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誒誒......”江遙也微微一訝,趕緊擺着手讓他們放下,“藏什麼?我又不會喫了。”
緊接着他從襟口掏出一枚小碎銀隨意一丟,足有二兩重。幾個弟子見狀一課也驚喜地互相看了看不大敢置信問:“師兄.......您也要押一局呀?”
“嗯哼。”
武曲宮的兩名弟子連忙將碎銀收起來,駱奕辰已經盎然在喊:“貪狼宮江遙師兄押注姜朝泠師姐二兩??”
“誒??”江遙忽地伸出劍柄擋住收銀子的弟子的手,“凌酒酒。”
幾個人登時更怔,幾乎以爲耳朵出了毛病,再三確認,“江師兄,您………………真要押凌酒酒?可凌酒酒現在這………………"
“就是凌酒酒。”他漫然一哂篤定道。
嶽索洋嘆了口氣只好把銀子收了。駱奕辰也有氣無力地撇嘴嘟囔了聲,“江遙師兄押注凌酒酒二兩……………”
“你們在做什麼?”
就這時,又一道女聲正從長生殿廣場處傳來。
江遙目光一瞬轉深,正悠閒轉着劍鞘的指尖停住轉過頭去。就見,任紫依手持太微佩劍徑直從大殿方向朝這兒走來。
看見她, 這回幾人當真是耗子見了貓了,趕緊慌手慌腳地開始收東西。
然而這會兒收哪還來得及?紫依轉眼已經站在了賭局攤前,眉眼間也有着近似嚴厲的冷淡,“長生殿嚴令禁賭,你們卻還敢把賭局放到了長生殿門口來,這殿中門規你們是一點都不放在眼中,視若無睹了嗎?”
江遙的餘光靜靜地落在她身上沒說話。
兩個弟子連同駱奕辰和嶽索洋心中一驚連忙求饒。片晌,江遙像輕嘆了聲淺笑開了口,“現在非堂課時間,長生殿門庭外倒也不算殿裏面,也不必非如此言重。修習課業原就辛苦乏味諸宮師弟妹不過是尋個樂子輕鬆些。”
“還有你!”任紫依卻已經一語斥過去。
她雙眸直面正對上他的眼不禁也微頓了下,像心下猶豫了一下還是一抿脣,橫心似的肅道:“酒酒與姜朝泠的事......我聽說了。”
“你身爲乙班領班,怎能如此縱容你乙班人胡來?酒酒......她是怎樣個性子又是怎樣個體質你不知道嗎?她與姜朝泠立約,她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且不說這種約定會否生出同門嫌隙,憑酒酒那體弱的身子和不服輸的性子,若真爲了勝出做了
什麼過激的事,誰能擔待?"
江遙靜靜迎着她微慍的眼始終眼含笑,語氣始終如風輕,“她們女孩子間自己的矛盾,當然得由她們自己來解決。若我貿然從中插手,若適得其反反引得她們矛盾更深,豈不是不好了?”
"......"
“何況你可知,酒酒前些天確被那姜朝泠明裏暗中針對成什麼樣子了?”江遙靜靜對視她。
任紫依一怔。
江遙:“這一遭她如果不能自己解決,怕是誰都幫不了她。任何人插手幫她恐怕姜朝泠只會更加輕蔑看不起她。我倒覺得小師妹挺有勇氣的。何況她連玄龜獸都敢殺,可見她並非表面看上去的那麼嬌小柔弱,有時對一個人保護太過,可不一定是
保護反而是害了她。”
任紫依臉色微一時說不出話來。江遙眼神寧靜地在她臉上又停駐微秒,還隨性一笑問了句:“所以師姐,凌酒酒和姜朝泠,您支持誰呀?”
