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已過,花園中陽光已經減弱了不少。
在韓冬第一次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之後,花園中的氣氛就已變得更加沉默。就連被兄妹所談到的秦鍾也沉默了下來,再沒有剛跨入花園中的那份放肆灑脫。
在場的衆人中,除了營雷、常識等聊聊數人,曾見到過韓冬出手之外,其他人只是從哪些令人驚歎的傳聞中,才領略過韓冬天下武宗的風采。
這種令人不解沉悶的場景,着實顯得有些詭異。
難道身爲名將的洛昆、秦鍾兩人,竟然連試上一試的勇氣也沒有嗎?
特別是韓冬表示將會針對秦鍾時,秦鍾也好像韓冬兩兄妹並不是在談論自己,這實在太過令人費解。
難道是因爲面前這人的過往戰績太過驚人,就是哪些在十大名將之上的高手,也會折損在韓冬手下不成?
一時間,沉默的花園中,竟隱隱傳來衆人悠長的呼吸聲!
……
距離韓冬必須趕往大漠的時間又將過去了一天。明天日落之前,韓冬必須離開寧安出發趕往康集。
能與闊別二十八年的母親相認,比設想之中要順利太多,到現在時間還有富餘。而且,韓冬並不覺得魏國王宮中這座小小的花園,能夠束縛住自己。
這屬於韓冬的自信,也是天下武宗應有的自信。
而且既然來了這裏,就要將母親失去的或是將要失去的,全部拿回。這一點,不管是誰也不能阻止韓冬,就算是母親也不能阻止。
本來就不準備如此輕易離開的韓冬,卻發現竟然還有人不願讓自己就此離去,心中不由覺得灑然一笑。而更讓韓冬意外的是,在方纔這些人中,最先出聲的不是別人,反而是身無武功的寧可。
在這也算高手雲集的花園之中,只是一介文弱書生的寧可實在不太起眼。在他與夏侯父子進來懇求過母親雲藍一次後,就再無人注意過他。
沉默之中,衆人目光不由落在涼亭之外的寧可身上時。這位以超越先祖爲目標的大魏文宗,再次開口說道:
“太後!長公主!二位在此次變故之後,依然能以大魏江山社稷爲重。其胸襟氣度,實在是令我等男兒汗顏!”
阻止韓薇等人離開,韓澈等人的目的不言可喻。此次離開,只能代表此次事了。以韓冬魏國王子的身份,只要有心,自然還會有下次再來的可能。
寧可方纔出言阻止,正是爲了杜絕韓冬等人擇日再來。若是留下這樣的隱患,不如趁在場有這麼多高手,來個一勞永逸。
在他們想來,說不定憑藉這些高手,能夠逼迫韓冬就範,定下城下之盟,甚至能將韓冬永遠留在這裏。如果失去這個機會,或者換個時間,就算韓澈也沒有把握能再次集合起這麼多高手。
“但所謂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太後與長公主若是想要遠行,還應告慰列祖列宗通告天下,擇日而行以壯行色纔好。”
“只有這樣,既可以讓天下人知道我魏王乃是純孝之人。又能使我大魏國母,免受不知此事的宵小之輩的驚擾!此是國之大事,還請太後斟酌!”
明明知道寧可所說只是託詞而已,但衆人各有目的,夏侯等人更是不住點頭稱是。
韓冬卻看也不看寧可,在人羣之中隨意掃了一眼,落在韓澈身上,露出詢問之意。
既然寧可已將自己的態度表示得清楚無比,將與母親雲藍的親情已全然不顧。現在韓冬只是想要看看韓澈的打算,這才能決定自己的行止。
當時在寧可開口阻止的同時,韓澈也幾乎同時出聲,或許他與寧可的想法會是一般無二。
在韓冬如電的目光下,韓澈心神不由一顫,卻也明白韓冬之意。長吸一口氣,這才穩住心神。
“寧卿所說,正是孤心中所想,還請母後以大局爲重,待孤通告天下之後,再行出發,孤絕不阻攔……”
韓澈輕輕一吐氣息,話音稍住,目光緊盯韓冬說道:“難道武宗願意就此離開不成?”
得隴望蜀!
