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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連夜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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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

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冰冷生硬的聲響。

陳跡抬頭看去,都察院正堂是三開間的門面,門楣上懸着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額,以金漆寫着“明鏡高懸”。

正堂裏點着幾十根燭火,蠟燭插在銅製的燭臺上,照得正堂燈火通明。

陳跡不動聲色,齊家等不及了,竟要連夜審訊自己坐實罪證?

沒等人催促,陳跡抬腿邁過高高的門檻。鐵鏈拖在門檻上,發出噹啷一聲響,在空曠的正堂裏盪出迴音。

正堂盡頭是一道屏風,屏風繪海水朝日圖,屏風前則並排放着三張公案,坐着三個人,皆是紅袍。

正中是刑部尚書鄭志先,五十出頭的年紀,方臉濃眉,嘴角微微下撇,陳跡在仁壽宮前見過。

左手邊是大理寺卿,面白無鬚,手指擱在公案上輕輕敲擊着桌面,陳跡也見過。

右手邊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陳禮尊,面沉如鐵。

陳跡的目光在陳禮尊面上停頓片刻,而後挪開。公案兩側站着兩排衙役,手裏拄着水火棍,臉藏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兩名衙役推着他走到公案前三丈遠的地方,用力往下按,可不論如何使勁,都沒法把陳跡按跪在地上。

有衙役掄起水火棍就要朝陳跡腿窩搶去,陳跡轉頭斜睨,衙役的棍子在半空,遲遲不敢落下。

刑部尚書鄭志先不願再等,對衙役揮了揮手示意退下:“拿簽押來。”

三法司會審要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簽押才能開始,一名衙役捧着一張宣紙呈於公案之前,刑部尚書提筆寫下自己姓

名,再蓋上官印。

當簽押遞到陳禮尊面前時,陳禮尊卻遲遲不願落筆:“連夜審訊未免倉促,不如擇日再審。”

刑部尚書轉頭看他,不慌不忙道:“陳大人,你與嫌犯乃叔侄近親,按我大寧律法,當即刻迴避,不得會審、閱卷、議罪、署

名,違者杖責四十。來人,喚右都御史大人過來簽押。”

右都御史從後堂陰影裏走出,似是早在等這一刻。他從陳禮尊手中接過毛筆,在簽押狀紙上寫下自己名字,加蓋官印。

刑部尚書看向公案後的陳禮尊:“陳大人,請吧?”

陳禮尊面色陰晴不定,緩緩從座位上起身。可他不願離去,便走至正堂外默默看着。

刑部尚書不再等待,以驚堂木拍在公案上:“堂下何人?”

陳跡平靜道:“御賜武襄子爵、密諜司海東青,陳跡。”

刑部尚書再次拍下驚堂木:“你可知罪?”

陳跡看向公案後:“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刑部尚書重複了一遍陳跡的話,朝堂外揮了揮手:“帶人證。”

堂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兩名衙役架着一個人進來。那人穿着灰撲撲的囚衣,頭髮凌亂,走路時一瘸一拐。

他被架到陳跡身旁按着跪下,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陳跡低頭看去。

餘登科。

陳跡有些出神。

他從未想過,彼此再相見,會在這種地方。

他設想過彼此再相見時,自己身上應該沒了枷鎖,而餘登科應該爲自己和春華買下幾十畝良田,也有了一雙兒女。

彼此可以坐在田間地頭,聊聊當初在太平醫館的日子。

可老天爺像是和陳跡開了個玩笑,把他惦記的人和事,一件件的拆了給他看。只爲了告訴他一件事,不論他走多少裏路、挑多

少桶水,都沒法回到安西街那間小小的太平醫館了。

陳跡輕聲問道:“他們打你了嗎?”

佘登科抬起頭,與陳跡目光相觸一瞬,又慌忙垂下眼去,身子微微發抖。

陳跡收回目光,抬頭看着正堂裏搖曳的燭火,不知在想些什麼:“把與我有關的事都說了吧,免得他們再打你了。”

餘登科證在原地。

刑部尚書的聲音從公案後傳來:“堂下人證,報上名來。”

佘登科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草民餘登科,洛城人氏。

“佘登科,”刑部尚書將驚堂木往案上一拍,聲音陡然拔高:“洛城內獄劫案,你可知情?”

餘登科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他伏在地上,額頭抵着冰涼的青磚沉默許久:“草民知情。

佘登科伏在地上,斷斷續續回憶着:“草民當時趴在房頂上,親眼看見陳跡進了內獄。”

刑部尚書的手指在公案上敲了一下:“他進去之後呢?“

佘登科努力回憶着:“他進去之後,我們就聽見銅哨響。”

“銅哨?"

佘登科的聲音更低了些:“獄卒吹的哨子,哨聲響起來之後,四面八方都有人吹哨應和,好多解煩衛從巷子裏衝出來,往內獄

趕。

“然後呢?”

