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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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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能上火,人蔘跟老樹根其實真的很像。

王掌櫃當時拿了二十金和打好的兩訖收條,然後嚴暄就上面的“什麼雙方自願,二十金成交,兩清各不相幹”的字眼挑毛病,就說自己肯定被騙了,賣虧了,這個價錢說什麼也不幹,也不拿房契出來。王掌櫃沒辦法,好說歹說最後把價錢升到了五十金,喝乾了好幾壺茶,浪費了好幾個時辰的口舌,差點把嚴家的凳子坐穿了,纔算連哄帶騙地把房契從嚴暄手裏騙到,想必是怕嚴暄反悔,房契一到手,他揣進懷裏就離開了嚴宅,匆匆忙忙,自然也沒有收條。

周維大約能猜到王掌櫃是怎麼想的。

如今的世道,一個肉包子才兩文錢,這五十金可不算一個小數,足夠小門小戶活一輩子的,但論買下一個布莊這個價錢還差好大一截呢。王掌櫃大約這些天都被嚴暄纏怕了,只求能用點錢徹底把關係斷絕了,然後再換上什麼“王家布莊”的牌匾,再響兩聲炮仗,就算更了名改了戶,誰再來說什麼,統統都不做數了。

沒打收條也有沒打的好處,萬一嚴暄哪天明白過來了,拿着白字黑字的收條去鬧他,或者到商人聯合會去鬧,告他欺詐,他就算身不溼,也得沾一身腥不是?可王掌櫃大概沒想到,他這“王家布莊”的牌匾還沒掛上去,沒打收條的啞巴虧,就得狠狠喫上一口。

周維聽到風修文對嚴小弟關於“煽動人心”的評語,也笑了:“不,這應該叫善於因勢利導。其實對這些半開化的民衆來說,他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卻不見得能看穿是非的本質,這便會成一股巨大、劍峯所指便所向披靡的力量。輿論的導向從來就是一把鋒利的寶劍,可惜,這裏的上位者眼界高於頂,從來不曾注意這點,高傲盲目,夜郎自大,白癡得夠可以。”

“噗!咳咳,咳咳……咳”那位被喚作常兄的大個子不知道爲什麼忽然被茶水嗆了,一陣猛咳,咳得臉紅脖子粗的。

那個不多話的男人伸手爲嗆咳的同伴拍了拍後背,終於開了第二次腔:“在下羅子明,不知道公子怎麼稱呼?”

“我叫周維。”

他挑高了眉毛,“在下能否冒昧地問一句,可是祖籍在膠從的周氏家族?”

“不,我是從衛國那邊來的。”

風修文略帶失望地接話過去:“那麼你也不知文行郡侯周莫周司空的下落了?”

“噢……周前輩那可是一代國士啊,他若沒有辭世,現在也有古稀之年了吧……” 周維也作不無遺憾狀嘆了口氣。國士,是那老狐狸沒事兒的時候總喜歡標榜自己的名頭,在他面前不停吹噓年輕時代的風光。有時候真想不通,他怎麼能欺世盜名那麼多年,還有人崇拜呢?

“這裏是文行郡侯的家鄉,周侯已經很久都沒有消息了,剛剛聽公子談吐不俗,還以爲能跟他老人家有什麼聯繫。”

“很遺憾,幫不上什麼忙。”周維一臉可惜。

羅子明揮了揮手:“不說周侯了,剛剛周兄的想法別具一格,雖然一句話罵盡天下五國掌權者,不見色變、不見氣虛,仔細琢磨起來,還不得不讓人嘆一句有理。周兄想來也是一位關心天下的飽學之士,不知周兄對最近的天下大勢有什麼看法呢?”

什麼看法?

自周維出山以來,耳邊聽的最新最大最火的新聞就是楚梁兩國即將談成的聯姻了,這兩個國家一南一西,像個張大的鱷魚嘴呈九十度虎視眈眈其餘諸國,多明顯的利益結合啊!而且明打着共抗北方強殷的旗幟。

誰信哪?

各自都是有算盤的,就像梁國那個太子旦,即使能娶到楚國公主又怎樣,他根本就根基不穩,十有八九沒有皇帝命,所以這個聯姻哪……算了,反正那些皇室,兒子和親爹都不是一條心,何況是親家?只要殷國的那位掌權人物稍微動一點腦子,這場聯姻遲早變禍害,肯定好不了!

不過,當然了,這也是好事,太子、公主不結婚,他那匹要定天價打出名聲的三重錦賣誰去?

