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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血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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髏大從夢中驚醒,沒有什麼美麗的城堡,眼前還是醜陋的植物世界。雨水依舊不停地從樹上淋下來,到處都是泥。沒有太陽,沒有光亮,醒得那麼突然,他的眼睛都有些不適應了。想起那狗叫聲——“地獄犬麼?”他知道阿米亥除了他們之外還有幾條狗,以爲阿米亥帶着愛犬追來了,慌慌張張坐起來查看四周的狀況。

沒有地獄犬,也沒有狗。

髏大在朦朧的黑暗中看清楚了,一隻烏鴉,就是先前見過的那隻碩大的血烏鴉正在他身前不遠的地方,惡狠狠地用爪子向後刨土,似乎在爲奔跑助力。然後它張開鋸齒大嘴大叫:“汪!汪……”再然後就真的狂奔起來了,不是飛着,是一面拍打翅膀一面兩腿狂奔。

髏大有點兒糊塗了,雖然他在這裏生活的時間不長,坦白說,他的年齡不到一歲。但是他的記性和他與生俱來的知識體系告訴他,烏鴉不是這麼叫,血烏鴉也不是,沒有一隻鳥這麼叫,也沒有一隻狗長得像烏鴉。

但是那狂犬烏鴉正在拼命咬來是個不爭的事實,莫非是幾天不見就患了狂犬病?髏大七手八腳從泥坑裏站起來逃走,這陣工夫臥倒過的地方已經變得很滑,他歪七扭八站不穩身體。眼瞅着那鋸齒大嘴張得老大,髏大一時緊張失去平衡和羊齒植物糾纏在一起,那鋸齒大嘴便接踵而至。

地獄犬的愛好是啃骨頭,但是髏大不怕。眼前的鋸齒大嘴無疑要比地獄犬恐怖,那血烏鴉的下頜恐怕也比地獄犬要兇猛有力多了,而最可怕的莫過於它現在正在發出狗叫聲。髏大也不太清楚爲什麼發出狗叫的不是狗的生物特別可怕,反正他手忙腳亂的時候,那個鋸齒嘴一下子咬住了他的最下面那根肋條,掛在上面了。

髏大看那血烏鴉,在雨水中淋的也相當可憐,渾身是泥不說,一雙紅眼睛特別兇狠,似乎有深仇大恨一般用執着的眼神望着他。頭上好像被狠狠敲過,起了個包,還掉了幾根毛禿了一小塊。

髏大伸手要去捏它的翅膀,不想那血烏鴉很強悍,今天似乎豁出命一般撲打着翅膀,踩着髏大的肋骨往上爬,就好像在登山,而且騰出嘴來到處亂啄。髏大一把沒捏牢,兩把沒抓住,手裏便多了幾根鳥毛。那烏鴉騎上他的頭頂在天靈蓋上用力啄。幸好髏大的骨骼非同尋常的結實,髏大小心翼翼張開手掌,猛地抓去,終於將它擒下。

那血烏鴉用大嘴在他的手掌縫隙上猛力用尖嘴攻擊,左邊手掌幾下,右邊手掌幾下,敲得咚咚響,髏大隻是忍住不敢撒手。那血烏鴉力氣不小,嘴的硬度也相當可怕。他的骨骼刀劍難傷,卻被那血烏鴉的嘴啄得疼痛難忍,幾乎便要被拆下來。

不過他終於抓緊了肇事者的翅膀,讓對方無法再攻擊自己。髏大很好奇,他不想傷害這個難得的見過兩面的生物,因爲對他而言,見過兩面就是重逢,那便是難得的緣分了。他第一個感覺就是這個傢伙懂得語言,雖然不會說也一定聽得懂。所以他直視着血烏鴉的眼睛試圖用蹩腳的發音來表達:“爲什麼……咬我?我有眼無珠,沒有你愛喫的!”

血烏鴉氣鼓鼓地扭過頭不想看他,但是烏鴉的視角寬廣,它就算扭頭也還是能看見髏大。這讓它惱怒萬分,它在髏大的手掌力掙動,張嘴就是——“汪汪!汪汪汪……”

髏大:“你爲什麼這麼叫?”

血烏鴉:“汪汪!”

