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聰父親又道:“那是什麼年代了,現在是國際化得大城市了,你好好看着吧,夠你學的。”
轎車上了跨江大橋,放眼一望真是雄偉無比,林聰記得二十年前隨母親來到這裏,母親帶着自己和姐姐頂着凜冽的寒風走過了這座大橋,還在中間留影紀念,走到對岸以後,母親和姐姐都深有感觸。
母親向自己問道:“第一次走大橋有什麼感想?”
可年幼的自己當時不知是哪根筋出了毛病,竟然回答道:“今天晚上我不洗腳。”
以至於這件事,成爲了全家多年以來的經典笑話。
如今,時隔二十年,又登上了這座國內首屈一指的大橋,林聰自然感到心潮澎湃,放眼一望,橋上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再看江面上,大小船隻不計其數,無論是小的運貨駁船,還是大的千噸巨輪都是通航無阻;一會兒腳下又傳來第二層橋面的火車轟鳴聲。
林聰小時候就讀過關於大橋的書,知道大橋兩頭各有一座山:一座叫“神龜山”、另一座叫“靈蛇山”;還背誦過後人稱頌大橋“兩江煙雨莽蒼蒼,神龜靈蛇鎮大江;彩虹一駕飛天塹,南北通途世無雙。”的詩句;還有靈蛇山上赫赫有名的“雲鶴古樓”,更是自己一直都想見識的古文化遺址。
終於,轎車駛進了宿舍區,林聰感覺到好像跑遍了好幾個石崖市一樣的距離。
謝過吳叔叔,雙方就再見分手了,林聰隨父親進了宿舍,這時一間一室一廳的小套房,是公司給父親的臨時住所。
兩人面對面坐下了,林聰這才注視了多年未見的老父親。
父親的皺紋明顯增多了,皮膚也黝黑了許多;肩膀還挺壯實、胳膊還是粗壯,記得當年半夜排隊打井水,父親是一手一隻大鐵桶,上下樓梯多少趟;厚實的巴掌格外親切,林聰從小到大沒少挨抽;左腿側面一條几寸長的傷疤,那是父親當年所在部隊,參加西南平叛戰役時,一次執行夜間任務,爬過敵人的鐵絲網,爲了避免弄出聲響,硬是把一大塊皮肉留在了倒刺上,鮮血流出了幾百米,是林聰小時最爲崇拜的焦點;右腿膝蓋上還有一塊碗口大的傷疤,那是自己小時侯,父親騎着摩托車帶自己去釣魚,結果爲躲避一隻野兔,一不小心翻倒在鄉村公路上,兩個人都是鮮血淋漓,幸虧沒受重傷,包紮了一下,還堅持釣了一天魚,晚上回家可把母親嚇壞了,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父親年歲已高,但精神頭看起來還挺不錯。
父親品了口茶,問道:“怎麼樣,回來都忙啥呢?”
林聰回過神來,抱怨道:“也沒忙啥,東一頭、西一頭的瞎忙,工作的事也沒人管。”
父親道:“這沒什麼奇怪的,現在鬧經濟危機,到處都是失業的,找不到工作很正常。”
林聰憂鬱的問道:“那我什麼時候可以上班呢?”
父親又品了口茶,說道:“我都給你安排好了,你馬上過這邊來。”
林聰沒敢大聲說,只是小聲嘀咕道:“我不想到這邊來。”
但父親還是聽見了,馬上臉一沉,瞪眼訓斥道:“山裏現在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難道爸爸你還害你不成。”山裏就是指的石崖。
林聰自小對父親的話就言聽計從,見惹得父親動了怒,趕緊把要說的話一下都嚥了回去,就再也不敢反駁了。
閒聊了幾句後,一起下樓喫了個飯,父親就上班去了。
林聰回到屋裏,把父親的衣服洗了,獨自一人閒的無聊,想出去又不認識路。
忽然,想起原來的一個同事程盛就在這邊,於是撥通了他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對方顯得很興奮。
林聰問道:“你知道是我呀?”