韓冬也隨之長吁了口氣。
韓澈話語之中有些挑釁之意。在達成雲藍表示要離開寧安這個最初的願望之後,韓澈現在的希望當然是能夠就此清除後患。
韓冬不由微微一笑。能夠說出這番話來,韓澈也算有些勇氣,倒也不愧爲魏國之主,也算不曾辱沒了君王之身。
……
雙方自然明白,就算只有洛國上將軍洛昆在,韓冬爲了知道越心馨、梁雨蓿等人的下落,也不會輕易離開。而這本來就是在韓澈與寧可的算計之中,有這樣的因果,碰在一起的兩人必然會有一戰。
其實這一點韓冬心中有數,越心馨、梁雨蓿與自己之間的故事,知道的人不少。自己定然會牽掛這兩人的下落。
當然如果洛昆不在眼前,因爲需要儘快趕往大漠完成師傅的承諾,韓冬定然會等大漠事了,纔會前往洛國一行。但現在有洛國上將軍在此,韓冬肯定不會就此輕輕放過。
而另外一位名將秦鍾,有剛進花園的那番表露,更讓韓冬心中不喜。這秦鍾在剛進來之時,雖然未能說清到底韓澈許諾了什麼事情。但韓冬只需從韓澈與秦鐘的神情就能看出,韓澈許諾之事,不外乎是韓薇的婚事。
魏國亂起,就算能將薛擒虎的叛亂平復下去,但夏州三大強國,也將成昨日黃花,再不復存。而這應國秦鍾正是韓澈需要拉攏的人物之一。
有了此人相幫,不僅與鄰國相安無事,若是與其他國家發生摩擦,還能向其求助。而現階段,韓澈能夠拿出的條件,不外乎韓薇的和親罷了!
只不過兩人也只是影影綽綽說來,韓澈更是故意留下一些懸念,挑起韓冬對秦鐘的不滿。兩件事情,引起兩名高手與韓冬的對立,韓澈的這番打算倒也想的不錯。
只不過這一點現場許多人都能看出,就是已身在局中的洛昆與秦鍾也能看得分明,更加瞞不過韓冬。
韓冬只想到自家妹妹剛剛經歷了許配給薛擒虎之事,好不容易才因爲薛擒虎的反叛而不了了之。若是再發生這種事情,能夠做主的只能是自己妹妹或是母親,就是自己也沒有絕對的權力,更加不會允許他人再來幹涉。
……
韓冬手中長長的黑刀輕輕揮動了一下,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字跡。
“告訴我,越心馨、梁雨蓿的下落,我放你離開!”
韓冬所寫看似有些無頭無腦,但誰都能明白,這是在向洛昆問話。並且語氣直白強勢,就是旁觀之人也覺韓冬此問太過凌人。
並且這番問話是在韓澈剛剛向韓冬提問之後,韓冬毫不理睬之下,卻直接向洛昆問話,讓衆人一片啞然。
在韓冬所寫下的語意之中,根本無視在場所有人的存在。好像在場之人包括這洛昆在內,本來就已經全部在韓冬掌握之中。
對韓冬來說,好似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清晰的字跡,太過盛氣凌人使得衆人心中一顫。洛昆身爲十大名將,應該不會忍受這般恥辱。何況這洛昆向來以性情火爆而聞名夏州,一場大戰在所難免。
夏侯父子等人更是身形一凝,已是做好了大戰的準備。
“我也不知道!”在衆人的驚訝之中,卻見洛昆臉色一肅,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洛昆一本正經的口吻,讓人不得不相信他所說的真實程度。但卻對他這樣的態度,覺得驚訝莫名。
代表洛國前來與魏國結盟,其目的也正是爲了對抗面前的韓冬,但在這時,面對韓冬咄咄逼人的問話,洛昆卻好似不準備做出任何反對。
這種態度實在有些令人難以接受,也難以置信!場中之人只覺一陣心悸,就連韓澈臉色也頓時變得鐵青。
難道韓冬的武力強大到令這十大名將之一,也不敢輕試其鋒?
好似對洛昆的回答並不滿意,韓冬眉頭輕蹙,強悍的感知能力,雖然不能令他洞徹天地的奧祕,但分辨他人是否所言屬實,卻沒有太大問題。
從洛昆所說的神情之中,他自然能夠發現這位洛國名將沒有說謊,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
韓冬望瞭望天空,好似刺目的陽光並不存在一般。還有兩撥人沒有趕到,但既然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沒有着落,也不必繼續在這裏苦等。
側身看了一直沉默的營雷一眼,其意也非常明白,現在營雷必須要做出最後的選擇。這也算是兩人相識一場,應該給予的尊重。
營雷臉上露出一絲掙扎,就在韓冬好似準備搖頭之時,營雷出聲說道:
“我出生極爲平凡,從小見過太多流離失所的百姓。所以……無論是誰,只要能讓魏國強大,我自然願意效忠於他!”