髏大:“哦,看來是我搞錯了,我還以爲只有狗才這麼叫。”

血烏鴉垂頭喪氣。它爲什麼氣昏頭只有它自己清楚,偉大的它可是雪山魔女的信鴉,已經爲魔女族和依無蓮服務了幾百年。魔女的標記就在他的翅膀上,(不過毛掉光了纔看得見)腳上的信管也是身份特別標誌,誰要是傷害了魔女的寵物,那便要受到天下最可怕的詛咒。看起來眼前這個骷髏不像是懂得這些,血烏鴉等待着發落,反正死了它的主人依無蓮自然會知道,一定會讓它重生。

依無蓮是很寵它的,只是這一次因爲貪喫丟失了魔女族長叫它帶回給依無蓮的寶物冰血鐲。那是高原魔女國的鎮山之寶,依無蓮收到新的雪山來信的時候真的生氣了,伸出秀腳一腳將它從屋裏踹了出去。它落地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是一隻狗,雖然外形是烏鴉,不過本質已經是一隻狗了。

“給我找回來!找不到就一輩子汪汪叫好了!”

依無蓮發飆的聲音從門縫裏傳出來,血烏鴉只好一步一步走向前線。它飛不遠了,只能拍打翅膀撲騰個幾米,甚至曾經被山雞恥笑。不過它還是很聰明,它找到了同類,然後裝啞巴博得同情,又用身體語言告訴它們戰場有很多屍體和眼珠,才搭了順風樹杈來到這裏。黑夜不負有心的烏鴉,感謝黑暗的造物主惡魔之王,終於仇人和冰血鐲再次出現在眼前了,血烏鴉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這些,這些這個混蛋骷髏兵怎麼會明白!

它的計劃本來是找到不死部隊的統帥阿米亥,給他看腳上的送信銅管和魔女的標記,然後在享受佳餚的同時用美酒在桌子上寫字,或者委屈一下在地上啃着泥寫字也行,告訴他依無蓮的狗也比他地位高,然後讓他找出搶走手鐲的骷髏兵。多麼高明!

這些,這些這個混蛋骷髏兵怎麼會明白!

髏大倒是也有些耐心了,雖然他的美夢被打斷,但是那人與人之間平等交流的美妙感覺仍然存在,他似乎很想要個夥伴勝過敵人,何況這血烏鴉和他遇到兩次,足足兩次!

於是髏大問道:“你是不是想要我的鐲子?”

血烏鴉點點頭,眼神很激動。

髏大說:“不給。”

血烏鴉掙扎狂啄,並且:“汪汪汪……”

髏大隻好說:“我們去找屍體再撿撿,也許很多人有這東西也說不定。”

血烏鴉掙扎扭動,死命啄他手掌,張開嘴噴着唾沫:“汪汪汪汪……”

髏大無可奈何把它放了,攤開雙手說道:“你是我第一次不想殺死的生物,這個不能給你。你要了有用嗎?你沒有。但是對我很重要,要不,我死了再歸你好了。你可以跟着我,我們做伴好不好?”

血烏鴉在地上來回徘徊,也不再汪汪叫,不知打什麼主意,但是似乎拿不定主意。

髏大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去哪裏?”

烏鴉點點頭,髏大振臂高呼道:“去——萊特尼斯大陸!”[d18]

烏鴉受了刺激,頭頂的毛都豎起來:“汪汪汪汪!”

髏大汗道:“叫我去死?”

烏鴉點頭,唰地轉身,翹起屁股對着他。髏大嘆了口氣,很認真地向那血烏鴉告別:“那麼,我走了。如果我找到別的鐲子又碰到你,一定送給你。”他站起來,如釋重負地走了,身後沒有任何聲響。

髏大漸漸開心起來,他說話越發流利,腦筋也越來越清晰,與生俱來的那些技藝都在逐漸復甦。智慧,才能,都在以驚人的速度增長。雖然他是個嶄新的靈魂,但是他有信心過那逃往的生活。他甚至可以做美夢,只是想念血骷髏同伴。總有一天可以將他們救出來吧,髏大有些寂寞。

若是有隻烏鴉肯做他的夥伴,那也比沒有好得多,危難關頭還可以做應急糧草。髏大開心地想着,那雨不見停,越下越大,總是灌進眼洞很難受。髏大忍不住在自己頭蓋骨上抹下一層雨水,環顧四周尋找藏身之處。無意中一回頭,他望見血烏鴉疲憊地在泥漿中一步一步跟來。

雨水噼裏啪啦落到地上,髏大忍不住要開懷大笑。

什麼糧草的打算早已被喜悅衝擊得不見蹤影,髏大揪下一片碩大的葉子,蓋在血烏鴉的身上。血烏鴉氣鼓鼓地用翅膀夾着葉子跳了兩下,髏大隻好將它托起來放到自己肩頭。他邁開大步在雨中行走,血烏鴉氣哄哄地半閉着眼,縮在髏大爲它提供的雨衣中,不理會髏大偶爾和它說的話,只是隨着他的步伐在肩頭前後搖擺。