程盛洋洋得意的回答道:“那當然了,這個時候不會有那個姑娘給我打電話的。”
於是,雙方約了個時間,下班前程盛趕了過來。
閒聊了幾句,林聰給父親打了個電話,兩人就出門了。
程盛已到兩江市來了兩年,基本上到處都跑熟了,所以林聰和他在一起,不用擔心自己會迷路。
兩人找了一家小飯館,邊喫邊聊着,都挺開心。
聊着聊着,林聰隨意問道:“你是怎麼過來的。”這本來就是隨便問問。
可程盛回答道:“當時有些困難,我就給你老爸打了個電話,你老爸叫我來找的人。”
林聰聽了他這一回答,心裏覺得有些不快,但也沒說什麼,就談到別的話題上去了。
飯後,兩人走到街上,一邊欣賞街景,一邊閒聊着。
兩江的人口有上千萬,街上可是石崖不能比的,特別是黃昏時候,街上更是熱鬧非凡,白天還不太顯眼,可現在一下都從地裏長了出來。
大排檔外邊停滿了寶馬、奔馳等名車,裏面是推杯換盞、人聲鼎沸,不知道是什麼美味能讓這些喫厭了星級賓館的大款們如此垂涎。
俊男靚女們拉着挽着、挨肩搭背,男士們瀟灑倜儻、頭髮溜光、皮鞋鋥亮,個個出手大方,女士們是小鳥依人、靚麗香豔、嘴裏還津津有味的嚼着油炸臭乾子。
夜市深的一眼望不到頭,穿的、戴的、用的是一應俱全,不管是不是水貨都吸引着無數男女老少不亦樂乎的前來淘寶。
娛樂城、夜總會閃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燈,不時有人進進出出,迎賓小姐們不停的鞠躬,不斷重複着一句“晚上好,歡迎光臨”,也許她們的舌頭和腰都已麻木了。
髮廊妹也沒閒着,不斷對着來往的過客熱情吆喝着,有人穿着拖鞋短褲、光着膀子、踩着三輪過來光臨;也有人西服革履、風度翩翩、下了寶馬一頭紮了進去。
許多空曠地帶,都擠滿了人羣,白天是人來人往,現在卻是歌舞昇平:有跳民族舞的、有跳交誼舞的、有跳爵士舞、街舞的、還有打腰鼓、走貓步的,各種音樂節奏響成一片,好像一首“另類的城市變奏曲”一樣。
更有一些小朋友們踩着滾軸、滑板,一溜煙的從衆多的人羣縫隙間一閃而過,絲毫不用擔心擦着碰着,林聰看了還真有些感觸,因爲自己入伍前剛剛買了一個滑板,可還沒玩,就離家了,一直到今天滑板還在家裏睡覺呢。
程盛點了一支菸道:“去當兵後悔了吧,要是早幾年來,現在你已經發了。”
林聰則淡淡一笑道:“那還不至於,人生本來就是由無數個遺憾和後悔組成,再說誰能保證自己發或着不發。”
程盛又說道:“不過有你老爸在,你也沒啥好擔心的。”
林聰雖然對此類話很反感,但看在老交情的份上也沒怎麼計較,只是輕輕搖搖頭道:“但願吧,他再幹兩年也該退休了。”
走着走着,林聰看見路旁有一個書畫店,就想進去看看,走到門口往裏一望,倒是喫了一驚,原來裏面還有好大一間屋子,牆上、地上堆積的書刊、報紙、雜誌還有光碟都成堆成堆的。林聰從小愛進書店,不管到哪都喜歡逛逛書店,現在平生看見這麼大一個書店,當然興奮異常,拉着程盛一頭紮了進去。
進來後一看,還真是什麼書都有,天文、地理、人文、歷史、音樂、科普、武俠、言情無所不包,林聰隨手翻開一本,是一般的言情小說,沒什麼興趣,又轉到世界名著的書架下,抬頭看見書架上有很多自己以前讀過的書,每一本值得自己懷念,拿下一本翻開看了看,覺得包裝比以前的書精緻多了,但裏面印刷質量不如以前的好;又看了幾本都是如此,還發現一些文章中有錯別字。
忽然林聰發現旁邊還有連環畫,頓時感到很高興,因爲自己正想進行收藏,於是過去打開了一套,可仔細一看,封面和原來基本一樣,可裏面的繪畫質量卻實在差得太遠了,感覺還不如自己畫得好,畫中人物場景顯得呆板粗糙,不像原來的畫那樣生動有趣、栩栩如生。又翻了幾套,都覺得不滿意,遠不如家裏現存的好看。
又轉了轉,林聰看見有些音樂書籍,想買幾本,可一看封底卻沒有價格。
林聰就問書店老闆:“請問這書是怎麼賣的。”
沒想到書店老闆回答道:“三十元一公斤。”
這一回答真把林聰嚇了一跳,還以爲自己在菜市場買菜呢,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書是論重量賣的。
程盛見林聰半天沒回過神來,就拍拍他肩膀道:“是的,這裏是這樣的,買的越多越便宜。”
林聰這才醒悟過來,說道:“書還有講價的。”
又看店鋪的一面牆上,掛着很多畫,什麼西方的油畫、各式的水彩畫、水墨畫,總之什麼樣的都有,林聰小時候也學過繪畫,就走到跟前看了看。
“這個畫挺好看嘛!”程盛忽然在一邊叫道。
林聰聽見聲音過去一看······
(未完待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