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晨極其鬱悶,小賈已經睡下,只能輕手輕腳的洗漱完,留了一盞檯燈,躺在牀上望着天花板發呆。心情還沒有平復,想起往事,胸口輕顫。有些事有些人一輩子都不需要知道。
月經還沒來就開始肚子疼,算算日子也就是這兩天了。以前也偶爾會疼,廖清和總是體貼地幫她揉着小腹,力道總是掌握得很好。
冰冷的腳,溫溫的輩子始終捂不熱。這點真的有些不習慣,每天早上起來腳還是涼的,琢磨着是不是該去買個熱水袋。聽說過兩天有雨。
輾轉難眠。剛剛拒絕得那麼決絕,沒有一絲餘地,想來真的是不愛了,不愛連想念也沒有了。即使愛也不能接受吧,將心比心,怎麼能因爲自己所謂的幸福而去傷害另一個無辜的女人。她不相信林躍不愛宋晴,在一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沒有愛至少有感情吧,他們不像她,可以和只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結婚、生子,然後走完一生。他們不需要。
手機鈴聲在這樣靜謐的夜裏格外刺耳,怕吵醒了熟睡的小賈,慌忙拿起,上面一串號碼讓她慌亂。顫抖的手越是想按掉越是不知道要按哪個鍵,紅色綠色?還是按了綠色鍵,等屏幕上出現通話時間才知道綠色鍵是接通鍵。冰冷的聽筒貼着耳壁,那端沒有聲音。用輩子矇住頭,她喜歡這樣聽電話,這樣隱祕能聽得更清楚。
“終於肯接我電話了?”
真的很久沒聽見他的聲音了,連嘲諷都覺得彌足珍貴,也不想出聲,聽聽聲音就好。
“還是不肯和我說話嗎?我現在都不敢確定這個電話是不是你了?”
李曉晨想說話的,一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也就那樣沉默着。心裏哀傷,眼淚無聲的流淌,爲什麼還有眼淚,這樣的電話還有什麼意義?
“那好,我也不說話,但求你不要掛斷電話。”
彼此急促的呼吸,空氣彷彿有火藥,只要誰劃一根火柴就會引爆。
“曉晨。”
“嗯?”李曉晨有些恍然的應了一聲,方纔醒悟,這怎麼就出聲了呢。過去躺在他懷裏時也這麼叫她,她也這麼回答。
“今天下午你家裏有來電話,我說你去旅行了。”
“我知道了,我會和他們說的,打擾你了。”
廖清和早就猜到她會這麼說,她的脾氣就這樣,無奈。他知道其實她也無法面對這樣的轉變,怎麼向家人和朋友交代?
“過得好嗎?”
“不錯。還有事嗎?”李曉晨很努力的保持鎮定,儘量讓聲音變得自然。
“我把婚紗照取回來了,放了一張在辦公室,他們都說很漂亮。還有一張24寸的,就是你穿旗袍我穿中山裝泡烏龍茶的那張,你原來打算放哪裏?”
“書房。”
“還有事嗎?”
“烏龜冬眠了。”
當然冬眠了,都幾月了。
“嗯。”
“想我嗎?”
“以後有事沒事的不要老是打電話。”
電話掛了。李曉晨又忘記了按錄音鍵,手機放在律動的胸前,屏幕的亮光消失了,才發現原來蒙着被子呼吸很不順暢。
電話沒有再響起,李曉晨睡着了,手機一直死死地拽在手裏。她夢見了林躍,兩個人手牽手走在中學操場的林蔭小道上,迎面走來的宋晴微笑着將他們的手掰開,奇怪的是他們都沒反抗。目光交錯,李曉晨看着林躍陰鬱的臉,想喊她的名字,卻怎麼也喊不出來。眼睜睜地看着他一步三回頭的被宋晴拉走了,想去追,可邁不出腳。他走了,剩下她獨自面對空茫茫的操場。
烏雲翻滾,眼看天就要下大雨了,她卻依然站在原地,挪不開步。她怕打雷,怕閃電。
醒來時,發現左腳抽筋得厲害,額頭還有冷汗。天剛矇矇亮,鬧鐘還沒鬧。看了一眼睡在對面牀的小賈,她蜷縮在牀邊,似乎很痛苦。李曉晨覺得有些不對勁,叫了她一聲。居然沒人應。有些慌了,卻偏偏腳抽筋還沒過。連續叫了兩句“小賈”,小賈方纔抬起頭看向李曉晨。
“你怎麼啦?不舒服。”
腳終於緩過來才下得牀來,在對面牀沿坐下。小賈長得很好看,和黃小麗一個類型,青春逼人。摸了摸她的額頭,有點燒,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對李曉晨說道:“李姐,我肚子疼。”
李曉晨倒了一杯開水給她:“喫壞東西了?還是來月經?”