在它想來,髏大是個傻瓜。恐怕不知道要去哪裏,要不就是迷路了,一個骷髏兵的逃兵,它連聽也沒有聽說過。

※※※

惡魔城。火焰烘託的危城,黑暗的榮耀的歸於這裏,億萬生命臣服的都城。

這裏是地獄的首府,惡魔之王的宮殿,每年兩度舉行議會的地方。惡魔之王專注於恢復力量不問世事,最高評議會代替他行使地獄的統治權,分派任務到每一個領地。

蔻蔻瑪蓮行走在議會的臺階上,那過於激烈的會議讓她疲憊了。一些年輕的地獄新貴不知死活地對她眉目傳情,也許是那些躲在柱子後面察言觀色的老傢伙的指使。蔻蔻瑪蓮抬頭望瞭望懸掛在穹廬上的紅月,傲然笑了,如同薔薇綻放。

惡魔之王只要求他們將達克尼斯大陸統統劃入地獄的版圖,這就意味着擴充實力和爭奪領地。上三頭魔神中的藍魔使露西迪另有密令,很久沒有出現,不知道在忙什麼。紅魔使拜裏安格在攻打白玉聖城的那次大戰失蹤,如今紅魔族的領地就像是一塊肥肉,誰不想趁機吞到口裏。紅魔族急於維持自立不被人吞併,內部又存在分裂的隱患,那些紅魔長老的頭髮都快掉光了。一直以來都是紅魔族和藍魔族聯合起來排擠黑魔族,佔領墨脫菲後,和藍魔族的衝突將更加明確地擺到桌面上,但是如果趁此機會……蔻蔻瑪蓮正想着這件事,突然有一朵玫瑰伸到了他的面前。

“我的地獄聖焰啊,無以倫比的黑魔使蔻蔻瑪蓮,地獄的火焰都爲你的美麗失色!”那聲音不乏雄壯,說的卻是溢美之詞。一個崇拜火熱的傢伙被她火紅色的頭髮所吸引,斗膽攔住了她的去路。

蔻蔻瑪蓮看了一眼那朵玫瑰,那玫瑰完美無缺,嬌豔欲滴,使她突然想起心上人的家鄉,玫瑰郡漫山遍野的野玫瑰。她想起無數月夜裏摟抱着滾落花叢的時光,心裏不禁有些淒涼。繼而憤怒了,她的瞳孔瞬間收縮,除了她的情人誰也不配向她獻花!她抬起頭來惡狠狠地尋找那蠢貨的喉嚨,柔軟的手指此刻如同利刃一般勾勒起死亡的輪廓。

但是她突然發現那不是一般的蠢貨,他甚至連眉頭也沒有動一下,依舊是那副膽大包天的樣子:“哦,激怒了?請原諒我不是擅長歌頌的民族。但是您憤怒的容顏像是怒放的羅蘭般灼燒我的心,請相信我會引以爲豪。誰能像我般觸怒蔻蔻瑪蓮!”

“只有紅魔族才盛產自大的白癡!”蔻蔻瑪蓮不動聲色地將魔力散去了,媚眼新月般挑起來,火紅的長髮如同怒焰繚繞,“如今紅魔族全靠你了,看在拜裏安格的份上我不殺你。”她咯咯笑着,腳步不停,長髮舞動之間已經從對方的體內穿過,前往她的馬車。她看似多情的秀髮自作主張拂動在風裏,絲絲摩擦着對方的面龐,在飄過的瞬間留下了足夠的芬芳。

那膽大包天的人有着火紅的皮膚和筆直的雙角生在頭頂,顯示他的血統純正,力量強大。他正是紅魔族如今的年輕領袖莫加,是無人管束的紅魔族中勢力最大的拜德家的臨時族長,爲了這個得留下他的命。蔻蔻瑪蓮笑了,那玫瑰花她得收下,她唯一欠缺的機會已經隨着玫瑰出現了,她差一點便錯了過去。

莫加的眼神多少有些癡迷,寬大的翅膀邊緣也有些發軟了,一改氣概,拖在身後呈現出柔軟的曲線。

他仍努力表達着自己的意圖,只是愛慕和利益所趨之間實難區分:“您爲何不接受我的好意?拜裏安格執掌我族的時期,一直都是被排擠黑魔族的政策。但是我的想法不同,我覺得慕尼黑遠比狡猾的藍魔族更可靠。我們紅魔族驍勇善戰,如果我們結盟,天下便無可匹敵。”

蔻蔻瑪蓮“哧”地輕笑,眼睛像新月般彎轉:“你的想法很危險。地獄裏沒有紅玫瑰,你的玫瑰那兒來的?”

