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疏齋是一座很精緻的院子,在寧王府東北方向。
出了東角門,繞過一座假山,經過兩座院落,寧王很快便看到秋疏齋的檐角。
“王……爺……”守門的河伯見寧王信步朝秋疏齋走來,朝她略一頷首,便踏過院門,徑直走了進去。
王爺來了?出去給宋驊影倒茶的小舞在廳門口聽到河伯略略提高的叫聲,手中端着的茶盤咯吱作響,一臉的驚嚇,急忙衝進內室,“小姐!王爺……王爺來了!王爺來了!”
她家小姐現在可是一臉的素面朝天,身上還套着一件鬆軟無比的寬大衣袍,慵懶無比地蜷在貴妃軟塌上翻着賬簿……
寧王現在來這裏?宋驊影一個激靈,手中的賬簿啪一下掉在地上。
寧王聽着小舞高亢的嗓音,眉峯微挑,也沒有徑直進入內室,只是負手站在大廳中,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四周俗豔的裝扮。
“小姐,怎麼辦?”宋驊影身邊的小蝶蹙着眉,擔憂地看着宋驊影。
宋驊影眼皮跳了一下,面色如常地吩咐小蝶,“你先出去穩住王爺,就說本王妃立刻就出來。”
很快換完裝扮,宋驊影一身花枝招展地走了出來,看到一臉愜意地寧王正坐在紫檀木椅上,優哉遊哉地呷了一口茶。宋驊影握了下身側的手,一咬牙,彎起嘴角扭捏着就迎了上去,捱到寧王身側,嬌嗔道,“哎呀,今兒這吹得是什麼風啊,竟然把王爺您給吹來了。”
寧王聽見她這音調,嘴角抽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氣,喉間一動,默默地嚥下那口差點噗出來的茶水……
“父皇今日問起你,所以本王過來看看。”寧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如果再喝一口,他怕自己真的會噴出來。
“父皇國事繁忙、日理萬機,尚且能時時問起影兒,但是王爺卻自成親後,極少踏足秋疏齋,都被那賤蹄子勾引了去,一點都不關心影兒!”宋驊影彎起脣角,一臉地諂媚,卻幾近咬牙切齒地磨出這幾句話。
放在茶杯果然是明智的選擇。寧王眉峯微揚,輕咳一聲,也不像往常那樣推開宋驊影,而是直視依偎在身旁故作嬌嗔的宋驊影,似笑非笑地勾起脣角,“影兒這說的可都是真心話?”
如斯俊逸的絕美面容近在咫尺……深墨如黑玉的眸瞳,白玉般的鼻樑俊挺微翹,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
宋驊影的腦袋懵了一下,腦中閃過一道白光……
“嗯?”寧王笑吟吟地看着她。
寧王不僅不像以前那樣厭惡地推開自己,而且還玩味地看着自己,好像一切都瞭如指掌似的。難道他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宋驊影心中不安的陰影越加濃厚了。
“當然是真的,比真金還真。”宋驊影信誓旦旦地看着寧王。
“看來是爲夫冷落你了。”寧王略含歉意的對她淡淡一笑,“其實父皇說的對,你是父皇聖旨御封的王妃,身份尊貴顯耀,這天下也沒有讓側妃當家的道理。所以自今日起,這王府的內務就由王妃你多擔待了。”
落華影的事情她都沒時間打理,還要兼管王府的內務?宋驊影心中苦笑,但是臉上還不得不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神色,一把揪住寧王的衣袖,滿眼激動的神色,“真的嗎?王爺真的要將王府的內務交由影兒掌權?”
可不可以不要啊……
寧王知道她心中不願,卻還要裝出這副欣喜若狂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他揚起右臂,掩住嘴角勾揚的弧度,輕咳一聲道,“嗯,是本王以前錯待你了,自今日起,本王會時常來秋疏齋的,你不要擔心。”寧王說着,輕輕撫了下宋驊影額角的鬢髮,墨玉般漆黑的瞳眸溫柔地看着她……
宋驊影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試探她……
既然在試探,他便沒有十足的把握。如果他知道自己與落華影的關係還好,但是如果知道自己就是暖水袋姑娘……只怕事情就要遭了。
她已經有點演不下去了……
宋驊影咬咬牙,狠狠地將指甲掐進肉裏,眼眶中終於有了一點溼意,嘴角一扁,“王爺,您終於想到臣妾了,臣妾還以爲您一心只在那賤蹄子身上!”
繼而,宋驊影面孔一扭曲,狠毒地說道,“既然寧王將王府的掌權交給臣妾,臣妾怎麼也不能讓那賤蹄子看輕了。哼,明日起,臣妾便要讓她知道臣妾的厲害!”
“既然以後王府由你當家,你要立些威風也沒什麼不好。”寧王朝她淡淡一笑,眉峯微挑,“不過,原側妃身子嬌弱,性子膽小,裝鬼嚇人就不必了。”
宋驊影心一驚,原本拉住寧王衣袖的手緊了一下,一抬頭,發現寧王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臣妾生平最怕那些不乾淨的東西了,怎麼可能會裝鬼嚇人呢。王爺您多慮了……”宋驊影雖然臉上面色如常,但是心裏早己心驚不已。
難道寧王知道了七姨孃的事情?
“不過算命的道士不是說王妃你命格奇硬,那些不乾淨的東西見了你都要退避三舍嗎?看來本王真是娶了個好王妃啊,只可惜本王以前竟不懂得珍惜……”寧王嘴角依舊是淡淡的笑,但是笑意中卻帶着一絲譏誚。
譏誚?很好。宋驊影此刻的心才慢慢有些平靜下來。看來,他還並沒有查出自己便是傳說中的暖水袋姑娘。寧王能說出這句話,就暗示着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本來面目,他現在是在等自己向他坦白嗎?
寧王見宋驊影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是遲遲未出聲,站起身來,“看來王妃有些事情要想清楚,時間也不早了,本王這就先回去了。”
他跨出幾步,倏然回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他對你,很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