“李姐,帶我去醫院好不好?我有點害怕。”
“怎麼啦?”
“我前兩天喫了藥,好像沒幹淨。”
李曉晨聽得一頭霧水,皺着眉頭問道:“喫了什麼藥?”
小賈有些難爲情,將頭埋進被子裏,“流產藥。我還不想生。”
聽到“流產”二字,李曉晨條件反射的捂着肚子,她也曾經歷過兩次。可眼前的女孩不應該啊,一直以爲她還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很痛嗎?”李曉晨探尋着,她嘗過這種感覺的。“起來,我帶你去醫院吧。不要怕,很快就好。把衣服穿好,不要着涼了。”
李曉晨帶着小賈去了婦幼保健院,和她那次一樣,有值班的醫生,也不用排隊。只掛了個號,就進了手術室。李曉晨在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想着上次在那家醫院她也經歷着同樣的事。不同的是,陪在小賈身邊的人是她,而她比小賈幸運得多,她有廖清和陪着,沒有人會用輕視的眼神看她。
這半個多小時對於李曉晨來說是一場歷練。讓她想起了那些經歷過的傷和痛。
醫生出來後,遲遲沒見小賈的身影,李曉晨有些擔心。她是不願意進去的,她討厭那裏的味道,只是怕小賈想不開不肯出來,進去安慰她一翻,才攙扶着她慢慢走出來。
李曉晨沒在意和她擦身而過的人,她總認爲在這個城市不會遇見什麼熟人,至於廖清和的那些親戚,也沒那麼巧吧。即使遇見了也沒什麼,已經這樣了,遲早是要知道的。
把小賈送回宿舍,安頓好後匆匆忙忙去上班。今天聖誕,想必很忙。聽說有雨,昨晚還星空朗朗,早上就變天了。只怕這雨今天是下不下來了,也沒帶把雨傘。
到了很多貨,整理了一個早上。開始學插花了,還特意去買了本花卉藝術類的書。沒事時就拿着那些殘敗的花練習。店裏有兩種花始終不會凋謝,過了鮮花的時段變成了乾花。紫色的勿忘我,淡紫的情人草。它們通常用來配花。情人草,一種名爲草的花。淡淡的顏色,淡淡的花香。不似玫瑰那般明豔動人,也不似百合那般清新脫俗,它只是一種不起眼的開着花的草,然而它卻不會枯萎,也不會凋謝,它代表着愛情的完美。 客人們不知道,獨獨的一束情人草另有一番風格。李曉晨的宿舍桌上就插着一束。
林躍走了,走時只是站在遠處看這忙碌的李曉晨,沒有進去。s市有個大案子要開庭,得回去準備。其實可以晚些時候回去的,他在爲自己找藉口,他不想待在這裏,不想讓自己有機會去找她,那樣太折磨人了。倒不如回去讓工作沖淡心情。他知道她和廖清和會和好的,他會去找他,自己不能給她的,別人能給她也是好的。
索性結婚吧,一直拖着。結婚,有了家庭、孩子也許就不一樣了。愛情,你那麼想抓在手裏的愛情,從指縫間流走了。他知道自己是沒有資格得到那些的,他後來沒有爭取過,明明知道自己愛着,自己想要,卻不知道該怎麼去找尋。
如果十年前她和他說那該有多好,如果十年前他更加強硬些,是不是就可以把她留在身邊,想辦法讓她上大學,現在是不是就少些遺憾?如果在她結婚之前與她重逢,那結果是不是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