莫加感到有機會,大喜中揚起手中的玫瑰再次遞過去,傲然說道:“地獄裏自然沒有,那東西帶不離萊特尼斯大陸。”

“那麼就是變的。我對假的東西不感興趣。”蔻蔻瑪蓮取過那支玫瑰輕輕往地面一拋,玫瑰落地發出一聲輕響,突然伸展開來變成了一個瑟瑟發抖的美麗女子,竟然是一個活人。蔻蔻瑪蓮輕笑道:“你還真是會送東西啊。”

這輕描淡寫的舉動使得莫加知道蔻蔻瑪蓮的魔力比他強上數倍,勉強笑道:“這有什麼不好,美麗的處*女變成的花朵纔是最嬌豔的。”

“我要一個處*女來幹什麼。”蔻蔻瑪蓮嗔怪着捏住那女子的喉嚨拎起來,那白皙赤裸的身軀在她手中瑟瑟發抖,眼神中透露着無窮無盡的恐懼。蔻蔻瑪蓮威嚇道:“說,你是什麼人?”

“求求您放了我,”那女子聲音發顫,“我是玫瑰郡主的子民,我的領主一定會感激您。”

“哦,那你倒是有點兒用。”蔻蔻瑪蓮拎起她,一個亡靈馬車伕拎着帽子畢恭畢敬地出現,蔻蔻瑪蓮將那女子塞進車廂裏,“將她送回玫瑰郡五陵城堡去給她的領主。”

她轉向那發抖的女子,惡狠狠逼問道:“你真的是處*女?”

“啊,是……”

“那你們領主一定喜歡。替我向你們那年青有爲的領主致意吧,下次見面是生死之戰。”蔻蔻瑪蓮壞壞地一笑,將車門一關,“送走!”

“哦,哦,殘酷的美。”莫加有些失望,“我還以爲您肯接受我的好意。”

“你只是個小毛孩子,不要打大人的主意。”蔻蔻瑪蓮面無表情地說着,卻又給了他些甜頭,“不如等到你成了紅魔族真正的掌權者再來考慮這些無聊的事。”

“這麼說我註定要失望了。”莫加聽得出她話中的話,轉而一笑,按照貴族的風度行禮,“不過還是希望近期您可以大駕光臨炎魔城。黑魔族和我紅魔族的間隙或許不像您想的那麼難以消除。”

“嗯,希望拜裏安格回家的時候你也可以這麼說。”蔻蔻瑪蓮不再和他多說,“蓮,我們走了。”

依無蓮從黑暗中悄無聲息地走出來,就好像早春裏清冷的風靜悄悄地光臨凍土,帶來了百花盛開之前的芬芳。蔻蔻瑪蓮不經意揮動手腕,突然起了一陣大風,依無蓮沉靜地垂着頭,輕輕用手壓着裙角,那風卻偏要固執地掀起她的面紗。依無蓮的髮絲隨風飄舞,流連在巧於撥弄的玉指之間,那眼兒彎彎地責怪着風的頑皮,笑容就好像是黑暗中怒放的幽蘭。

莫加心頭一震,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等到想說話的時候,蔻蔻瑪蓮和依無蓮瞬間就走進黑暗的迷霧中不見了。他迷迷糊糊地追了兩步,幾乎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依無蓮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突然意識到,蔻蔻瑪蓮將給她最大的任務,那任務的榮耀值得用一切去交換。

“真是太好了,你看到了嗎?紅魔族年青的家長莫加正處在發情期。”蔻蔻瑪蓮的笑聲迴盪在慕尼黑的樅樹林上空,把莫加說的像畜生。然後她突然很堅決地問過來:“蓮,你是不是對我很忠心?”

依無蓮面無表情地說:“爲了高原魔女國配得上極光般絢爛的榮耀,您叫我做什麼我都做。”

※※※

在達尼奧的森林深處,挨着領地外圍的邊緣,有一些被歲月遺忘的角落,現在,和命運相連的人們來了。

鄉下佬揹着爵爺行走在田埂上。髏大毫無疑問是個鄉巴佬,而烏鴉儼然是個氣鼓鼓的爵爺。髏大走到哪裏就抓起一把葉子或是看上去像是果實的東西塞進嘴裏,嚼上兩口,然後“噗”的一聲吐掉,只是爲了分辨它們的硬度和質地。烏鴉則藐視他這種不講衛生的行爲,高高將頭扭過去。

髏大用手指擦着牙齒,將一塊樹皮扣出來,說道:“這樣記住一些東西比較快,也比較節省眼力。”

“眼力還用節省?”烏鴉扭頭用鳥眼皮翻了個細膩的白眼給他,“這白癡。”

髏大撕開一塊翹起的樹皮,裏面全都是白嫩嫩的大肉蟲子,用樹皮盛着遞給烏鴉。血烏鴉鄭重考慮了很漫長的不到一秒鐘,決定勉強笑納。它叼起一條的瞬間,肚子已經咕咕叫,貪婪和飢腸轆轆的樣子瞬間表露無疑。