任紫依像一瞬更堵了一下又生起些許薄慍,還是斥道:“不管怎麼說………………你身爲乙班領班卻參與賭局不制反縱總歸失格,實在是......像什麼話。”
她又面朝駱奕辰他們,“還不快把這些都收了。”
駱奕辰等人連忙點頭哈腰說着不敢了、不辦了......手忙腳亂收東西。
她邁步剛想走,卻似又隱隱遲疑着什麼,少頃還是偏頭有些難以啓齒般地撇撇江遙,話音也有些艱澀,“酒酒那邊......若是需要什麼幫助,可以讓她來找我。”
江遙眉宇微訝輕挑頓了下終於笑了,聲線也幾不可查放緩,“好。”
她再想說什麼,嘴脣微翕動了動還是閉了口,而後轉身大步流星走了。只是一錢銀錢掉落在了她原本站着的地方,她背影利落恍若未覺。
江遙看着那枚錢終於徹底笑起來,無聲上前將它拾起,“叮”地向天空一拋又接住將它給駱奕辰。
駱奕辰倉促接住。
江遙:“看到了嗎?記上,你們紫依師姐押注凌酒酒一錢。”
駱奕辰和嶽索洋幾人在迎來送往走江遙和任紫依後,還迎來了一個沒想到的人。
沈燼。
看他站到賭局攤前,兩人立刻提起戒備,甚至下意識捂住了裝押注姜朝泠財物的麻袋,“你來幹什麼?我告訴你你不要亂來啊,雖然長生殿禁賭但你若明搶我們也是能告你狀的………………”
沈燼卻壓根理都未理他們,目光不鹹不淡在那下註名冊上一掃。
那記錄凌酒酒的名冊一眼就看到了頭,末尾的“江遙”清晰可見,他視線在上面頓了頓。
“怎麼下注?”
昨夜,她曾說……………沈燼,你會去下注嗎?
??如果是你你押誰呀?你覺得我和姜朝泠誰會勝呀?你會押我贏的吧?
“呦......沈燼,你不會也要下注吧?”聽說他要下注,駱奕辰立刻神氣了,抱起雙臂輕蔑睨他,“你是肯定要押凌酒酒的吧?明知道會輸也非要白扔錢嗎?可關鍵是......你有錢嗎?”
棲星宮內錢財乃身外之物,修仙修行本就求身無外物。但無需用錢,不代表人人沒錢。
正如姜朝泠是凡間公主富貴榮華,武曲宮入命的弟子在凡塵時家境也基本不錯,多少一些銀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但沈燼就不同了。
棲星宮人人得知他是被宮主從凡間撿來的,無家世背景,自然沒什麼錢財託底。
如江遙這類的弟子,平時偶爾下山還能由自己的師長星君給些銀錢攢着。星君們拿的也都是凡間芸芸衆生的供奉。可他連下山的資格都沒了,更莫說零花錢了。
沈燼脣角微抿指尖握住衣襬上的一樣東西。
很快,他將它放在攤上,“我的確沒錢,但我有這個。”
是他的星玉。
駱奕辰和嶽索洋皆是一愣。
星玉也是世間至寶,一星玉可抵萬錢,更是凡間凡人闢邪入藥的稀材,更乃是星宮弟子不可或缺的憑證。
沈燼:“若凌酒酒敗,我的星玉歸你們,我永不上長生殿。三月之期歷考後,若她結果敗了,你們儘管來我這取便是。”
若能白得塊星玉誰不幹啊?還能將這個礙眼的災星趕下長生殿。駱奕辰和嶽索洋立刻應下來,刷刷刷在名冊上記下他的名字和星玉。
待沈燼離去後,駱奕辰看着他走的方向,哼聲,“這天同宮的人一個兩個都瘋了,拿命賭......”
