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途講完了, 開雲才站出來道:“這裏是地圖。前面附近一片都可以栽種,爲了成活率考慮, 請大家栽得近一點。我們沒辦法在這種沙地上插穩給番茄爬藤用的木棍,只能讓它們互相攙扶內部解決。”
她話音剛落,外面的風突然急了起來, 飛船的窗戶口都被黃沙遮擋, 看不清外面的視線。
一衆軍校生見這場景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難得要穿那麼重的負重, 這天氣放在聯盟, 已經是妥妥的“臨時放假,嚴禁出門”的標準了。要是建有高樓,恐怕都能拔地而起。
開雲跟着看了眼窗外。
沒有辦法,植被破壞, 無法擋風遮塵,同時影響大氣循環,不同的災害一環扣着一環,惡性循環一旦開始就難以打破。不然也不用寄希望於可怕的變異生物了。
這時鐘御拍了拍手,將衆人目光都吸引了過去。他身上帶着一種溫和的氣質,說道:“聯軍學生集合。”
幾位青年大聲應道:“是, 學長!”
鍾御走過去, 用手指在開雲的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說:“我們就近在這塊地上栽種,將我們的校徽種上去,給荒蕪星留下我們來過的痕跡。事至不懼,堅韌不拔, 就算是荒漠沙地,聯軍也不懼挑戰。”
一衆青年當即熱情響應道:“是!”
什麼恐懼,此刻都不予考慮。
雷鎧定不服叫道:“事至不懼,堅韌不拔,那是我們一軍的校訓!”
鍾御挑眉笑說:“優良品格可沒有專利,誰能做得到就是誰的。”
雷鎧定深感挑釁頓時來了精神,說:“難道我們不會嗎?我們一軍也要留下來過的痕跡。”
鍾御張着嘴巴,敷衍地發出一個:“哦——”
語氣分明多有不屑。
雷鎧定深感挑釁,振臂一呼,喊道:“一軍集合!”
震耳欲聾的相應聲:“到!”
雷鎧定:“不能丟掉我們一軍的尊嚴!我們要建三個校徽!”
“十個!不能輸!要倍殺!”
“我老家種過田的我會!”
“二軍集合!”二軍那邊也有人叫口號,“七天時間,給我栽出一朵霸王花兒來!”
“當我們聯大的人不行嗎?我們這裏可是有盧闕啊!”
“大公子可是去年的前三,比實力誰怕誰啊?”
“前十的差距早就不在個人實力上了,你敢打包票說一定會贏嗎?而且現在比得是團體!”
“我們走遠一點,我們要包圍他們!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海納百川!”
“名校了不起啊?比種田又不是比武,誰怕誰?”
薛成武一臉黑線。
“他們是有多幼稚?”
鍾御隨便一句話就給挑唆起來了。軍校生的大腦都是單細胞做的嗎?
他一扭頭,看見盧闕已經往肩上扛了一把鋤頭。
薛成武:“……”
大兄dei你清醒一點!
開雲淡淡地看着他們。
還想走遠一點呢,第一天能走出五百米在她看來都是奇蹟。
都是一羣沒感受過社會重壓的天真人兒。
開雲走到門邊,熟練地解開密碼,降下飛船階梯。
軍校生排着隊伍,一個接一個地跳下飛船。秦林山守在最後,負責照看學生以防意外。
親身處在大風之中,那感覺是完全不同的。
雷鎧定剛從飛船的側面繞出,直面強風,立即倉皇叫道:“我的眼睛呢?什麼都看不見啊!”
在大風天,荒漠區,挑戰最大的是被卷在空中的黃沙。不僅遮擋視線,還極具攻擊性。好在他們穿上了全身的防護衣,沒有露出一絲皮膚,否則刮傷在所難免。
這種感覺新奇了些,但尚可忍受。
雷鎧定調整了下姿勢,對身後的兄弟們囑託道:“大家出來的時候一定要拿穩手上的小番茄,將營養液和水都妥善放好。記住,這些玩意兒值錢啊!”