髏大撓着頭蓋骨看到血烏鴉開始用快得會產生幻影的速度啄食,忍不住拎起一條蟲想要放進嘴裏試試。烏鴉瞬間眼中放出寒光,噴着唾液撲過去,登着髏大的肋條一個魚躍後滾翻將蟲子搶走。

“哦!”髏大忍不住鼓掌。不到幾秒鐘,樹皮裏的蟲子便已經全部被烏鴉喫光,烏鴉意猶未盡,決定爲了食慾放棄尊嚴,渴望地伸着脖子,傳遞煽情的眼神。可惜髏大理解有限,它失去耐心,自己飛奔向另一塊類似的隆起樹皮。失去飛行能力不代表不能上樹,爲美味執着是它的另類瀟灑。它兩腳交替在筆直的樹幹上行走,一嘴啄開樹皮。突然一羣紅色的螞蟻蜂擁而出,血烏鴉慘號跌落樹下,整個身體被螞蟻爬滿。

髏大連忙把它拎起來不住拍打,將螞蟻抖落。他的手遠不如依無蓮柔軟,血烏鴉被吊打得幾乎斷氣,搖搖晃晃走了兩步,背對着他暗自生些悶氣。

他們走向茫茫的樹海,沒有注意到樹叢內一雙碧綠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盯着他們。那是一隻真正的黑豹,四足悄無聲息地從積滿了落葉的腐敗地面上踏過,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那些在地上怒氣衝衝的螞蟻從樹葉裏鑽出來爬到它的身上讓它喫了一驚,它從那裏跳開抖了好長一陣毛髮,幸運的是它再次跟上了目標。

髏大此刻又被一個新奇的物品吸引——一個掛在樹梢頭的巨大球形蜂巢。一些拇指大的野蜜蜂在周圍飛來非去,落在像是會咬人的植物上,收集奇怪的蘑菇孢子。

血烏鴉狡猾地眯着眼睛站在地上,伸開一隻翅膀,翅尖部的兩根羽毛長長突出,發信號一樣不斷指向那蜂巢。那些毒蜂色彩斑斕,在那蜂巢進進出出甚是可怖,不過想必儲備也很豐富。血烏鴉喫過蜂蜜,想起當年依無蓮只要一出現,雪山裏所有巢穴的雪蓮毒蜂就會乖乖地把蜂蜜吐進依無蓮的桶裏,這裏比雪山暖和得多,蜂蜜也該味道醇和,烏鴉暗自往肚裏猛吞口水。

髏大蹲下去,猛地一躍,一下子跳起一丈多高,一把拉住蜂巢。那蜂巢太結實,竟然沒有掉下來,髏大吊在上面晃來晃去。毒蜂“嗡”的一聲傾巢而出,在髏大身上爬得到處都是,不過顯然沒有什麼影響。髏大隻是一把骨頭,那些毒蜂覺得他和風颳來的樹杈沒有兩樣,並不對他進行攻擊。

血烏鴉正跳舞一樣在下面走來走去,等待着蜂巢掉下來,黑豹也耐心地從樹叢裏望着他們。很顯然它並不是一隻爲了果腹而環伺在這裏的畜生,它的注意力都在髏大身上,耐心地蜷縮着身體躲在草叢中。

髏大用力拉扯搖晃,終於連同那蜂巢一起落到地面上,那些毒蜜蜂到處亂爬,在他的腦袋裏進進出出,讓他感到討厭,用手不停驅趕。血烏鴉迫不及待地在地上研究蜂巢,用鋸齒大嘴在上面開洞,把整個蜂巢撕開。髏大卻不得不在周圍跑來跑去,是毒蜂老是跟着他,揮之不去。血烏鴉已經在開心地地啄食蜂巢裏面的幼蜂,除了蜂蜜之外這也是一大最愛。

一個拳頭大的蜂後突然爬到了它的嘴上,一對複眼中都是冷酷的仇恨。血烏鴉一驚,將嘴猛力一甩,那蜂後“嗡”一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向不遠處的草叢。好像是有短促的驚呼聲響起過,髏大身上的毒蜂突然停止了糾纏,雲霧一般罩向草叢。

一隻黑豹從草叢中竄出狼狽逃竄,那肥肥大大的蜂後正在它背上一路猛蟄,似乎要刺下“精忠報國”的字樣。一窩蜂自然在後面窮追不捨,髏大和烏鴉都看呆了。黑豹轉眼和蜂羣一起不見,就像是臨時插了一曲,他們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蜂巢上來。

