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用我一輩子的時間,只願他們黃泉路上不相逢。
夜裏太黑,即便有些許照進客廳的月光,艾淺淺也不能看到江孟然此刻的表情。而他的絕決,讓她心寒。
“我不是什麼好人,心地沒有那麼善良,也從來沒有想過去考慮每個人的想法。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爲了我自己。”
艾淺淺撫着江孟然額頭的手,僵在半空。
好人?什麼是好人?
她只知道那個在全世界都拋棄她時,給她遞來一方手帕的少年,絕對不會是他口中那樣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有時候,他其實倔強的要命。
“我不甘心,直到現在我還不甘心。所以你問我的那些問題,我一個都沒法回答。艾淺淺,真的,我沒有資格。
我會不會有一天也這麼對你,討厭你了就跟你離婚,然後哪怕是在大街上遇見,也冷冷的問你一句‘你是誰’。這些,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可這不是你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你明白嗎,是我值不值得的問題。
艾淺淺,我值得嗎?哪怕是這樣一個不堪的我,心裏還是想着別人,我值得你如此低聲下氣如此卑微的來愛嗎?”
艾淺淺驚的瞪大了眼睛,“你怎麼我是說,誰告訴你我愛你了?”
江孟然淺笑,震的她胸前一陣顫動。
“你知不知道,其實你的演技真的很差。”而且,你還偷親我。
“”
江孟然抬頭,亮亮的眸子迎上她有些尷尬的視線,“艾淺淺,承認吧,你愛慘了我,是不是?”
“自戀狂!”艾淺淺羞憤的怪叫。
“哦?”江孟然拖着長長的尾音,玩味兒的撇撇嘴角,伸手撫摸她的額頭和眉毛,“真的,真的是我自戀?”
“當然!”
“可是爲什麼。”他停頓,手指一路下滑,經過她的鼻樑她的嘴脣,最終落到她的胸前,“可是爲什麼,你的眼睛你的嘴巴,甚至,你的心,都在告訴我,你愛我?”
江孟然像一個經驗老成胸有成竹的獵人一樣,自信的看着她這個獵物,這讓艾淺淺心裏又開始犯起了彆扭。
尤其是,胸前那隻爪子,居然還理所當然大拉拉的停在那裏。
艾淺淺一咬牙,啪嗒拍掉胸前的爪子,氣勢洶洶的站起來,她本想發作來着,可是下一秒居然就委屈的哭了起來。
“是,我就是喜歡你,我就是愛你,我就是愛慘了你,那又怎麼樣?!”
她一邊哭一邊抹淚,江孟然這個大爛人,他明明都知道,居然還能跟她裝傻裝了這麼久!
“我愛你有用嗎?你根本就不愛我呀!我在你面前說什麼做什麼你都不待見,我以爲我裝的很好我以爲你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可現在你居然跑來告訴我其實你都知道,你居然告訴我你一直都知道我愛着你!
江孟然,看我像個跳樑小醜一樣在你面前蹦來蹦去,很好玩是嗎?每次我爲你做那些傻事兒的時候你是不是都在心裏笑話我來着?!你是不是心裏還偷偷的笑着說‘艾淺淺真是全天下最笨的大傻妞’?”
江孟然沒了想艾淺淺會突然爆炸,有些慌亂,“你先冷靜點兒。”
艾淺淺原本還哭哭啼啼,這下更是撒手不幹了,“冷靜?冷靜個毛線,我冷靜不了!”
“你明明都知道,卻跟我裝了這麼久。你的演技倒是好的很,好到我居然一點兒也沒看出來。也對,你不喜歡我,當然是想怎麼對我就怎麼對我,不會因爲我喜歡你這個事實,就變的對我好。
可是你要演戲,爲什麼不繼續演下去?你現在逼着我承認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你到底想”
艾淺淺說到這兒,突然卡住,好一會兒,就像明白了什麼一樣,聲音充滿了沮喪,“你不要我了對不對,你要跟我離婚了對不對?因爲我的那些話讓你不高興了,所以你連演戲都不想了對不對?”
江孟然愣,緩過神來便有些想笑。這傻妞,自己準備了一晚上的真情告白,怎麼就讓她那些豐富的想象力給變成這樣了呢。
艾淺淺怯怯的又哭起來,江孟然嘆口氣,把她拉回沙發上坐了下來,“我不是想要離婚,我只是隻是想要確定你的心。”
“那你確定了嗎?”
