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衛東也確實是星。
而且是八四八五年就開啓的改革明星。
當然僅限於平京的極少數人知道,對他的評價肯定遠高於當時公開宣傳的南步北馬。
童雨還真在關注這些:“去年冀北那家造紙廠,已經擴充到一百家廠,遍佈北方各省,滇黔、江浙都有造紙廠邀請他當廠長,把冀北造紙廠的班組長都派到全國各地當廠長、總經理了,然後年底已經開始暴露出很多問題,相
關單位已經在進駐覈查。”
讓衛東恍若隔夢:“一百家廠?臥槽,真敢做啊,我是八四年去的他廠裏,當時就覺得他只是比其他國營廠稍微領先敢想,論產品和銷售模式並沒多出奇,擴大規模肯定要出亂子,六年,他居然做到一百家廠?”
童雨點頭:“嗯,其實就這兩年才爆發起來,之前都在在北方幾個廠聯合做事,八八年成立了造紙企業集團號稱要承包二十個省的一百家廠,兩個月就二十八家廠,到去年下半年湊足一百家廠,已經是非常勉強,市裏省裏的
關係也不怎麼樣,他被接見了三次已經飄了,哪有你這麼沉穩。”
午夜靜寂的海邊別墅裏,孤男寡女坐在這居然談的都是改革之道。
也算是離奇了。
賢者時間的讓衛東心無旁騖:“理論上來說他這種只深耕造紙行業的做法,其實難度比我們各種行業都做要小很多,但他是採用兼併大量國營破產廠家的方式,那就實際上承擔了所有廠家的沉重勞保負擔,改制的目的就是要
甩掉包袱,他還全都接過來,不崩纔怪,嗯,我要注意迴避他這個巨坑。”
追星族靠在沙發角落,眼眸閃閃發亮:“你也才二十六歲,所有人都說你沉穩踏實,既有超前精準的眼光,又有敢想敢做的膽量,卻最難得知分寸又懂世故,把年輕人的理想和衝勁,跟老謀深算結合得極好,你是在哪學的
呢?”
讓衛東都快有七十歲的實際心理年齡了。
尤其這七年風馳電掣的高速成長,當然是面面俱到。
他難得緬懷了下:“學啊,三人行必有我師,十九歲我還是個背夫,跟着出了名的改革大王學銷售,爲了救他,跟着地級市領導學治理,一步步都在學......好了,然後呢,你到底怎麼打算的,連你爸都出場了。”
童雨笑笑:“那你覺得我爸怎麼樣?”
讓衛東儘量不動聲色:“跟我沒什麼關係,但目前聯運航空的規模肯定要蓬勃發展,順着這三架運輸機,我想把聯運航空徹底打造成貨運航空公司,不跟民航搶客運生意,不知道老童能有什麼看法。”
二十一歲的姑娘沉默了幾秒,重複了剛纔那句問話:“那你覺得我爸能怎麼看法?”
跟前女友、前妻、老婆、孩子媽都不擅長情感交流的讓衛東。
藉着光影掩蓋了容顏,終於能撇開男女差異,注意到語氣:“你的意思是他也做不了什麼主?”
童雨聲音低沉:“老童是個好人,聽見我說喜歡你,要跟着你做事,馬上積極的要來看你,做點什麼,儘量照顧好我,可跟我一樣,連傀儡都算不上,也許你會說我是矯情,但人人心裏都有本帳,我從小到大都這樣兒,被所
有人看着說着,總得有點氣性不是。”
讓衛東這天殺的鋼鐵直男,跳過了姑娘說喜歡,也忽略了女性的傾訴。
居然笑出來:“看來人人都有自己心頭的一本賬,我有,我老婆也有,所以我們拼命努力給自己爭取到了點話語權,沉浸在氣性裏可不是什麼好習慣,那是給自己找放鬆放縱的藉口......”
這時,兩人忽然聽見外面有沉悶的摔落聲。
讓衛東跳起來探頭一看,秦羽燁穿着他的襯衫,露出雙長腿赤腳,明顯是從樓梯上滑落下來。
摔得齜牙咧嘴,連表情控制都做不到了,還使勁擺手示意沒事,你去......泡妞。
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躡手躡腳摸下來。
讓衛東徹底樂了,回頭抓了自己的水杯。
順口提醒:“剛開始你不是問我年紀不大,這些心境在哪學的嗎,我花了好些年打磨自己心態,這門功夫得練,隔壁有客房,那櫃子也有毛毯,自個兒照料自己吧。”
這是實話。
斷手殘疾四十年,心灰意冷四十年。
但好歹也算自我獨處的修身養性四十年,養氣功夫是打磨出來了。
再看見老婆都是哎喲喂:“您這看得可真夠緊的,配不上你平時擺出來的架勢啊,難道都是在釣魚執法嗎?”