周維腦子裏快速地閃過那些念頭,對上羅子明探究、評估、思索的眼……開口:“說起這最近的天下大勢,近期的新聞那就只有楚梁聯姻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今天下紛亂連年戰事,梁楚皆爲強國,每年邊境戰事不知死傷凡幾,如果兩國聯姻罷兵止戈,通商互惠,與民休息……”

儒生空想,誇誇其談。

羅子明心中招攬的火苗隨着對方越來越多的膚淺看法漸漸淡去了,喝着茶,思緒飄離。

周維滔滔不絕地說着那些廢話,抽空也時不時看對街樓下和座上這早就乏味、出神、沉默的三個人,心中有數,該差不多了。“啊呀,時候不早了,在下該告辭了。我是閒人一個,但諸位遠道而來自然是要事在身,在下就不多打擾了,認識了一場也算有緣,山水有相逢,咱們就此別過……”

客客氣氣地告別,絕不拖泥帶水地離開,風修文看着周維離開時還不忘了把自己的飯錢結在他們頭上,忽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唔,不知道該怎麼說,那種感覺……就像以爲自己挖到了一棵人蔘,結果近距離一看才知道原來是個樹根。不,不該這麼說,周維一開始給人的感覺不該是個樹根,可事實證明他就是一個樹根……唉,這麼說也不對……

“幾位爺,這天色漸晚,要不要在小店住下,我們這裏乾淨舒適,安靜安全……”掌櫃的特意爬上二樓,跑到他們三個跟前來招呼,從這幾位大爺一進門他就知道是出手闊綽的主,掌櫃的可不想失掉這麼一單生意。

“你怎麼知道我們要找住店?”常亭抬起頭。

聽到常亭這麼一問,掌櫃開始極力推銷自己酒樓的好處:“幾位不是從殷國遠道而來的麼?我們這裏有本城最好的滷菜師父,正是從你們的湘州請來的,定然合客官的胃口……”

風修文神色一斂,反問店家:“是誰告訴你我們是從大殷來的?”

“這……”掌櫃察言觀色,馬上明白自己可能是犯了人家的忌諱,有些支吾了。

“照直說!”

羅子明,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你是聽剛纔離開的那個年輕人說的吧,他是怎麼說的?”

“是是是,是小人眼拙沒看出來,剛剛是夥計傳話,說聽到有位公子提了一句爺幾個是遠道而來的……呃,這個……我們做生意嘛,當然是要機靈一點了。”掌櫃的點頭哈腰地陪着笑臉,“至於說幾位爺從大殷過來……就是夥計嘴碎,迎來送往地順口跟那位公子攀談了兩句,那位公子說……呃……呃,他說爺幾位下回再扮中山的行腳商人,別,別再穿……厚底馬靴……”掌櫃受着常亭的瞪眼,結結巴巴地儘量把話圓婉轉了——厚底鞋是北方人的習慣,主要是爲了禦寒,而厚底馬靴一般以馬代步的人纔會慣穿,那麼答案就很明顯了。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看了眼腳下的靴子,風修文眼神一變,羅子明則若有所思:“修文,我們……恐怕犯了個錯誤。”

現在仔細琢磨一下,那書生的行爲前後頗有些矛盾。比如,一個有眼力的人,能口氣隨意提及五國君主並思路獨特的人,會對楚梁聯姻的看法那麼膚淺?或者,他其後滔滔不絕的空談與之前提起賭約,只注重事實的行爲很不協調。從另一個方面講,一個還未加冠的少年,小小年紀便能有讓人靈光一閃的箴言,姓周,且在文行郡侯的家鄉,真的能跟周侯沒有關係?是啊,他貌似也說了幾句懷念周侯的話,可沒一句表明他確實不知道周侯的下落。

錯了,他們可能錯過了唯一的一個線索!

根據店小二的說法,那個書生也是臉生的外地人,只不過最近這些日子天天到這裏喫茶,一坐就是大半天,風修文他們本想來日再遇,不過守株待兔了兩天也沒見他人影。伏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是永江沿路中頗大的一個停靠港口,每天來來往往的商賈旅人不知凡幾,他們實在沒有精力慢慢找人,不得不就此放棄離開伏城去辦正事,只留了人手繼續打探。

周維這幾天一直蝸居在嚴宅裏沒出門,一是嚴小弟這幾日心智成長迅速,啃下了一塊最難啃的骨頭之後,再去別家要賬,應該不再需要他暗中護航了;二來,嚴小弟要回來的錢已經夠前期啓動,嚴倩已經着手購絲、染色,只要再找到些可靠的織娘,一切就不成問題;三是周維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翻閱資料。

他對服裝時尚方面有些自己的想法,也受過名師點播,但那純粹是私人穿衣戴帽的愛好,專業程度遠遠不及。再說,既然是要賣給楚國公主的,他當然需要瞭解楚國的風俗、時尚和接受能力。好在已故的嚴老三真是個認真的行家,他的書房裏留了大量關於各國人對服飾、布料、顏色偏愛的資料文冊。如今他們是背水一戰,周維給自己下了命令,第一件用三重錦做出來的衣裳,必須必須讓楚國公主對它一見鍾情!

當然,足不出戶還有一個不能說出口的原因,就是周莫那老狐狸。那三個對身份遮遮掩掩的外地人明顯是衝着打探老狐狸的行蹤來的,至於他們的身份……商人?當他是傻子麼?

周莫明顯壯志未酬童心未泯卻寧願躲在深山老林裏不出去。朝夕相處那麼長時間,周維能猜到周莫年輕的時候也該是個才華風流的翩翩佳公子,如今卻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太多的事情周維不想去打探,因爲相處時間長了就有了感情,嘴裏不說,心裏卻已經把這個半生坎坷依然能笑對人生的老人當成了自己的家人。

周家的人,護短是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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