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全凝霜的懇求,韓冬點點頭。這個極其簡單的動作,卻帶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氣息,讓全凝霜心中頓時安定下來。
韓冬左手在空中又是輕輕彈動,異響之中雙眼看向薛擒虎,好似問詢他什麼事情。
旁人不知韓冬之意,薛擒虎卻有些明白,看着韓冬已經痊癒的手,眼神一凝說道:
“此事並無其他目的,實在是受大王子所託。純屬私下情誼而已!卻不知小師弟這種無藥而愈的手段,是從何而來?方纔險些讓我也忍不住出手,要是剛纔出手,只怕我們根本不需要再繼續談判了吧?”
場中衆人的焦點本是雙方手中的人質,但薛擒虎所問之事,也讓衆人一起心動,想聽聽韓冬的回答。
要知道韓冬受傷之時,大家都看得非常清楚,對其手掌露出了森森白骨心有餘悸,只以爲他的一隻左手會就此廢掉。不想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他的手已經完好無損,好似從沒受到過傷害一般。
並且薛擒虎所言之意,分明指先前韓冬受傷,一副陷身危局的情景,也只是爲吸引他出手演戲而已。
而當時的場景在衆人看來,韓冬應付嘉措師徒已是十分勉強。只需再有一名高手加入,不說越蘊定能逃脫,就是韓冬僅以身免也是極難。
衆人突然聽到薛擒虎此言,這才知道,方纔之事,只是韓冬爲吸引薛擒虎出手,而故意爲之。衆人這一細思,猛然想到,原來那魏國長公主從站出來說話時起,就一直在激將嘉措等人出手。
看來此事確實如此,不然嘉措師徒不會在與韓冬交手一個照面之間,就受傷而遁。衆人想到韓冬先前面對兩大高手,依然猶有餘力,實在讓人心驚。
只是不知這場大戲是否韓冬與韓薇事先就已商議過,如是未曾商議,那這兩人配合實在太過默契。卻不知薛擒虎是從何看出兩人所謀。
韓冬對薛擒虎的回答並不滿意,對他的疑問更是不置可否。擺了擺頭,眼神依然盯在他身上。
薛擒虎見韓冬好像並不準備就此放過自己,正自有些無奈。卻聽到站在巨石下的韓薇說道:
“韓冬!既然大家已初步達成一致,細枝末節倒並不十分重要。其實我也對你的這項能力非常好奇!不如你趁此機會也讓大家明白一二!”
人總是對自己不瞭解的事情充滿好奇。韓冬手上的傷勢,在極短的時間之內無藥而愈,與神話傳說中神佛使用的仙家之術極其類似。這種玄妙無比的情形,更是讓人有探求其中真相的欲/望。
看了看周圍所有人臉上露出的神情,就連被挾持的越慕,也用異樣的眼神看着自己。韓冬側頭看了看就要落山的太陽,臉上露出莫名的笑容。
正當衆人以爲韓冬不會提及此事,隱隱有些失望之時。卻見他點點頭,左手按住越蘊肩膀,右手一揮黑刀,在巨石上將衆人好奇之事,寫了出來。
……
其實韓冬兩次彈指並非毫無目的,在韓薇挑釁嘉措等人之時,他已經清楚韓薇的用意,只在轉眼間就已思量出該怎麼與之配合。
而在在多吉狼牙棒攻擊過來時,他已有引誘嘉措與薛擒虎出手攻擊自己的全盤計劃。在伸出左手之際,一個念頭突然如流星般閃過,這纔有左手震裂露出骨骼的事情發生。
等嘉措隨後攻至,更是假做無奈之下放棄了挾持的人質。其實越蘊早被韓冬勁道束縛,與被越/軍射殺的強巴一樣,根本無力逃脫。
雖然與嘉措的交手,實情並未像表面上那麼危機,但那一刀確實已盡全力。只是不知爲何薛擒虎在這般情況下,也沒有出手,讓韓冬未盡全功。
而嘉措受傷而遁之後,韓冬左手血肉如再生一般,以極快的速度癒合。指間有一種舒適到極處的感覺,讓他忍不住彈動了兩次。
其實韓冬在練習鋮託手之後,就已發現自身所受之傷,能以極快的速度癒合。後來在金山寺山門前回溯往事,心神漸趨圓滿,總是沉浸在一種隱隱與天地萬物相連的奇妙現象之中。
而這次受到的創傷,好似空間之中自有某種無形的力量在幫助其修復傷處。這股力量極其柔和細密,而又宏大無限。
特別是左手恢復之後,韓冬在巨石之上狂暴的一抓,那種無堅不摧、掌控萬物感覺更是讓他沉迷。他深知這是練武之人難得的感悟,只要讓這種感悟成爲自己的本能,自己將登上另一個層次。
因此就算躍上巨石之後,韓冬心神也在不斷的思索其中的含義,要將這種珍貴的感悟銘刻在心靈深處。
此刻經韓薇一語提醒,頓時讓他福至心靈,有一種不吐不快的感覺。佛門有弘法的傳統,道家有論道的常例。這其中種種,正是那些修行高人爲了凝練自己的感悟,而摸索出來的方法。