估計是跟平京妞兒說了會兒話,不由自主帶上點京腔。
秦羽燁實在是疼得張不開嘴,可臉上又在笑。
扭曲極了。
被丈夫攔腰扛上肩,順便揉着她的大屁股,還跟餵馬似的拿杯子喂水,才噗嗤嗆了讓衛東一脖子。
但不顧水漬,都歡喜的使勁摟住脖子。
迫不及待的嘖嘖親兩口,緩過勁才低聲:“我聽見你說我了,泡妞時候提老婆可不是好習慣。”
讓衛東哈哈笑:“你就拿這個考驗幹部啊,我不上當,摔哪了,蒙古大夫來給你治療下......”
治什麼治,運動舒活下筋骨就好了。
只是兩口子悶聲忙活的時候,外面樓梯又傳來沉悶的摔落聲。
徹底把秦羽燁笑翻了。
而且童雨什麼脾氣,馬上在外頭中氣十足的大罵:“什麼人哪,樓梯上灑水不是坑人嗎?哎喲喂……………”
得咧,好奇心咋都這麼重呢。
而且童雨這回摔得也比讓太太重。
第二天到醫院檢查,摔出腿部骨裂了,得打上石膏杵柺杖。
來HK快整年了,她都住在亞視新落成的員工宿舍公寓樓。
肯定不方便照料生活。
現在瀟灑大氣的賴上了:“我說就該好好的喫大戶,喫資本家的老本!”
灑水的秦羽燁還是充滿歉意:“住家裏住家裏,早就該邀請來我們家做客,沙田算是度假屋,家裏隨時有管家傭人。”
童雨從下車就驚歎不已:“藏在路邊呀,哇,好漂亮,風景好美,跟沙田那邊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這不廢話嘛,沙田算城鄉結合部,港島南側的淺水灣纔是富豪鍾愛的風水寶地。
早上才聽聞這事兒的沈翠月,跟讓衛東一起坐飛翼艇到西區,都滿臉你們可真會玩兒。
讓衛東還得給她解釋:“真不關我事,我覺得自己應對得還可以,誰知道她會這麼不見外的上樓呢。”
沈老三打着看兒子的藉口,過來順便交上些三合會組織的人頭數據名單。
她可是接受了保密培訓的正兒八經工作人員,也算是代讓衛東分擔。
讓衛東就只需要去面對老方。
就隔了一天,用老方的話來說就是:“全國航空航天的專家跟領導都在朝着鵬圳來,我這邊電話都快打爆了,那批火箭發動機你是怎麼考慮的。”
讓衛東原原本本的敘述了在哈薩克火箭發射基地的博弈過程:“就是窮瘋了,之前對接以貨易貨的還是莫科斯的國家部門,層層分配到基層也沒多少,尤其航天部門這種沒啥現實價值的單位,他們還有兩三個宇航員在天上都
沒回來呢,也沒人管!”
老方也嘖嘖稱奇。
讓衛東再確認態度:“火箭發動機的確是全部算招投局搞回來給國家,但能不能順勢提個思路,瓊海那邊不是要搞發射基地嗎,再搞個民營火箭發射公司行不行,還是改制的嘗試,我跟老彼聊了下,搞個可回收火箭,低成本
的大量發射低軌道通訊、氣象、導航、遙感這類商用衛星,趁機把他們的底子挖過來,從人到技術,爭取兩三年就見成效,等他們再理清,我們已經都扒拉到懷裏了。”
老方重重點頭說可以。
然後纔是航空貨運公司:“這邊吊裝拆卸航天飛機下來,包括幾架圖154,都要在古初航空做歐美國家航電改裝符合客用機場規範,鵬圳機場也能順勢作爲三架超級運輸機的主基地,初期先故意往返拉家電和馬匹這類特殊貨
物,把商業運營的收益拉起來,讓發射場全力維護這個生財之道,後期我估計就要用運輸機來拉高貨值的商品朝全世界送。”
說着摸出自己兜裏的三星手機。
讓衛東是從之前船運汽車和電腦的對比,算出來高價值商品貨運分攤的。
手機這會兒絕對算是高溢價高利潤的商品,尤其是HK這座全世界搶先完成GSM佈網的2G移動電話樣板在擺那當展示櫃。
全世界後續只要跟進做2G手機升級換代,搶先一步的愛立信移動交換設備、基站設備,三星手機就能迅速佔領市場。
只要最肥的這口沒被花旗搶到,先拉幾個其他廠家品牌,等他們去狗咬狗。
換來自家設備、手機的研發生產。
那麼用貨機運手機到世界各地,在未來肯定是個很常見的活兒。
到這會兒,讓衛東還自以爲網購沒興起,航空貨運還沒那麼緊俏,起碼是在國內沒那麼急需重要。
可無論在哪個行業,唯快不破都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