營雷說完目光注視韓冬,其意也異常清楚。他到底有自己的堅持,並不會被其他人所左右。如果韓冬願意成爲魏國之主,營雷自然願意效忠於韓冬,若是不願,營雷的選擇自然會有所不同。
韓冬緩緩搖頭,有種淡淡的憐惜。只是目光之中隱藏之意,卻讓營雷心中一顫。
是啊!願不願成爲這魏國之主,對於韓冬是非此即彼的選擇。但對其他人來說,總還會有其他選擇。而其他選擇,與自己心中的目標會更加契合。
營雷緩緩點頭,輕輕邁了一步,走到了韓冬身後,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
花園之中當世名將之中只有三位。本來站在韓冬對立面的洛昆,此時卻好像並不準備與韓冬爲敵。而營雷在略微搖擺之後,還是選擇了韓冬。
因此這三位名將中,只剩下秦鍾一人。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韓冬會向秦鍾發問之際,韓冬卻旁若無人的轉身看了看身後的常識。彷彿在他眼中,秦鍾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常識在跟隨韓冬等人走進花園之中後,就一直站在雲藍身後,不發一言。在韓冬好似帶有魔法的目光之下,常識默不出身,卻已緩緩拜倒。
這位不弱於十大名將的大內總管,也做出了在衆人意料之外的選擇。
……
或許這樣的情景韓澈完全沒有想到過,韓澈長嘆一聲,臉色一片茫然。他實在想不出,局面怎麼會瞬間變化爲如此。
誰都知道,韓冬極爲強勢。但場上聚集的高手實力也並不若,就在韓冬發問之前,韓澈還覺得洛昆、營雷、常識等人會與自己站在一起。
就憑這些高手,不管怎樣應該與韓冬還有一爭之力,哪知在韓冬輕描淡寫的發問之中,當做依仗的陣容竟然土崩瓦解。
韓澈不由將目光投向洛昆,高聲叫道:“不知道上將軍這是何意,若是不願與我大魏結盟,將軍何必來此?”
如果說營雷與常識不站在自己這邊,韓澈倒還能夠接受。但洛昆分明是洛國派來與自己結盟之人,態度變化太快,他倒是想要問個清楚。
不等洛昆出聲,花園之外已傳來一道聲音。
“這件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不如我來說吧!”
這道聲音沙啞難明,顯得有些蒼老,不管其他人如何,韓冬倒是已經知道了此人是誰。
韓冬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這正是在他感知之中的第三路人馬。
穆成舟在左右兩人的攙扶下走了進來,而攙扶在他兩邊之人,正是與韓冬在野豬林有過一面之緣的那名書生應良辰,與跟隨穆元的護衛張常。
跟在這三人之後的正是穆家少爺穆元,此時的他收斂了往常飛揚跋扈的神情,顯得極爲肅然。他也知道這種場合,容不得他太過放肆。
韓冬有些疑惑,難道經過野豬林的偶遇,倒是讓這風馬牛不相及的應良辰與穆成舟兩人走到了一起。
“閣下答應給老夫三次機會,這次,老夫絕對不會令閣下失望!”
韓冬不置可否,卻見穆成舟並沒有看向他人,目光之中只有韓冬母子三人。穆成舟與母親雲藍對視一眼,流露出一絲莫名。看來韋姜並未說錯,兩人早就認識。
“洛國本來確實準備助越軒復國,但大王子擔心三王子洛凡因此實力大增。在朝堂上阻礙無果之後鋌而走險,派人突襲越軒等人……”
隨着穆成舟此話出口,韓冬挺立的身形微微一震,在陽光下的身影產生一陣漣漪般的扭曲。空氣中傳出一串暴珠般的悶響。
越心馨與梁雨蓿這是韓冬二十八年來真心喜歡過的兩位少女,也是與他有救命之恩的兩位少女。如果就此玉損,甚至只是有些損傷,韓冬都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何等事來。
就在韓冬有些按捺不住的時候,卻聽穆成舟繼續說道:
“越軒爲掩護越心馨等人逃脫身損當場,據可靠情報,越心馨等人在洛國追蹤下,已逃到了魏國附近的康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