血烏鴉高高興興品嚐香甜的蜂蜜。那些金黃的粘稠物讓髏大感到困惑,他試圖將它們像血漿一樣吸收,但是沒有什麼味道。那些蜂蠟倒是很有意思,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真是美容護膚的極品。髏大將蜂巢的碎片捏了一塊在臂骨上塗抹,上面就多了一層白白的皮膚。髏大感到很舒服,這可以大大降低水分的蒸發,使骨骼乃至關節都感到滋潤,就連以前總是會有的輕微骨節聲都消失了。

“好東西好東西。”髏大和烏鴉各取所需,突然遠遠傳來聲聲豹子的慘號,他們傾聽了一陣,烏鴉繼續喫它的蜂蜜,骷髏繼續往關節縫隙裏打蠟。

黑豹掙扎着從水塘裏出來,渾身溼漉漉,腫了一隻眼睛。毒蜂們從水面撈起它們的蜂後,尋覓新的築巢地點去了。黑豹抖落水珠,不屈不撓地尋找髏大和烏鴉的蹤跡。而此刻,髏大和烏鴉享用完了各自的戰利品,都有些意猶未盡。

世界上太多好東西,髏大急於開闊眼界,而烏鴉很願意充當大爺來驅使他。它站在髏大的肩膀春風得意,打着自己的算盤。“回頭帶他去見依無蓮,我就可以交差啦!這下我烏鴉也有手下,嘿嘿……”

髏大突然一跤絆倒,烏鴉登時貼在地面上,整個嘴都插進了泥裏。髏大爬起來,將烏鴉蘿蔔一樣從地裏拔出,烏鴉唾液亂噴,狂犬一般汪汪大叫。髏大無可奈何:“不懂你說什麼。”

一隻很奇特的蜜蜂被他們的爭執所驚擾,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在空中嗡嗡地響着。髏大和烏鴉突然聞到一股很香甜的味道,那感覺很奇特,特別是髏大。理論上,他本該只對血腥的氣味兒敏感,剛纔的蜂蜜也沒有讓他聞到這種奇特的香氣。他扭頭看看烏鴉,烏鴉已經口水直流,火紅的眼睛像是饞瘋了貪婪地望着蜜蜂。

那蜜蜂嗡嗡兩聲飛走了,烏鴉突然側身翅膀一揮,用後背連同尾巴和翅膀尖擺了個前進的姿勢。髏大不解:“你要遊泳?”

烏鴉保持姿勢墊着腳向前跳。

“蜜蜂又沒有我們要的東西。”

烏鴉氣得來回高速行走,突然叼來一顆小石子,然後用嘴在地上以小石子爲起點劃出一條線,一直延伸到兩米外的一顆大石頭,然後跳着腳衝髏大狂吠。

“哦,跟着它可以找到蜂巢。”髏大一拍手,“原來如此。”

烏鴉翻白眼,唰地甩了一下嘴。

髏大點頭:“但是現在跟不上了。”

誰知話音剛落,那蜜蜂便再次出現,圍着他們繞了一圈,像是樂於引路一般慢慢悠悠地飛着。髏大和烏鴉大喜,立刻跟在後面。那蜜蜂不是很大,但是通體透亮,在陰暗處發出淡淡的銀光,特別是散發出來的香味兒,真是讓人難以抗拒。

髏大和烏鴉巴巴地跟在後面,那蜜蜂飛得很慢,似乎帶了很多蜜飛不動一般,上上下下不慌不忙。髏大和烏鴉越走越遠,烏鴉跑到髏大肩頭當作指揮官,焦急地不斷揮動翅膀表示不要追丟。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四周的景物漸漸變了,竟然出現了很多鮮豔的花朵,髏大疑心是另一個世界。紅月似乎特別眷顧這片地方,光芒柔和地照下來,相對周圍要明亮很多。絕無僅有的紫色的牽牛花攀沿樹幹向着陽光生長,樹皮發黃的樹木筆直而樹冠窄小,似乎便是刻意不要阻擋光芒照落地面。髏大和烏鴉都看呆了,在那裏,幾乎每棵樹上都有大大小小的蜂巢,就是天天喫蜂蜜也喫不完。

太迷人了,那便是詩歌裏纔會有的蜜*汁橫流的世界!

髏大一面走一面隨手摘些帶着柔軟莖子的花朵,給自己編織花環。他覺得這樣很愉快,步履也跳躍起來。花朵似乎就應該戴在頭上,掛在脖子上。他還給烏鴉摘了一朵,但是烏鴉想着蜂蜜,堅決用嘴打掉了,還敲他的腦殼,“汪汪”兩聲示意他跟上。

那奇特的蜜蜂見他腳步放慢,有意地折回來嗡嗡幾聲。與那蜜蜂散發出的甜香氣相比,普通的蜂蜜實在是不算什麼。蜜蜂徑直飛到兩棵相互傾斜,交叉生長的樹木前,停頓了一下,向下俯衝,從交叉形成的門戶下飛了進去。

髏大不想彎腰,便從旁邊繞過。想不到突然一股力量將他猛地推了出來,和烏鴉一起仰天栽倒在地上。

“結界?”髏大喫了一驚。那把懸掛在他的肋骨上的小金劍閃了一下,髏大立刻又想起更多:“是遠古封印啊!”