衆人應了聲。
可是很快他們發現還是不對。
雖然經過一層隔熱,沙子中的熱量通過接觸傳到他們的防護服上,依舊使得服裝溫度快速上漲。
熱!非常得熱!比整桑拿還要令人窒息!尤其是與衣服接觸的皮膚部分,那感覺就如同在酷暑日抱着一個熱水袋。不待熱氣對身體造成傷害,防護服的自動調溫系統又將熱度給降下去。
往復循環,開啓了驟熱驟寒的新式折磨。
衆人強行忍住了。想着身爲男生,又有早上的對比,不能繼續在開雲面前落臉面。
可這還不算結束。
多走幾步,體重四百斤的難度也顯現出來。
這樣的穿着的確不會被風捲走,但是一腳踩下去,鬆軟的土壤就將腿吞沒了半隻,得用極大的力氣才能重新抽出來。
偏偏上身還在忍受大風的吹拂,前翻後倒,無法穩定重心。由於兩腿不得自由,更無法一直使勁。
可如果一直不動彈,運氣差些,周圍吹在空中的風又會將你掩埋。
簡直是舉步維艱。比模擬系統中的自然環境,要真實也恐怖得多。
他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風中飄零”這個詞的意思,上下身分離且不受控制的感覺,叫他們對植物產生了莫大的同理心。
“大家不要分散!”
衆人撐着走了兩米,速度開始變得緩慢。發現依舊不行,又主動從縱列的隊伍轉向橫列,互相攙扶着以避免隊友遇害。
然後就久久地定在飛船三四米的位置,無法再前進一步。
這樣的進度,別說是在這片地上種出一朵花了,恐怕連抵達目標位置都很困難。
衆人如無頭蒼蠅,想要尋找出路,嘗試了幾次,最後卻還是停在原地掙扎。
他們互相攀着背,隔着面罩不知所措。
“還有多遠啊?我們總不是來學站樁的吧?這樣別說種了,連站穩都不行吧?”
“我的攝像頭都被吹歪了,誰幫我扶一下?”
“啊我靠,我的小番茄呢?誰看見了?”
“拿好自己的東西,拿不住就塞包裏去!不要霍霍荒蕪星的資源謝謝!”
“我的手腳都感覺不是我自己的了!它們真太沉了!”
“我錯了,我怎麼會覺得教練沒想到呢?被限制了想象力的是無知的我!”
徵途還沒開始,起點處已經倒了一大片的勇士。
“這太難了!”
雷鎧定根本顧不上其它,手心狠狠拽住小番茄,斟酌片刻後說道:“這樣不行!我們先回飛船好好商量!決定出一個行動的方法再出發!”
他的聲音還沒飄出三米遠,就已經消散在空中。雷鎧定只能抬起手,對着兄弟們交錯地揮動,示意大家一起回去。
此舉得到了一致贊同。
那大風朝着面部不斷撲來,衆人根本無法告訴自己這沒有生命危險,心理上的落差難以克服,退意早就深埋在意識深處。
雷鎧定此時提出,恰好中了他們的意圖。
“給我上!”
亮如洪鐘的一聲,喝斷了他們的退路。龐大的內力將秦林山的聲音清晰送到衆人耳朵。他的語氣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樣的場面你們就給我退,回飛船上商量個一百次,也走不到終點!有什麼好商量的?直接實地摸索還不夠嗎?送你們過來不是陪你們過家家,是要你們幹活!活沒幹完去哪兒呢?上!”
衆人回頭,發現秦林山有如一座高山鎮在後方。他穩穩站着,兩手抱胸,目光冰冷地射向他們。
雷鎧定問:“偶像,有沒有什麼通關寶典嗎?”
“你們學過的東西就絕對能用,至於怎麼用,自己想!”秦林山說,“參悟是靠自己的,難道每次都要別人把飯送到你們嘴邊?學會怎麼解決問題,是對你們的必須要求!”
衆人面面相覷。
一個男生出聲問:“開雲呢?不如讓開雲先給我們示範一下?”
