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坤緩緩睜開眼睛。他確定自己現在躺在躺椅上，長舒一口氣。
原來是一場夢！
心理諮詢師趙言正老師端着本子走過來，用手燈照了照他的眼睛，一邊記錄一邊輕聲說：“休息的不錯，至少眼睛裏的紅血絲少了很多。”
他的目光讓洛坤感覺很不舒服，就像自己是實驗臺上的小白鼠。
“我睡了多久？”
趙言正抬頭看看他，又補充着寫到：持續失憶狀態。
說：“大約四個小時了。你這孩子真有意思，來的時候和走的時候永遠讓我感覺像兩個人，這可是嚴重的人格分裂現象，不行的話就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吧。”
洛坤沒有聽他說話，他坐起身的同時發現趙言正的身後站着一個人。
那個穿着短裙手持白球的神祕女孩，歪着頭微笑，雖然長相和打扮都很甜美，但此時此刻的洛坤感到後背冰涼。
他突然意識到神祕女孩和趙言正是一夥的，或者女孩根本就是受趙言正的指示。警惕地跳下躺椅，問：“你們想幹什麼？”
趙言正停住筆，遲疑地抬起頭，盯着他的眼睛：“你們？這裏只有你和我呀？我是你的心理輔導老師。……看來你還沒有從夢裏完全清醒，開始出現部分幻覺。”
“別裝了……”當洛坤抬手指向趙言正身後的時候，那個女孩消失了，消失的如同根本不存在。“怎麼會？剛纔我分明看到她的，而且那晚……”
趙言正回頭看看，轉過身輕輕笑着，邊慢慢走向他，邊輕聲說：“洛坤，你的壓力太大，不要再留學校裏面打工了，該回家好好地休息一下。”
“你別過來。”洛坤神經質地向後退幾步，摸了下褲袋，手機還在，稍微心安些說：“我現在感覺一點也不好，你最好能和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然我可要報警了。”
趙言正思索着看着他，慢慢坐回到辦公桌後面的轉椅上，打開抽屜一邊翻找一邊平靜地說：“報警？開什麼玩笑，我是心理醫生，你是來找我的學生，而且我這裏有你來找我的心理輔導的五次治療記錄，你報警幹什麼？”
“我來找你？五次？”洛坤感到腦袋要炸開了，自己分明是第一次來心理治療，“你別騙我，我怎麼一點也不記得了？”
“那麼你說，你看到我身後有一個人，可爲什麼突然間又消失了？是鬼魂嗎，我們可都是無神論者。”
趙言正推過來一本厚厚的治療記錄，洛坤半信半疑地翻開，上面清清楚楚地記着洛坤的治療情況，每一次都有自己的簽名。
翻到最後，他發現自己最早的記錄竟然是半個月前。他不由地喃喃道：“爲什麼我不記得了，難道我真的是有病？”
“從我的角度來看，你的病情是雙重人格分裂產生的選擇記憶。也就是說，在你的腦子裏面有兩個你，當你潛意識地選擇了一個洛坤時，就會選擇性地記住他所做的事情。而另一個你佔據你的思想時，自然而然地會忘掉那段記憶，因爲那段記憶可能根本就不屬於現在的你。”
“什麼意思？”洛坤聽得有些混亂，自己就是自己，爲什麼會有兩個自己。
趙言正往後一趟，將一條腿翹到另外一條腿上，“這麼說吧，你剛纔在我這裏醒過來的時候是不是感覺很放鬆？”
洛坤遲疑了下，剛纔在躺椅上醒過來的時候不止放鬆，好像還在內心慶幸是睡在這裏，而且自己還問睡了多久。他有些慚愧，這些都說明自己身在此處是自願的。
“對不起老師，我剛纔……”
“這很正常。”趙言正繼續輕聲問：“那麼請告訴我，你現在是誰？是那個優秀的你，還是那個遇到問題退縮的你？”
“優秀？”洛坤有點頭疼，自己學習成績平平，家境也不好，即使入了籃球隊也是板凳球員，何來優秀？
趙言正將他的反應完全看在眼裏，不禁皺起眉：“看來你的問題比我想象的更加嚴重。能給我講講你這次在夢裏夢到了什麼嗎？”
洛坤茫然地說：“夢……”
趙言正：“對，或者說，關於最近這段經歷，你還記得什麼？”他打開手機，上面是27號星期一，“現在是27號，就說說前兩天的事情吧。”
“27號？星期一？”他分明記得去上網的時候是星期六晚上，可中間的時間去哪裏了？洛坤抱着頭陷入了回憶，斷斷續續地說：“我回到宿舍，然後遇到了一個穿藍短裙的女孩，她的手裏抱着個圓球，還有一條蟲子……”說到此處，他不自覺地伸手摸摸鼻孔。
“夢帶給你的幻覺。”趙言正點頭鼓勵他繼續回憶。
他努力地尋找這消失的一天中自己的痕跡，猶豫地說出，“我好像看到體育館裏在歡呼球隊的勝利，好像大家都向我祝賀……可是，我只是個替補球員啊……”
趙言正從抽屜內拿出一張報紙，是校報。
說：“你看看今天送來的報紙，可能對你有所幫助。”