烏鴉對他的知識復甦不感興趣,急急忙忙從蜜蜂鑽過的地方走了進去,瞬間便已經消失不見。髏大連忙彎腰跟了進去,那蜜蜂顯然是特意顯示出口給他們看,髏大感到十分不安,那些毫無破綻的天然景色裏面誰也不知道是什麼,更不明白蜜蜂爲什麼要特意引他們前來。

黑豹眼見他們進入了那隱蔽的門戶當中,猶豫了一小會兒,撒開四隻小爪敏捷地跑了過去,然而——“砰”的一聲,黑豹伸着舌頭倒在交叉的樹幹下,眼冒金星。嗡鳴四起,四周的蜂巢一起騷動起來,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野蜂傾巢出動,在四周搜尋着侵入者。黑豹晃晃悠悠站起來,突然瞥見旁邊的樹叢下面——全都是白花花的骨頭。再抬頭時,空中已經佈滿了冷酷的蜂眼。

對黑豹的遭遇一無所知,髏大和烏鴉站在了青石板的廣場上。那裏有古老的平頂塔樓,而牆壁上的圖案足以說明這裏曾經是一個王朝。

達尼奧王朝。

那些直立行走的豹子在壁畫裏垂手肅立,頭上戴着寶石裝飾,穿着長袍。他們手裏捧着罐子,中央是一個身上都是古老文字的巨大蜜蜂圖案。他們從罐子中傾倒出金黃的蜂蜜,用蜂蠟照明,密封保存食物,甚至用來作畫。

髏大看得有些入神,暗忖道:“原來他們的歷史是從蜂蜜和蜂蠟開始的。”

烏鴉對圖案也不感興趣,它扭動着小短腿踱步,使得它的屁股和嘴顯得特別大。它追逐着那奇特的蜜蜂,向廢墟深處走去,髏大則邊走邊看。那蜜蜂嗡嗡地引着路,一直帶他們前往廢墟的最深處。

牆上的壁畫漸漸描述了更多的達尼奧,開始出現戰爭和刑法。髏大看到一些人渾身爬滿蜜蜂,似乎在痛苦地顫抖。正看着突然腳下踢到了什麼東西,是一個豹子的骷髏頭。髏大突然想到了,這大陸上有蜜的花朵本來就很少,那些蜂究竟怎樣採集足夠的花露來釀蜜?那壁畫上的那隻蜜蜂赫然便是引路的那一種,達尼奧王朝究竟爲何改朝換代?

畫面的最後一幅是一隻血紅色的蜂,所爬之處一片鮮血流淌。

它們不光採蜜,還吸血。

烏鴉突然大叫着跑了回來,髏大望向拐角處,都是骨頭!堆成山的骨頭,比淘換者把他撿出來的廢骨堆還要多的骨頭!突然成羣的蜂烏黑一片從骨頭堆裏飛了起來,烏鴉一下跳到髏大的頭上用翅膀拍打着他的額頭,髏大扭頭就跑,只是四面八方不知何時都是蜜蜂振翅的嗡嗡聲。

他們不顧一切衝到應該是進來的地方,入口卻已經不見了,道路的盡頭還是道路。烏鴉急得在地上用嘴亂敲,那些蜜蜂不慌不忙佈滿了天空,髏大知道它們在想什麼,進了這裏就別想跑掉。他出奇地冷靜,也許曾經無數次面對死亡,現在他只是一把骨頭,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不過烏鴉就沒有這麼踏實了,它驚恐地上下撲騰。髏大急忙找了塊青石板,將手指插進地面的縫隙用力掀開,幾把扒出一個大坑。烏鴉會意,連忙跳了下去。那坑多少有些小,但是蜜蜂眼瞧着從四面八方飛過來了,髏大合上石板,將烏鴉嚴絲合縫蓋在了下面。

白色透明的翅膀高速拍打着,蜂羣湧過來,落滿了他的全身,就像是一股狂潮,將他雲裏霧裏推來推去,但是如他所料沒有遭到攻擊。就像是先前的那些普通毒蜂一樣,髏大身上是在沒有什麼值得它們榨取的。

既然如此,爲何引路蜂執意引他們前來?難道就爲了血烏鴉那點兒可憐的血肉?髏大心裏有些驚奇,蜂羣的舉動說明它們並沒有着錯對象。

髏大渾身被蜜蜂所覆蓋,那些蜜蜂狂熱地把他架到了高空又放下來,推來搡去,進入他的眼洞和每一根肋骨之間,就像在歡迎一位屠龍歸來的英雄。髏大不知道它們爲什麼會如此興奮,難道它們的愛好僅僅是收集骨頭?髏大就像是身處大海的怒濤之中不能自己。