那日後,凌酒酒和姜朝泠總算恢復了暫時的和平,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不少人雖期盼着三月之期的到來,但日常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明面上也不再光明正大地探討了,只在某些偶然時刻看到她們兩人身處同處時會心照不宣地交遞一遞眼神。
凌酒酒對姜朝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態度仍舊視若無睹,近來的日子倒是規律得很。
白日與沈燼一同上長生殿、傍晚迴天同宮後喫過飯便是同他一起輔導修習了。
她能感覺到自己進步得也異常的快,五行之法已完全掌握,不少基礎的術法心法也都運用自如,連天同星君泊塵都數次對她的進步嘖嘖咋舌。
但在三月之期到來前,另一件事的發生,成爲一個插曲。
這日藥理課,天醫星君來了一堂室外實踐課??召集乙班衆人至“病”殿的百草山採藥。
修行修仙者,能夠準確辨認藥草也是至關重要的。棲星宮歷年來都有弟子通過歷考下山試煉,偶時碰見瘟疫、病亂相關的劫亂時,藥理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環。
八年前的萬毒蠆谷,棲星宮折損慘重。棲星宮便在“病”殿的後山培育了千種草藥。各種奇藥靈藥一應俱全。
只是百草山平時嚴禁司命級以下弟子進出,也就是實踐歷練時偶有機會能走一遭了。
今日天醫星君給的任務是找到兩味藥,一味名喚銀葉茸、一味叫蛇靈草。
天醫星君將兩味藥的藥效、草藥樣貌、色澤、形狀....甚至同類相似的草藥都仔細講解了一遍,讓他們自行去辨認尋找。
時下已是深春,午時陽光酷熱,一羣人就頂着太陽在山道上爬上爬下。
凌酒酒跟在沈燼身後氣喘吁吁,別說銀葉茸蛇靈草,就是最普通的狗尾巴草都沒看到幾顆,不禁坐到一塊大石頭上捶腿休息。
突然。
她像是看到什麼。
一手指過去立刻高喚:“蛇蛇蛇蛇??”
沈燼神色驟凜飛快橫身擋到凌酒酒的身前,低頭一掃卻什麼都沒發現。凌酒酒這才說出後面兩個字,“??靈草!”
你能不大喘氣麼?
凌酒酒立刻走上前扒開草看,果然看一根很細小的、頭頂星點小白花、彎彎曲曲像只小蛇的草木藏在層層野草裏面,可不就是蛇靈草嗎?
雖未找到全部的草藥,可只找到一味也總算能交差的。凌酒酒小心翼翼將它才摘下來捧在手裏朝着沈燼歡喜微笑。
午時下了堂,長生殿堂熙熙攘攘,乙班的弟子藏在人流裏明顯個個灰頭草面神情疲憊。
凌酒酒和李禾竹坐在一塊喫飯,凌酒酒問:“師姐,你們組今天找到了幾味藥呀?”
“別提了,一味都沒找到。”李禾竹吐槽,“本來是找到一味像銀葉茸的,結果天醫星君說那是白葉茸,雖然和銀葉茸長得像,但是藥效卻天差地別。我覺得我這期這門課又要過不去了………………"
她哀息了兩聲又問凌酒酒。凌酒酒說:“我找到了一味蛇靈草,是卡着時間最後找到的,天醫星君沒說什麼但是草已經被他拿去“病’殿了,我想這算是交差了吧?"
“你們好好運哦………………”
江遙來時兩人還在聊着天,長腿一邁就在凌酒酒身旁坐下來,輕笑問:“兩位師妹在聊什麼?”
李禾竹頓時疲憊全消化作星星眼。
“我們在說今天上午的藥理課。”凌酒酒道:“江遙師兄,你找到了幾味呀?”
“那自然是全找到了。”
“這麼厲害?”兩人對視一眼面露崇拜。
江遙勾一勾脣角像說祕密似的手掩住脣悄悄湊近她們說:“我昨日偷偷上了天醫老兒的“病’殿,就說我頭疼腦熱,趁空翻了他的抽屜,看到裏面夾着兩味銀葉茸和蛇靈草。我估摸着這應該是今天他要講的內容,所以趁他不備偷偷偷了兩葉,果然
被我猜中了!”
能還是你能。
沈燼下堂後回了一趟班齋,來得比較晚,來時恰見江與凌酒酒李禾竹二人正湊近在說話,一頓。
他託着膳盤一時不知該不該過去,凌酒酒已經率先看見他,立刻擺手召喚。
江遙也隨她的目光看過去而後如常散漫地挑了下眉眼。
“......”沈燼不鹹不淡撇開眼,原想找其他位置眼下卻早已沒了空位,幾乎是硬着頭皮被凌酒酒拉上前坐下。
後半段三個人就繼續你一言我一語地閒聊,沈燼默默喫自己的飯,全程緘默到彷彿不存在。
偶爾被江遙揶揄幾句也全當做沒聽見。
只是。
某一瞬。
他像是察覺到什麼。
在幾個人嬉笑談笑間目光突然頓住。
視線驟然凝縮在某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