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應物大搖大擺的走進了萬安觀,看了一眼王鉷死不瞑目的首級,又看了一眼縮在牆角,戰慄不已的王準,衝着李再興挑了挑大拇指。
“李兄,你夠狠!”
看到韋應物進來,李再興一點也不驚訝。韋應物這兩天一直貓在楊家,他當然一清二楚。韋應物想幹什麼,他大致也能猜得到。此刻見韋應物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樣子走進來,他自然由衷的表示歡迎。
這代表他的勝算又多了一成。有了韋應物這個韋氏子弟的參與,相信李泌不敢不想辦法救他,否則太子肯定洗不清嫌疑。
李再興搖搖頭,嘆息道:“三郎就不要笑我了,我是看這廝欺凌公主,一時義憤,這才犯下了大錯。”
韋應物嘿嘿一笑,和李再興交換了一個我懂的眼神。他摟着李再興的肩膀走到一旁,耳語道:“我知道你要利用我,只是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居然殺了王鉷。這個擔子可有些重。”
“三郎既然來了,就說明這個擔子還不夠重。”李再興笑笑:“至少你還挑得起來。”
“那當然。”韋應物坦然說道:“不瞞你說,王鉷不死,我是不敢來的。死了麼,我就不怕了。”
“所以我幫三郎殺了他。”李再興瞟了一眼縮在牆角裏的王準:“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我代勞?”
韋應物一愣,眨了眨眼睛:“還要殺?”
“當然要殺。三郎沒聽說過嗎,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李再興說得雲淡風輕,理所當然,只是眼神有些陰森。“這貨又不是什麼好鳥,當然要一併除去。之所以留他到現在,只是不想搶了三郎的興頭。若三郎怕了,我也不介意多殺幾個。”
韋應物的眼角抽了抽,眼神變得凌厲起來:“你想拖我下水?”
“話可不能這麼說。”李再興聳聳肩,一攤手:“我可沒請你來,是你自己主動找上門來的。如果怕了,你現在退出去也來得及。以後還有好玩的,我不找你就是了。”
李再興笑眯眯的看着韋應物,嘴角微挑,帶着玩世不恭的笑。既有幾分得意,又有幾分戲謔。
把王準留給韋應物殺,讓韋應物真正成爲同盟,這是他預先準備的一步棋。讓韋應物納投名狀,不僅是要斷了韋應物的後路,更是要看看韋應物的膽量。如果他和王準一樣只是一個仗勢欺人的
紈絝,那他和韋應物的關係就只能到此爲止,不能再進一步發展了。
幫手不用多,但是一定要精練,才能幹得大事。
韋應物後悔莫及,他不敢輕易拒絕,生怕說個不字,李再興就翻臉宰了他。在此之外,他隱隱的有一種莫名的興奮。他翻了個白眼,指了指李再興,想說什麼,卻又什麼也沒說。
他走到王準面前,蹲了下來,拔出匕首,摩挲着鋒利的刀刃:“十三郎,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沒辦法,誰讓我一腳踩到坑裏了呢。”
王準已經嚇傻了。隨着老爹王鉷的被殺,他所有的自信都崩塌了。李再興敢殺他老爹,他又算得了什麼,韋應物可比李再興囂張多了,殺他跟殺只雞似的。
“別……別……”王準語無倫次:“我……我認輸……”
一股騷臭之氣溢了出來,王準被嚇得**了。
“你早就輸了。”韋應物一手捂着鼻子,一手將匕首擱在王準脖子旁,嘆了口氣,用力一劃。
一股血箭飈射而出,絲絲有聲。
韋應物站了起來,從懷裏掏出一塊絲帕,一邊擦拭着匕首,一邊向南霽雲走去。南霽雲眉心微蹙,卻沒有後退,只是低下了頭,拱手施禮。
“韋君。”
“原來是南八。”韋應物稚嫩的臉上掛着與他年齡不相襯的穩重,他掃了那些緊張的衛士一眼:“你們都看到了?”
南霽雲長嘆一聲:“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南霽雲不吭聲。
韋應物嘴角一歪,又問道:“我知道你南八武藝高強,訓練出來的衛士也很精悍,要不然王鉷父子也不調你們來執行任務。不過,你們自己是怎麼想的,我非常好奇。若說你們擁戴王鉷,現在王鉷父子被殺了,也不見你們爲他們報仇。若說你們不擁戴王鉷,認爲殺得好,卻也不見你們叫一個好字。”
韋應物忽然臉一沉:“你們是一幫沒有卵蛋的閹人,還是從來就沒長過傢伙的婦人,連好歹都分不清了?好男兒,快意恩仇,如此懦弱,豈不愧對男兒身?”
