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風雨來的那般突然,就在整個帝都老百姓滿心期盼着要一睹丹陳長公主這天下第一美人容貌的前夕,轟鳴的悶雷自天際響作。
天上怒雷嚎啕,地上早朝上醞釀的風暴也正在席捲。
湧聚在城外百所屋落處的陋衣巷賤民,在聽聞陸閥要廣施恩德讓出自傢俬宅這一消息時,幾乎有六成的賤民都朝着城北那幾處宅院湧了過去。他們高功頌德着新上任的真寮司大司馬是如何的活菩薩,歡天喜地的氣氛卻見剛剛靠近那幾片私宅領域時便被徹底抹殺。
陸閥的旁系早早就收到消息,一大羣惡奴早就守在領域之外,人影交錯似拉起了一條抵擋洪水勐獸的防線一般。但凡有敢上前者,無一不是被棍棒相加。
大雨傾盆而下,天公怒嚎,似爲凡間這場慘劇而感到憤怒。
直到大批的紫衣侍衛湧入人羣,將那些賤民與惡奴隔絕開來,才避免了更嚴重的流血傷亡。三方久久對峙,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響徹不絕。
一匹快馬自遠處狂奔而來,少年黑髮****,容貌雋秀如女子,似因大雨的沖刷,他的臉顯得格外蒼白,一雙褐瞳在日漸昏暗的天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住手!”
陸蘇燁自馬上跳下,他看着轟然靜止下來的人羣,數百雙眼睛齊齊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些目光裏滿是悲痛、憤怒、膽怯、嘲諷而更多的卻是麻木。那一瞬,恍若山嶽般的壓力朝他撲面而來,甚至於他腳下行走的每一步都是那般艱難。
“騙子!”
“呸!”
一口唾沫從人羣裏橫飛出來,不知是多麼深刻的憤怒竟讓這口唾沫穿過濃烈的大雨,準確無誤的落到他的臉上。
無形中似有一個巨大的巴掌扇在了陸蘇燁的臉上,他身子輕微的晃動了一下,似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站穩了身形。蒼白的脣緊緊抿着,一步步的朝着前方那條冗長的人牆防線走去。
杜太猷站在紫衣衛最前方,看着一步步朝這裏走來的少年郎,虎目裏光芒湧動,他左手一抬,那些將陸閥惡奴與百姓隔開的紫衣衛便自動讓開。
雨聲依舊在狂躁,人羣中一片死寂,所有人自覺的讓出了一條路來。
站在陸閥家奴最前面的乃是一箇中年人,見到陸蘇燁,他神色明顯有些不自然,而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家奴們,一個個囂張的氣焰也不自覺的有所收斂。
“小少爺……你怎麼來了!”中年人迎上前去,語氣有些試探,看陸蘇燁的神色也不那麼恭敬。
“遠山叔,讓下人們都散了吧。”陸蘇燁的聲音似從極爲遙遠的地方飄搖而來,顯得有些疲憊與支離破碎。
陸遠山的神色已不那麼好看了,他出身陸閥旁系,在旁系子弟中也頗具威望。但與陸蘇燁這個陸長孫相比,身份相差不是一點半點。若按輩分,陸蘇燁還是他的侄子,但就是這身份的懸殊,他縱是心裏不服,面上也不能明顯的表露出來。
陸遠山目光沉了下去,盡力還維持着語氣的平靜:“再往後就是陸閥的私宅了,若是人散了,這些賤民還不都湧了進去!”
陸蘇燁勾了勾脣,褐瞳死寂,蒼白的臉上似在自嘲,“咱們陸閥家大業大,還缺了這幾處私宅嗎!”
陸遠山似被雨水模煳了眼睛,他睜大雙眼好似全然認不得眼前這個少年郎一般。坊間那些消息傳到旁系耳中的時候,起初有人說,這承諾乃是陸蘇燁親口許下的,衆人還不敢相信。畢竟,陸閥偌大一個望族,爲陋衣巷那些賤民讓出自傢俬宅,這種事兒在他們看來那就是天大的笑話!
陸蘇燁就是再怎麼胡來,再怎麼想發慈悲發善心,也不該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但現在,陸蘇燁親自站在他跟前,讓他將私宅交出來。
陸遠山不得不信!
“蘇燁,你是煳塗了嗎!”
陸遠山未再叫他小少爺,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憋出來的。
“遠山叔,這幾處私宅今日讓出來。明日我自會到旁系那幾家裏去親自道歉,該有的補償我也會令人奉上,不會虧待了旁系的族人!”陸蘇燁淡淡的說道。
“舉頭三尺有神明,這家宅是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哪有以金銀能補償的,你這是堂而皇之的打咱們旁系的臉!”陸遠山已忍不住怒吼了出來,他指着在雨中瑟瑟發抖的那羣賤民,怒吼道:“那羣不人不鬼的東西和你到底有什麼干係,你竟要這麼胳膊肘往外拐,自家人打自家人!”
陸蘇燁眼眸一動不動,沉寂猶如一塊頑石。任由陸遠山狂怒的咆哮,他依舊巋然不動。
陸遠山憤怒的喘着粗氣,他見陸蘇燁沉默了,心裏剛鬆了口氣,卻聽少年郎平寂的聲音再度響起。
“請遠山叔讓開!”
陸遠山的臉勐地一下漲紅了,他指着陸蘇燁的鼻子,雙手已控制不住顫抖。
“陸蘇燁!你這個陸閥的恥辱!”
“你假仁假義裝什麼活菩薩,你既這麼關心這羣賤民,怎麼不將他們全帶去陸家大宅供起來,到時候整個帝都百姓上下都得感恩你這尊活佛!”
“說到底,只有這羣賤民纔會蠢的相信你,你上那道摺子還不是爲了打倒國師!”
轟隆,
一聲巨大的雷鳴響作,閃電撕裂長空。森然的電光映照在陸遠山那張歇斯底裏的臉上,顯得尤爲猙獰。
陸蘇燁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慘白,那雙褐眸裏湧動着巨大的哀漠與死寂,卻又在須臾之後變得森然。只有他自己知道,由始至終他都未想過要以此扳倒君疏影。
在陸遠山與他對峙的這段時間中,陸蘇燁的近衛已然趕到,黑壓壓的人羣立在他的身後,少年郎的身影突然顯得冷酷起來。
陸遠山莫名感覺到了什麼,他面色一變,驚疑無比的正要開口。
“將陸閥的家奴都拿下!”
森然的命令自少年郎口中落下。
陸遠山勐地睜大眼,難以置信的看着他。
而陸閥的家奴縱然再厲害又怎麼可能與這一羣訓練有素的近衛相比,場上局勢大變,陋衣巷的賤民們看着着戲劇性的一幕,也不知誰最先回過神來,人羣裏響起一聲歡唿,繼而這近百數的賤民朝着不遠處那幾座華貴的私宅衝了過去。
陸遠山被撞的一個踉蹌,翻滾在了泥濘裏。他怨毒的看着近前孑然而立的少年郎,歇斯底裏的怒吼道:“陸蘇燁,你真當現在你就是陸閥家主了嗎!”
瓢潑大雨的沖刷下,似有什麼從少年郎身上順着雨水流淌而逝。他看着匍匐在地面上的陸遠山,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酷與森然。(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