衆人這纔想起開雲來。
此刻開雲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就是無所不能。
於是衆人拉扯着嗓子,齊聲呼喊開雲的名字。
殘酷的現實。無所不能的女神不見了。
雷鎧定終於察覺到不對,問道:“不是,我們聯賽前十的那幾個大神呢?你們附近有看見嗎?”
軍校生們左顧右盼。他們學校的幾個精神支柱都不見了。
秦林山額頭青筋暴起,罵道:“你們怎麼回事!兄弟沒了現在才發現,屍體都要涼了!”
雷鎧定驚呼:“他們那麼早就被淘汰了?”
秦林山失態道:“我呸!”可氣死他了!
“讓開!”
那道熟悉的女聲終於再次響起。
開雲手裏高舉着一根長棍,逆風衝了上來。
軍校生們抬着頭,齊齊傻眼。
“哇——”
就見長棍的上方,連着一塊巨大的隔熱遮陽布,布上開了許多個小孔用來漏風,但依舊被風吹得高高鼓起,
這樣的天氣裏,光是要拿穩這塊布,已經是件極不容易的事情,何況腳下還是鬆軟的黃沙?如果交到他們手上,恐怕堅持不到十秒,就要繳械投降。
隨後他們剛纔唸叨着的另外幾個學生也在塵霧中出現,各自拎着其餘幾根棍子,艱難地跟着開雲的步伐。
開雲近了!
秦林山喝了一句:“注意看腳法!”
衆人立即靜心凝神,打起十萬分的注意,盯住開雲的雙腿。
開雲腳下輕踏,用的是她最擅長的踏輕燕。
踏輕燕這套輕功,看起來輕巧穩健,變化無常,卻沒有固定的腳法,只有常用的幾套面對不同地形時能使用的套路。這也是它不好學的原因。
開雲就顯得更加隨意了,明顯看出這是她自己參悟出來的。
她並沒有朝着某個方向激流勇進,而是讓身形在不同方向的亂流中自由穿梭,尋找着舒適的角度。
她手中那塊被衆人視作累贅的遮陽布,此時隨風高低起伏,恰好配合住了她身形的一上一下。
二者合在一起,互相借力,渾然一體。
開雲就像是抓着風,在恣意飛翔。
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被狠狠震撼了一下。
原來這才叫輕功,他們那種一遇到真正的狂風,就如同折翼一般毫無用處的功法,其實什麼都算不上。
開雲在逐風,他們卻只是在被風拍打。
差距從一開始,就比他們想象得大。
爲什麼?
雷鎧定的眼神中已經不止是震驚,還充滿了困惑。
這中間的距離,該怎麼補足?
不過一愣神的功夫,開雲一鼓作氣,直接衝到了百米開外。她估測了距離,終於停下,將鐵棍插到沙土中。
另外幾個男生雖然動作笨拙了一點,卻各有各的應對方式,也成功抵達指定位置。將守住的長棍固定下來。
在幾人的合力下,中間順利搭起了一塊用於培植的陰影區。
陰影區與軍校生中間的那段空白距離,化作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將他們分成了兩個階級。
風聲依舊呼嘯,這羣大男孩兒之間,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你們現在還覺得,有沒有高階武器,很重要嗎?”秦林山說,“真正作戰的時候,就你們這種水準啊,沒摸出武器就已經結束了。你們不會天真地以爲,真實的戰場,要面臨的挑戰與困難,只有你的敵人吧?那隻是夢裏的江湖!今天能見到現實,你們應該慶幸!”
衆人抿緊了脣角。
秦林山指向前方:“看看他們的表情,他們都在看你們的笑話。如果論實力,他們已經是雛鷹,而你們還是螻蟻。你們拿什麼跟他們爭?”
“荒蕪星第一課——輕功!”
“現在是9點45分!”秦林山掐着時間威嚴道,“從現在開始,12個小時,三人一組,如果連一株番茄都栽不下去的話,你們就是廢物!”
遠處開雲揮動着手臂,大聲喊道:“雷雷你要加油啊!”
秦林山怒指:“小心風大閃了舌頭,你不要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