眼前豁然開朗,蜜蜂突然散去,髏大發現自己在半空中。他無助地划動了兩下反而失去了平衡,幾乎摔散在青石板上,發現自己被帶入一個宮殿。那裏與其說是一個宮殿的內部,不如說是——陵寢。

“哎,糟糕。”髏大突然想起它們是從骨頭堆裏飛出來的,難道它們用骨頭築巢?那自己就是建築材料了。他站起來,看到四周整整齊齊地陳列着一些栩栩如生的白玉雕像作爲裝飾物。不過——又有些不太對。髏大發現那些並不是什麼雕像,而是屍體。

有巫師,有達尼奧的月亮族人,有黑暗騎士,有長着羽毛的人面鳥或是——惡魔。就連強大的惡魔也只能張大嘴巴瞪着眼在這裏如同雕塑,渾身貼滿了蜂蠟。毫無疑問它們都是侵入者,要不就是和自己一樣追尋蜂蜜的笨蛋。蜜蜂爬滿了周圍的牆壁,但是並沒有一隻前來把他也加工成藝術品。

髏大仔細打量那可憐的裝飾品,這種死法顯然很不好受。他先關注那膚色有些暗紅的惡魔,他的臉上青筋爆起,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因爲那些薄薄的蜂蠟,所有的死者都還維持着原來的姿勢和樣貌,就連臉色也還留下來了。

“要是給我塗成這樣我說不定還高興哩!”髏大伸出手去摸那惡魔的臉,卻看到他的眼珠一轉,隨即一個聲音通過意念在腦中響了起來。

“你決不會高興的,白癡!”惡魔竟然還活着,聲音聽上去有些懊惱,“這是什麼?一個戴着花環的骷髏兵?你會和我們一樣連靈魂也被封在蠟中,除非你喜歡在這裏站上幾千年。我還有些盼頭,我可是紅魔鬼貴族,我們紅魔的族長和族人早晚會來救我,但是誰會來救一個卑微的骷髏呢?”

“嗯,這麼說,”髏大想了半天,說了一句話幾乎將那惡魔氣死,“其實你是在妒忌我對吧?”

“你?你!”惡魔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骷髏嘲笑,“你你”了一會兒,沒有下文。一陣陰沉的笑聲從旁邊傳來,是那個黑暗騎士。黑暗騎士和髏大差不多,對生命沒有太大的侷限,只是現在靈魂被禁錮,一樣擺着姿勢站在那裏,手裏還舉着一把劍。當然,劍也被蠟封了,而且懸在頭頂掛着一個工棚似的空蜂巢。

“快幫我從這裏出來,徽章告訴我你是優秀的慕尼黑士兵。”那黑騎士說,“我是蔻蔻瑪蓮大人忠誠的騎士基諾,困在這裏我自己都不知道多久了!是蔻蔻瑪蓮大人或是路易得蘭首領派你來找我的嗎?”

髏大搖搖頭:“我是慕尼黑的士兵沒錯,但是現在不是了。”

黑騎士基諾愕然:“爲什麼?”

“我不喜歡那種生活,我再也不回去了。”髏大說道,“怎麼救你?”

“住口,你這逃兵!”黑騎士基諾破口大罵,“叛徒!不用你救我,我寧可在這兒站着!讓我出去就替蔻蔻瑪蓮大人把你拆成碎片!”

“也隨你嘍。”髏大聳聳肩胛骨,環顧四周,“還有會說話的嗎?誰能告訴我怎麼出去?”

四週一片嘈雜,“放我出去!”、“別理那傻瓜”的聲音此起彼伏,原來大把的靈魂都被禁錮在這裏沒有死透。但是髏大從他們的腔調和轉動的眼珠看得出,他們誰都不知道離開這裏的方法,說不好還是老實的紅魔鬼和氣哼哼的黑騎士比較誠實。他們在那裏怪腔怪調,威逼利誘,有些很強的意念波傳到腦子裏讓人頭疼,似乎是有人卑鄙且徒勞地打算控制他的身體。

髏大被他們攪得亂七八糟的時候,一道光突然從黑暗中亮了起來,頓時所有的被禁錮者都安靜了。那是一個發光的靈魂,或者說就是一團看不清楚的蠕動的白光。

黑騎士冷笑道:“你也逃避不了被蠟封的命運。”

髏大定睛看去,那柔和的潔白光芒卻漸漸轉淡變得清晰了,當中是一個手持利劍的騎士,一種親切感突然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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