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賽廖清和並非每場球都看,如果早回來看九點的,晚的話看十二點的。但在多特蒙德的那場球,無論哪個時間段都會看。李曉晨記得22號那晚,他很早就睡了,既沒看九點也沒看十二點,等半夜醒來,習慣性的摸着枕邊,發現沒人。門虛掩着,客廳傳來很小的電視聲,想着應該是在外面看球。當時她很生氣,不知是因爲她半夜起來找不着他,還是生氣他三點起來看球。
站在臥室門邊,看着專注的廖清和。客廳沒有開燈,電視的散光襯在他臉上,有種陰鬱感。李曉晨走過去,在他腳邊蹲下,頭靠在他漆上。
“是不是把你吵醒了?”廖清和低着頭輕撫着她的肩,用及其低柔的聲音問她。
“我醒來找不到你。”
“口渴不渴?我給你倒水好不好?”
“不用。”
“那去睡好不好?明天還要上班吶。”
李曉晨抬起頭,用還沒睡醒的聲音說道:“你也一起去,我一個人睡不着。”
“這場球快完了,乖,你先去。”
李曉晨看了一眼屏幕,穿換色球衣的巴西人正壓着藍色球衣的日本人打。她覺得很晃,於是換了一個姿勢,把臉朝裏繼續靠在他膝上,不願意出聲,也不願意進去。
“現在幾比幾了?”
“3:1.”
“去睡好不好?巴西對肯定贏了。”
“很快就完了,你先進去。”
“不要,我要你現在就和我一起去睡覺。”
“怎麼啦?”
“我一個人睡不着。”
“那我抱你進去好不好?”
“你和我一起睡嗎?”
“要看完這場球。”
李曉晨不依不饒起來。她覺得在他心裏,她沒有多特蒙德重要,她討厭起德國這個國家也討厭多特蒙德這個城市,更討厭多特蒙德這支球隊,是它讓他常常半夜不顧身邊熟睡的她,起來看球,她突然覺得自己變得這麼小女人,竟然喫這樣的醋。
“我要你現在就睡。依不依我?”
“要不你等我,加上補時還有20分鐘。”
“不要。”
廖清和抱起她,想將她放在膝上,卻被她掙脫,她氣呼呼的回了房間。她是故意的,想看一下他會不會進來哄她。她等了很久都沒聽到腳步聲,她傷心,以前見她生氣,總是哄着她。想着在他心裏,她沒有那支球隊重要。
廖清和回來,在她身邊躺下,伸手把她摟在懷裏,親吻她的額頭,以爲她睡着了。李曉晨掙脫。
“你還沒睡啊?”
“你出去睡。”說着開始推他。
“生氣了?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乖,睡覺。”
一聽這話,李曉晨更來氣,“我無理取鬧了嗎?我只是要你犧牲二十分鐘的時間來陪我,你球賽可以明天看嘛,有重播,重播沒時間看,我可以給你下載,網上一堆,隨你怎麼看。”
“我這不是睡覺了嗎?”
“時間過了。”
“不要鬧了,我很累,睡覺。”
李曉晨沒想到廖清和竟然轉了個身,背對着她,一聲不吭了。既然這樣,她也轉身,誰怕誰。兩人背對着背,中間是峽谷。
李曉晨睡意全無,過了很久,她以爲天就要亮了,廖清和轉了個身,繼而呼吸聲此起彼伏。她有些口渴,起來喝水。沒開燈,摸索着進客廳,被茶幾撞到,膝蓋喫痛,明天膝蓋上一定會有一塊淤青。俯身揉了揉,繞過茶幾,繼續往飲水機邊摸索。客廳裏沒有一絲光亮,這也許就是黎明前的黑暗。
那晚李曉晨沒回臥室,在沙發上躺到天亮。她知道其實是她無理取鬧,有什麼理由責怪廖清和?也許只是藉着夜晚的不清醒,任着性子胡來。從父親走後,她從沒這樣的任性過,她以爲她的性格裏沒有這一面,原來有的,只是沒有人,也沒有機會讓她任性,她從來都是扮演明理懂事的角色。
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來已經躺在廖清和懷裏,被緊緊的抱着。這樣的擁抱讓李曉晨生氣不起來,彷彿昨晚的事沒發生過一樣,靜靜的享受這個寧靜的早晨。
“還在生氣?”
“以後不許你半夜起來看球。”
“知道了,再睡一會兒吧,等一下我送你去上班。”溼潤的脣貼在她前額。
後來他們還賭球,賭注依然是洗衣服,李曉晨贏了一回,英格蘭對厄瓜多爾的比賽。廖清和選英格蘭讓了李曉晨兩個球,其實是讓着她的。即使是這樣李曉晨依然很高興,看着廖清和在衛生間洗衣服,她很痛快。
很長一段時間廖清和沒有在凌晨三點起來看比賽,因爲三點的比賽和德國隊,和多特蒙德無關。
7月初,傍晚下班時,李曉晨接到趙青青的電話。趙青青說她在s市,李曉晨當然不信,她如果來一定會提前通知的。神聊半天也沒出結論,最後電話轉交給屈娟娟,李曉晨還是不信,想着有可能是屈娟娟去她那了。
“你有沒搞錯,來也不通知一聲,我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太不夠意思了。”
“我是想給你個驚喜,這待遇也只有你有。來出差,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明天就回去,我們在美食街,你要不要過來?”