南霽雲慚愧的低下了,他身後的衛士們互相看看,都紅了臉,把頭扭了過去。
李再興坐在臺階上,看着王鉷的鮮血從他的腳下流過,暗自發笑。這世家子弟就是世家子弟,蠱惑人心的本事一流。他逼着韋應物納投名狀,韋應物更狠,居然要拉南霽雲等近百名衛士下水。不過,他什麼也沒說,他要藉此機會看看韋應物究竟有多大本事。
韋應物走進了人羣中,雙手負在身後,悠閒自得。
“李兄曾經說王鉷無法無天,無情無義,無仁無智。”韋應物走到一個衛士的面前,臉色嚴肅:“我韋三深以爲然,不知足下以爲如何?”
那衛士面對着韋應物的逼視,漲紅了臉,卻不肯退縮。他梗着脖子,回瞪着韋應物,大聲道:“韋三郎,俺也不是孬種,王鉷是什麼貨色,俺清楚得很。你放心,俺不會告發你們的。”
“是個好漢子。”韋應物拍拍他的肩膀,又走向另一個衛士:“你呢?”
“俺也這麼想。”那中年衛士吭吭哧哧的說道。
韋應物又問了幾個,都得到了滿意的答覆,這纔回到南霽雲身邊,看了他一眼,大聲說道:“我大唐立國於今一百又三十三載,無數將士東征西討,浴血奮戰,纔有了今天的萬國來朝。別的不說,這平康坊就曾經住過我大唐戰神衛國公,太尉裴公,諸君先輩中,想來一定有在他們麾下效力的勇士。”
一個年輕的衛士忽然叫了起來,充滿自豪的說道:“不錯,我家曾祖曾是衛國公麾下的驍果。”
“我家叔祖也曾經在裴公帳牙大破突厥,黑山一戰,斬首十三級。”
“我家……”
一時間,羣情激奮,不少衛士都提到曾經在李靖、裴行儉帳下聽令的前輩或家族成員,不僅他們自己激動不已,就連李再興都有些受感染了。看來大唐男兒有血性名不虛傳,一提到名將,一提到戰場立功,一個個都興奮起來了。
李再興看向韋應物,心中暗喜。他剛到長安不過數日,對平康坊的瞭解也非常有限,除了知道大唐戰神李靖曾經住在這裏之外,並不太清楚其他的人。而韋應物卻非常熟悉,他三言兩語就把這些衛士的心氣給調動起來了。
這就是韋應物的本事,要換了他,就算他知道這些事,也未必能比韋應物拿捏得準。
韋應物擺了擺手,示意衛士們肅靜。衛士們閉上了嘴巴,目光炯炯的看着韋應物。
“我大唐有今天,是無數將士拋頭顱,灑熱血的結果。可是王鉷都幹了些什麼?”韋應物忽然厲聲大吼:“將士們戰死邊關,英魂不能歸故裏,王鉷卻還要向他們的家人催討田賦,甚至逼得家破人亡。難道我大唐好男兒浴血奮戰,斬將奪旗,爲的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餵飽這些貪得無厭的狗賊?”
一聽到這句話,李再興明顯感覺到那些衛士的眼珠子紅了,一個個像要喫人的狼似的。他雖然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可是他知道,韋應物終於捅到了這些衛士的軟肋。
果然,一個衛士挺身而出,拔出腰間的橫刀,大吼一聲,將一名戰慄不已的王鉷隨從砍倒在地。
有一個人帶了頭,其他人立刻爆發了,有人衝上前,將那些隨從砍翻在地,有人衝上去,在王鉷、王準的屍體上補一刀,沒過多久,王鉷父子的屍體就被砍得血肉橫糊,大堂上殺氣騰騰,血氣沖天。
後堂的王訓看着這一切,臉色煞白。
李氏走到他身後,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夫君,我們不能再沉默了。”
王訓膽戰心驚的點了點頭。他很害怕,可是他知道,李再興成功的降伏了韋應物,韋應物又成功的鼓動了這些粗魯的衛士。如果他們再不站出來表態,天知道這些衛士會不會衝進後堂,用刀逼着他們表態。一旦失控,難保不會有人喪命。
王訓走到剛剛甦醒的永穆公主身邊,低語了幾句。永穆公主沉默了半晌,幽幽的嘆了一口氣,點頭同意。王訓轉身就要出去,李氏一把抓住了他。
“夫君,請李再興進來說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