
“這下不妙了啦……如果他們追來,這裏等於多了四個人質……即使人家再厲害,也保護不了這麼多人啊……”黑羽含着一顆青草,低頭沉思。
“嘿嘿嘿嘿,可愛的小丫頭,我們這不是看你來了?”莉露詭異的笑聲迴盪在竹林之中。
說曹操,曹操到。
“我是……男的……”黑羽將前兩個字吐得鏗鏘有力字正腔圓抑揚頓挫,瞅見校長等人馬上把後面兩個字變成了蚊子嗡嗡叫。
看來,她們已經發現我們的行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