“嗯。”
“然後呢?”
“然後嘛”江孟然笑,繼而嚴肅起來,“艾淺淺,我的一切我已經全都告訴你了。我只想說,也許我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的愛一個人,但是對你,我會努力,哪怕沒辦法那麼那麼的愛你,我也會盡我所能,努力對你好。
其實我是個挺膽兒小又脆弱的人,如果沒有很深很深的愛,我就不會有跟一個人白首不相離的勇氣。可現在我覺得,即便我沒有的話,你對我有很深很深的愛,這大概也是一樣的。
兩個人裏面,總要有一個愛的比較多的。只要你還愛着我,我便保證,此生永不離開你。”
“你真自戀”艾淺淺對那句很深很深的愛,很是糾結。可那句白首不相離,又瞬間甜了她的心。
江孟然的臉蹭蹭她的頭髮,笑到,“嗯,我是挺自戀的。”
“所以,艾淺淺小姐,我現在給你三秒鐘,你可得考慮清楚了,是不是真得要跟我這個自戀狂,共度餘生?”
艾淺淺突然有些愣了,兩眼含淚傻呆呆的看着他狡猾的模樣。一股欣喜湧上了心頭,爲了他這猝不及防的話,爲了這突然而來的驚喜。
她開始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美的一個決定,就是等了他接近十二年。
再來一個十二年,她也絕不後悔。
“三!”
“一和二呢?江孟然,你耍賴!”
“唔,它們離家出走了。怎麼,你是想反悔?”
艾淺淺急了,“不反悔不反悔!”說完才覺得一陣臉紅。
江孟然更加溫柔的看着她,半餉,輕輕開口,“艾淺淺,對不起,從今以後,你再也不必卑微。”
“不會,不會。”艾淺淺呢喃,“哪裏有什麼低聲下氣,哪裏算什麼卑微。
因爲我愛你,所以才甘之如飴。”
大年初一,艾淺淺和江孟然像對新婚的小夫妻一樣,在家裏膩歪了一整天,江孟然教她寫大字,她教他做飯,然後她便開始相信,原來這世上真的是人無完人,比如看上樣樣精通的江孟然,居然會完敗給一間小小的廚房。
初二這天,按理說是回孃家的日子。可艾淺淺因着江孟然從來不配合,也不想大家大過年的不愉快,所以從來是不湊熱鬧,早早送了禮物就撤退。
可這年卻有些不同。
初二一大早,孫姨早早的就打來電話,說是要艾淺淺帶着江孟然回孃家過年,還特別囑咐,是去老媽和莊叔叔家。
直到放下電話,艾淺淺還在一片茫然中。
難得的叫她回去也就罷了,去莊叔叔家的意思是?是老爸老媽要湊到一起的意思嗎?
一想到那畫面,艾淺淺渾身就冒冷汗。
變天了嗎?什麼時候她老爸老媽也有一起過年的想法了?
江孟然是肯定不會這麼無聊的,恐怕這又是珍珠奶奶的功勞。老太太雖然降不住老媽,可卻掌握着老爸小公司的經濟命脈,這大概也算爲啥是老爸和孫姨厚着臉皮紆尊降貴的原因。
哎,說什麼好。雖然一家人一起過年的確是她的願望,可是,可是那是十年前的願望好不好。
艾淺淺十分好心的問了問江孟然的意思,原本打算他要是不想去,那就正好推了。可這廝居然面不改色的就答應了。
“你真的想去?”艾淺淺無視江孟然赤裸的上身,這人,自打前天晚上‘真情告白’以後,換衣服什麼的居然也不避諱了。
“爲什麼不去?那不是你爸媽嗎?”
“是,可是”
“好了好了,一切有我在。”江孟然像安慰吵着要糖喫的孩子一樣,摸摸她的頭。
她的家庭他大概也是知道的,以前也就算了,現在他是真的想要跟她過一輩子了,家裏的人,總是要見見的。
艾淺淺蔫兒蔫兒的回房換衣服了。
一路上,艾淺淺都給江孟然打着預防針,生怕待會兒會嚇到他。老爸老媽湊一起,那就是火星撞地球,不來個你毀我滅順帶殃及池魚,那是絕不罷休的。
艾淺淺心安理得的灌輸完‘不發言、不插言,一切皆有嗯與啊’的思想後,才終於放心的癱倒在椅背上。
可是她卻萬萬沒想到,打了一路的預防針,果然還是沒有事實來的生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