洛坤遲疑地將報紙接過，正面碩大的標題“啓星杯大學生籃球聯賽花城隊強勢逆轉”，緊接着下面大篇幅比賽照片，每一張照片上面都有洛坤身着十四號球衣慶祝的手勢。
“這不可能啊，我的球衣是21號，而且沒理由讓我上場也沒理由穿別人的球衣。”
趙言正笑着示意他繼續往下看。
（由於原十四號球員受傷未能參加比賽，我校實力銳減，大比分落後。就在最後危急時刻，球員洛坤身着十四號球衣主動請纓參戰。十投十中，率領球隊實現華麗大逆轉。）
趙言正這時候輕聲指引着說：“下面還有更大的新聞。”
（就在所有人爲洛坤慶祝的時刻，這個頑皮的救世小子做出了讓所有人羨慕的事情，在幾百人面前向自己的女神表白……）
洛坤不敢相信地搓了搓眼睛，再次清楚地看到下面照片上自己單膝跪在系花夏墨的面前，他的腦袋一片空白，“不會吧？”
趙言正不失時機地將報紙從他面前挪開，說：
“你現在首先懷疑自己，因爲你不相信自己會幹出你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其次，你會質疑我說的話，甚至質疑這行報紙的真實性。”
洛坤無言可對，因爲他就是那麼想的。
趙言正也沒有給洛坤說話的機會，指着治療記錄又說：“我的這份治療記錄，是那個各項能力都優秀的洛坤，他的壓力太大，所以經常來找我做心理輔導。而你，遇到事情就退縮，自然就沒有壓力。當我發現洛坤出現人格分裂的時候，曾經試着讓你在潛意識裏做出選擇。沒想到的是，你內心的軟弱意識那麼強烈，非但沒有好的療效，反倒是思想出現了混亂，甚至出現了幻覺。”
洛坤感到頭疼，他無法理解，也無法肯定趙言正說的是否是真的。
趙言正突然站起來，雙手按在桌子上盯着他的眼睛問：“直接一點，還記得你爲什麼會來找我嗎？”
“我……我不記得！”
“這就是原因，也就是你所要的證據。你的混亂導致你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找到我這裏。你還記不記得，你來的時候對我說了很多，你爲什麼會對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說那麼多？”
“你是老師……”洛坤回答的有些心虛。
趙言正搖搖頭坐下：“你又在迴避問題，因爲你在潛意識裏和我很熟悉，畢竟咱們已經聊過五次了。”
洛坤感覺自己實在是受夠了，與其個讓腦子亂七八糟，還不如堅決的聽從老師的安排，畢竟這是學校裏的心理老師，他說的應該是對的吧。也許那牢籠、機械的聲音就是自己延續的一個夢，一個讓自己混亂的夢。
“趙老師，我該怎麼辦？”洛坤抱着頭，聲音裏滿含疲憊。
“你在內心恐懼成功，成功沒有什麼不好，這全是你長期以來自卑心理在作怪。”趙言正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就到這裏吧，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你本來就很優秀，應該學會接受成功的你。當你能夠接受現在的生活時，你就不需要來我這裏了。”
“老師……”
“別說了，一切還得靠你自己解決。”趙言正抬起手露出黝黑的腕錶看了看，打趣道：“瞧，上午來的，現在都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快點去喫飯吧，我也肚子餓了。”
洛坤覺得不好意思：“這次真的給老師惹麻煩了。”
趙言正擺擺手回到自己桌邊，背對着他收拾東西：“你先去吧，幫我關上門，我這裏還有很多麻煩事沒做完。你只要記住，做心理治療必須對醫者充分的信任。”
洛坤點點頭，道了聲謝走出心理輔導室，順便輕輕將房門關閉。
在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後，趙言正猛然將辦公桌上的文件推下去，緊握雙拳，自語：“這個孩子真難搞，是不是我哪裏出錯了？”掏出電話撥了出去：“讓你整理的數據出來了嗎，快點送到我辦公室來。”
洛坤站在門口搖搖頭，“做心理治療必須對醫者充分的信任。我不能再胡思亂想了。”決心抱定，肚子也餓得咕嚕嚕叫了起來，於是加快腳步離開辦公大樓。
就在轉角處，突然冒出一個人來，洛坤停不住直接撞了，女孩驚叫摔倒在地，她懷裏抱着的手提電腦包飛了出去。
“對不起對不起，如果摔壞了我賠……”洛坤慌里慌張地撿起地上的電腦包，剛一抬頭便驚呆在當場，這個捂着腦袋跌坐在地上的女孩……長得好像……抱着白色圓球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