佘登科遲疑片刻:“然後梁狗兒就動了手,他殺了很多人。”

刑部尚書凝聲問道:“梁狗兒殺了多少人?"

“草民數不清。

刑部尚書再問:“陳跡進內獄之後,你是否也進去了?看見了什麼?”

佘登科回答道:“草民也進去了,看見陳跡殺了獄卒,將牢門的鑰匙丟給草民,讓草民開門救春華。他自己跑去世子囚室前嚷

嚷着什麼聽不清楚,再之後又去靖王囚室前,說了什麼也聽不清楚,草民救下春華便逃出去了。’

“然後呢?”

佘登科伏在地上,聲音哽咽:“然後草民看見他從內獄裏出來,帶着世子。”

刑部尚書沒再問,此番人證供述,與當日案發細節相互印證,足以定下陳跡劫獄罪行。

堂上安靜許久,久到陳跡以爲他們不會再問了。

然而就在此時,鄭志先的聲音又響起來:“餘登科,逃出內獄後,是何人助爾等離開洛城、逃脫追捕的?可是張家嫡女,張夏

借佛門之手送爾等出城?"

陳跡豁然轉頭看向餘登科,他方纔讓對方說出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便是暗示對方不要再牽連其他人了,交出自己一人即可。

這樣一來,就不會牽連張家了。

可佘登科已經不知被齊家審過多少遍,也早就把張要供了出來。

這一次齊家不止是衝着他來的,還有他連帶的陳家,張夏連帶的張家、密諜司牽連的司禮監閹黨。齊閣老醒來之後隱忍一個

月,竟要借這一件事殺盡政立威,好叫天下人不敢小覷齊家。

佘登科低着頭不敢看陳跡:“是,她安排我等躲在佛像背後,由巡遊僧人抬着前往洛城陀羅寺,再藉由地道離開,地道直通城

外廣濟寺。”

刑部尚書抬頭看向衙役:“張家女何在?”

堂外的刑部侍郎猶疑不定,最終一人跨進門檻稟報:“回大人,我等搜拿全城三個時辰,先搜查了張府,可沒找到人,又搜查

內城酒肆、客棧,也遍尋無果……………

刑部尚書怒聲道:“磨磨蹭蹭,人呢?”

刑部侍郎低頭拱手:“大人,這張夏彷彿憑空消失了一般,怎麼找都找不到了......”

話音未落,卻聽都察院大門轟然一聲洞開。

正堂公案後的三位紅袍大員抬頭看去,只見一人身披白衣、面戴龍紋面具跨進門檻,旁若無人的穿過一衆衙役,朝正堂走來。

在其身後,還跟着十餘名密諜,皎兔、雲羊、寶猴亦在其中。

把。

白龍。

正堂公案後,刑部尚書等人一同起身,戒備的看着白龍踏入正堂。

不等他們開口,寶猴對身後密諜招招手,木猴子面具下一個女子聲音吩咐道:“給白龍大人搬把椅子過來。”

密諜們相視一眼,這正堂裏只有四把椅子,公案後的三位各一把,書記官坐着一把。

正當密諜們打算去搶書記官的椅子時,寶猴指着右都御史身後的那把椅子,面具下一個沙啞的聲音吩咐道:“給大人搬那

兩名密諜衝上前去,推開右都御史,將椅子搬到正堂下。

白龍撩起衣襬坐了下去,燈火不停搖晃,照着他那張龍紋面具一起明滅不定。

刑部尚書重新坐回桌案後,冷聲道:“閹黨何時也能插手我三法司會審的事了?本官明日定會進宮參你一本。”然

白龍轉頭看他,慢條斯理道:“鄭大人,我密諜司監察百官,三法司陰審我朝勳貴,本座自然要來看看。”

刑部尚書面色陰沉:“陰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俱已簽字畫押,何來陰審一說?”

白龍不緊不慢道:“按我大寧律法,三法司會審務必於刑部大堂‘白日公車,且須敞開大門任由百姓“聽審”,決囚須在未

時之前,這便是刑人於市、與衆棄之”。尚書大人,連這條都不記得了,你是怎麼當的刑部尚書?”

刑部尚書面露遲疑。

白龍笑了笑:“鄭大人不記得了?《大寧律》刑律篇第七十三條,凡三法司會審重案,須於刑部大堂公審,卯時後始,未時前

終,許百姓聽審。若有違者,所審之案當付有司重勘,主審官以違制論處,輕則罰俸,重則貶罰。”

他指了指書記官面前記下的供狀,寶猴當即心領神會,取來供拿到白龍面前。

刑部尚書面露遲疑。

白龍笑了笑:“鄭大人不記得了?《大寧律》刑律篇第七十三條,凡三法司會審重案,須於刑部大堂公審,卯時後始,未時前

終,許百姓聽審。若有違者,所審之案當有司重勘,主審官以違制論處,輕則罰俸,重則貶罰。”

他指了指書記官面前記下的供狀,寶報當即心領神會,取來供狀拿到白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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