韓冬手中黑刀鐵鉤銀劃之間,速度極快。衆人正自焦慮,不知他書寫了些什麼。劉震東好似知道衆人所想,上前一步,大聲念道:
“武功一道,初始需強身煅體,打磨筋骨,是爲煅體之武士境。其二爲筋骨齊鳴,勁達周身,是爲合勁之武師境。”
現場能聽見劉震東之語的足有五六萬之衆。這些人之中已達合勁之人也有不少。
這段老生長談之語聽說過多遍,而韓冬所書最大的新意,只是將這些境界對應了一種層級。
要不是提出之人所行所爲實在讓人太過驚異,而傳話之人也是夏州頂尖高手,只怕不少人早已鼓譟出聲了。
衆人正各自沉思,劉震東繼續念道:
“其三爲神行機圓,明心見性,是爲練心之宗師境。其四爲心與神照,天人合一,是爲凝神之蛻凡境。蛻凡之後,自有異於常人之事發生。四境之後卻非人力所能知曉。”
場中衆人本已對韓冬所書,並不抱太大的期望,這種他人修煉而得的經驗最是寶貴,不與旁人分享纔是常態。
只是等聽到最後一段,卻都對描述的境界生出心馳神往之感。等回思前言之時,頓時有一種走在一條長長黑暗山洞中,光芒就在前面閃耀的感覺。衆人越想越覺得其中隱含的不凡之處。
在這段短短話語之中,已談到練武之中最爲神奇的練心之境,並且就連練心之後的境界也一併道出。卻是衆人聞所未聞的層次。
要知練心之道太多玄妙,每一個登臨此境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感受。甚至有人曾說過,合勁之後的道路只能自己一個人走下去。
而聽到韓冬所書,雖無練法,卻也將這一層次述說的極爲明白,讓每個人都有借鑑的參照。
劉震東唸完韓冬所寫,再沒有出聲。場中之人在聽完之後,也再無人說話。
巨石之上,韓冬悄然收刀而立,將自己心中所想,以這種方式表達出來,對他而言也是對自己感悟的昇華提煉。
此刻巨石之上雖不止他一人,但在衆人眼中,這一刻其餘之人都可以忽略不計。只有身形挺拔的韓冬,彷彿頂天而立,光芒萬丈。
經過新武之變後,練武已成極爲普及的事情。夏州各國練武成風,高手層不出窮,卻從沒人能夠將其中的境界講述明白。
在衆人眼中,韓冬已是站立在世間最頂端的存在。能與夏州第一高手比肩的嘉措,也在與他一次接觸中受傷而遁。他已是當今天下武道絕頂宗師,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
因此其他人將要經歷的層次,他已經全部經歷過了。他的經驗實在是值得所有人蔘考。
正如登山一樣,每個人都知道要向山頂而行,但從什麼方向登纔是最讓人迷惘的事情。而韓冬的這幾句話,卻將其中會經過什麼,遇到什麼已經敘述清楚。
韓冬雖然不可能將自己所經歷的風景一一道盡,只是簡單描述了一遍,但對後來人卻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看似韓冬在巨石上所寫,極其簡單,只是將練武之途劃分了幾個層次。雖不涉及自己練武所得最深的感悟,但將練武的路徑一一展現在衆人面前。讓後來之人有章可循,明瞭前進的方向。其中的意義,實在並不亞於創立新武。
甚至可以說,到了此刻,新武才真正形成一定體系,纔算完整。
巨石之上所站之人全是當世頂尖的高手,作爲先行者韓冬的一番話,對他們感觸最深。
在練心之後,這些人都模模糊糊感覺到前面還有道路,卻一直不得其門而入。現在明白了方向,總有走上坦途的一天。
就是圍在巨石周圍的軍士及各國使節,雖然已經進入練心境界的極少,但此時能聽到韓冬以極簡單的方式,將整個武道之路描述了一遍。讓他們頓時有種醐醍灌頂,以前有些疑惑之事,已大有感觸。
全場數萬人在韓冬寫完之後,全體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一片沉寂的現場氣氛,實在有些詭異。
場中最先有所反應的卻是與此事牽扯不深的劉震東。
劉震東長出了一口氣,合身向韓冬微微一伏,長嘯一聲,翻身躍下巨石。人在空地中站定,手中斬/馬/刀霍然而動。光影變幻中,風雷破空之聲不斷,已是有所心得。
等到劉震東收刀而立,卻聽他說道:
“韓冬今日之書,我輩應將之永久保存。這塊無名巨石與我等一般,何其有幸,能見證這終將流傳後世的場景。此石應爲武宗之石!”
衆人再看,不知何時,劉震東已在巨石之上刻下了四個大字。
“武宗之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