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洛坤關於引誘趙海清出現的計劃，趙言正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淡淡地笑。
洛坤這是第一次仔細地觀察他，印象中的陰險狡詐似乎被時光磨去不少，多的是鬢角兩層濃濃的白髮。
趙言正輕聲說：“洛坤，恐怕你的計劃把我也算在裏面了吧？”
“此話怎講？”洛坤並沒有驚訝他的懷疑，換做是誰也會懷疑對方，自己又何嘗沒有懷疑趙言正。
“你放心好了，不管你有沒有把我算在裏面，我都會在贊同你的計劃。不過我要提醒你，趙海清可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的計劃只是按照正常的思路抓捕他的人，而這種可能性幾乎是不存在的。”
“你是說他根本就不會出現？”
“當然會出現，只不過出現的方式你可能想不到。”趙言正說此話的時候，嘴角勾起怪怪的笑容。
這種笑容很熟悉，洛坤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意思。曾經，洛坤被困在玻璃牆內面對絕望的人羣和腳下沸騰的熔漿時，就是在被催眠的情況下和趙言正見面，按照趙言正原本設計好的思路去做不屬於自己的事情。
趙海清要想尋找洛坤腦海中的祕密，最安全的方案就是將自己帶入到洛坤的夢境中，只有在那裏是最安全的，也是最有效擊破洛坤防線的地方。
洛坤這是第一次和趙言正坐在一起商量事情，此時在他的眼中，並沒有過多的感概，有的只是對這位老狐狸的敬佩。在趙言正的計劃中，何止趙海清不會拋頭露面，甚至趙言正也保持着自己的安全距離。
是的，是敬佩。
如果說之前自己對趙言正有着看法，不管是提防還是厭惡，都不重要了。雖然趙言正什麼也沒說，但洛坤心裏已經清楚，他不是他的對手，可能永遠也不是。他知道自己需要把過去的事情先暫時放下，學習，學習他的優勢。
趙言正：“趙海清找你你之後，首先需要把你催眠，然後在你記憶深處尋找腦控計劃。可是他絕對不會想到我們會聯手對付他。”
“這次之後，我們之間便脫清干係。”洛坤將手伸到他的面前。
趙言正並沒有看他的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說：“我有一點想不明白。”
洛坤尷尬地收回手，“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你好不容易拜託我的思維控制，現在爲什麼會以爲趙海清的事主動讓我催眠你？”
洛坤坦誠地說：“沒有你，我沒有足夠的信心對付他。”
“這個解釋不能讓我滿意。”
“你太多慮了。”
“小心使得萬年船，我纔不會因爲你投懷送抱而忘了危險，你的記憶恢復對我來說就意味着危險。”
“什麼投懷送抱，我是男人，會不會用詞？”
“少說廢話，如果你不回答，我也可以反悔。你知道我從來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我說了難道你就會相信？”
“先說出來聽聽。”
洛坤瞅一眼旁邊帶着耳機聽音樂的莎莎，說：“因爲我覺得被你控制並不什麼壞事，而且我在其中得到的東西遠比失去的要多。退一步說，你也沒有必要再塵封我的邪惡面，他已經不存在了。”洛坤說的很沒底氣，他也不知道趙言正會不會再次塵封自己某些記憶，這就需要賭，賭在趙言正動手之前。
趙言正認同地點點頭，“你說得對，就算你求我那麼做，我也不會再做那種蠢事了。”聽到這話，洛坤暗自鬆了口氣。
“你有沒有想過把腦控計劃在我腦子裏抹掉？”
“沒有想過。”趙言正起身，開始往外走，“給你些後悔的時間，決定了就今晚聯繫我催眠的事情。記住，不要帶着夏墨，他對你的影響太大，有她在身邊，你不容易進入催眠狀態。”
洛坤追問：“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爲什麼你還要讓我知道你的研究成果？”
趙言正似乎覺得洛坤的問題很可笑，淺笑着搖搖頭：“那根本就不是腦控計劃，那隻是我隨便編出來的燒腦遊戲而已。我既然已經安排好了逃脫思路，你不覺得我再將腦控技術放在你那裏多此一舉嗎？”
“老狐狸！”
洛坤不由再次感嘆，自己一直就是他分散所有人注意力的引子，到現在仍然在他的算計之內。
隨着房門的關閉，莎莎摘下耳機，很不滿地扔到一旁，抱怨道：“什麼破歌呀，真納悶，我竟然從頭聽到尾，還聽了三遍。”
洛坤這才發現，趙言正在進入房間的時候已經將莎莎催眠。看來婷婷已經給趙言正出現在出租房鋪設了一條安全通道。
洛坤沒有理會莫名其妙的莎莎，想回到自己房間將事情理順。趙言正想要深入催眠自己的建議卻是合情合理，但他還是得防備着點。
莎莎：“洛坤，婷婷姐的父親去哪了？”
“走了！”
“走了？怎麼沒和我說一聲呀，是不是你小子把人家氣走的？”莎莎的記憶中，只存在着給趙言正開門的畫面。
“不是我氣走的，是你氣走的，人家和你說了好幾句話，你都沒搭理人家。”
“啊？”莎莎真的相信了洛坤的話，剛纔自己確實一直聽音樂，自責道：“哎呀，我真是蠢。不知道婷婷姐會不會怪我，真是笨蛋。”
洛坤回到房間將房門鎖死，他不希望考慮事情的過程中受到打擾。翻找出筆記本，他用筆開始將每一個步驟卸下來，所有的聯繫和所有可能發生的意外也都描畫出來。計劃的每一個步驟都需要精推細算，這是他從趙言正那裏學到的第一點。
婁珊醒來的時候，似乎還沒有完全從夢境的恐懼中擺脫，眼神恍惚地打個冷顫。
趙海清躺在遠處的沙發上，曼斯條理地說：“手機就在你身邊，你不是要給洛坤打個電話嗎？”
“洛坤？”
婁珊迷茫地看着身邊的手機，這個名字好像自己一直在夢境中重複着。
……
洛坤接起電話：“婁珊，這時候打電話來幹什麼？”
“你爲什麼不救我？”
“我已經說過了，趙……”
“你爲什麼一直躲在洗手間裏，你爲什麼聽到我喊救命還不出來？你爲什麼不來救我？”
話筒裏的婁珊竭斯底裏，嘶啞的絕望直衝洛坤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