“我不去,你們喫吧。”
“你敢不過來。少廢話了,我漫遊很貴的,把你老公帶上,不然就不要來。”
掛掉電話,李曉晨心裏高興,很久沒看見趙青青了,真想她,沒有見多年不見的好友更值得高興。撥通廖清和的電話,說有應酬去不了,有點掃興。還好,廖清和說爭取早點結束,讓他們安排一點活動,他過去。
李曉晨沒回家,直接去了美食街,推開包廂門,裏面坐滿了人,都是一對一對的,人很齊。一見到趙青青也顧不得和別人打招呼,先來個大大的擁抱。趙青青放開她,向她身後望瞭望道:“你老公呢?”
“他有事,不過來了。”李曉晨環顧了一下包廂笑着說道;“還是青青有號召力,全來了,還帶家屬。”林躍和宋晴,屈娟娟和她男朋友,蘇潤明也帶了女朋友,李浩不知從哪裏拐來一個小女生,看上去只有二十歲左右,只有她孤家寡人一個。還好,找青青也是一個人。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誰。你老公也太不給面子了。”
“他說喫完飯再過來,等一下有什麼安排?”
“你問他們。”
兩人的見面儀式終於結束,坐下來,李曉晨和他們一一打着招呼。宋晴看上去比上次清瘦了些,林躍和屈娟娟挨着坐,看到他們兩個有說有笑,想起上次的事,心揪疼。人多喫飯有個好處,氣氛好,心裏的事很快被置於腦後。
李浩的小女友很安靜,坐在李浩旁邊默默的喫東西,喝飲料。李曉晨看他們兩個不像男女朋友關係,上次林躍說李浩暗戀趙青青,看來不是沒可能,不過掩飾得很好,畢竟不是十幾歲的少年,至少李曉晨沒看出端倪。
飯後,本來打算去k歌,趙青青覺得太鬧,就找了家茶館打牌,搓麻將,喝茶。說打打麻將,大家都來了興致。一致贊同,很好的休閒方式。
李曉晨和趙青青做林躍的車。一上車,趙青青就問李曉晨身體好些了沒?李曉晨點了點頭。趙青青嘆了口氣說:“以後小心點就是了。”
這句話引得坐在前排的林躍和宋晴都往後視鏡上看。宋晴問李曉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李曉晨還是腸胃不好那套說詞。林躍沒問。
到茶館,挑了個大的棋牌室,大家紛紛搶位置,一撥麻將,一撥打牌。李曉晨,趙青青,林躍,屈娟娟打麻將,李浩和蘇潤明兩隊打80分。宋晴和屈娟娟男朋友坐在旁邊泡茶,觀戰。
打了兩圈,廖清和纔來。他一來,李曉晨就讓位了。
“打得怎麼樣?”
“沒有輸贏。”
廖清和落座,“很久沒打了,幫我泡杯茶過來。”
李曉晨給廖清和端了杯茶,也給其他人添了些,嘴裏還不忘說:“要給小費。”廖清和一坐下,局勢明顯發生變化,都是男人胡,屈娟娟和趙青青輸得呲牙咧嘴,沒兩圈,屈娟娟也讓位給她男朋友,只剩趙青青一人孤軍奮戰。趙青青拉着李曉晨坐她身邊,說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兩個人好歹氣勢上強些。
男人打麻將不說話,只有女人們嘰嘰喳喳。還是打牌的那兩對比較熱鬧,打牌之餘還開開玩笑。一個晚上下來,趙青青一個人掏錢,屈娟娟保本,林躍和廖清和兩人不相上下。當然沒有收趙青青的錢。
結束時,廖清和先下樓結賬。李曉晨去衛生間,出門口時走得有點匆忙,撞上了同樣匆忙走過的一位小姐,不料把那位小姐的手機打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李曉晨忙說對不起,撿起手機。抬頭看了一眼那位小姐,濃妝豔抹,氣勢洶洶。一把奪過手機,檢查了一下外觀,按了開機鍵,半天沒反應,白了她一眼說道:“剛剛還好好的,現在開不了機了,你說怎麼辦?還有這裏也開裂了。”
李曉晨心虛起來,心想不會這麼倒黴吧,這什麼手機一掉地上就壞了,今天出門沒看黃曆。於是伸手道,“讓我試試吧。”
“你試就有用了?壞了就是壞了。”對方聲調明顯高了半拍,“說,怎麼辦吧?這樣耽誤了多少事。”
“要不我幫你拿去修,我的手機先給你用?小姐,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我這手機是前兩天新買的,剛剛上市的。”
“小姐,那你說怎麼辦吧?是要我賠錢,還是賠一架新的給你?”看眼前這陣勢,這女的不肯善罷干休。
“陪錢?你知道這手機多少錢嗎?”
本來還覺得理虧的李曉晨一聽這話,火“噌”的就上來了。
“我怎麼知道你這手機是不是掉地上之前就壞了?”
話音剛落,那女的一巴掌就過來了,沒有任何徵兆,把李曉晨打蒙了,臉上火辣辣的,捂着臉定定的看着她。這輩子還沒有人打過她。
“欠揍。”李曉晨從沒見過這麼惡毒的女人,居然動手打人,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
“拍”的一聲,那女的左臉也捱了一巴掌,不過動手的不是李曉晨,而是看到這一幕的林躍。此時已有人上前圍觀。
“你憑什麼打人?”
“那你憑什麼打她?”
“關你什麼事,我愛打就打。”
“你再說一遍?”林躍厲聲道,李曉晨沒見過這樣的林躍,忙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道:“算了。”
此時那女的才搞明白狀況,原來和李曉晨是一夥的,和李曉晨一樣捂着臉,囂張氣焰降了不少。
林躍拉着李曉晨,越過那女人向一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