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尹笑了笑,道:“胡說!你同合他進去了不曾?”高氏道:“我拉進他去了。我這是頭一遭往他家去。他讓我坐下。叫我說:‘你有甚麼冤屈的氣,你可對着我一五一十的告訴告訴,出出你那氣麼?’他說:‘一個連毛姑子叫是海會,原是他親戚家的丫頭,後來出了家。又一個景州來的姑子,姓郭,從清早到了他家裏,坐到晌午去了,打珍哥門口經過。’”大尹道:“那珍哥不與計氏同住?”高氏道:“就沒的家說,這一個槽上也拴的兩個叫驢麼?珍哥在前頭住,計氏在後院住。”大尹道:“那晁源同誰住?”高氏道:“他要兩下裏住着,倒也好來,通不到後頭,只在前邊合珍哥同過。”
大尹道:“你再說打珍哥門首卻是怎樣?”高氏接說:“珍哥撞見了,就嚷成一塊,說海會是個道士,郭姑子是個和尚,屈枉晁大官人娘子養着他,赤白大晌午的,也通不避人,花白不了。晁大官人可該拿出個主意來,別要聽。他沒等聽見,已是耳朵裏冒出腳來,叫了他爺合他哥來,要休了他家去。一個女人家屈枉他別的好受,這養漢是什麼事,不叫人着極!”
大尹道:“只怕是道士和尚妝着姑子,這也是有的。”高氏道:“老爹,你就沒的家說!那個連毛姑子原是劉遊擊家的個丫頭,名叫小青梅。那景州來的郭姑子,這城裏大家小戶,誰家沒到?他就沒到咱家走走。”大尹道:“他不敢往我家來。”又問:“那計氏可是幾時吊殺?”高氏道:“我勸了他出來了,誰知他是怎麼吊殺來?”大尹道:“那計氏也曾對着你說要尋死不曾?”高氏道:“他沒說自己尋死,他只說要與晁大官人和珍哥對命。”
大尹道:“我曉得了。你過一邊去罷。”就叫一幹人都上來,喚道:“海會。”又喚郭姑子,問道:“你是那裏人?”回道:“是景州人。”問說:“你來這裏做甚麼?”回說:“景州高尚書太太有書薦與這蔣皇親蔣太太家住過夏,趕秋裏往泰山頂上燒香。”大尹道:“你這們一個胖女人,怎麼胸前沒見有奶?”郭姑子把手往衫子裏邊將抹胸往下一扳,突的一聲跳出盆大的兩隻奶,支着那衫子大高的。海會也要去解那抹胸顯出奶來與大尹看,大尹道:“你倒不消。你這青梅,我聞名的久了。郭姑子,你既來投託蔣太太,你在蔣府裏靜坐罷了,你卻遙地裏去串人家,致得人家敗人亡。這兩個該每人一拶一百敲纔是!我且饒你,免你問罪,各罰谷二十石。”兩個姑子道:“出家人問人抄化着喫還趕不上嘴哩,那討二十石谷來?這就銼了骨頭也上不來!”大尹道:“呆奴才!便宜你多着哩!你指着這個爲由,沿門抄化,你還不知賺多少哩!”神不靈,提的靈,那兩個姑子果然就承認了。
大尹又叫:“晁源,你是個宦家子弟,又是個監生,不安分過日子,卻取那娼婦做甚?以致正妻縊死!這事略一深求,你兩個都該償命的。”晁源道:“監生妻,這本縣城內也是第一個不賢之婦,又兼父兄不良,日逐挑唆。監生何敢常凌虐他。”大尹道:“你取娼婦,他還不攔住你,有甚不賢?論你兩事,都是行止有虧,免你招部除名,罰銀一百兩修理文廟。珍哥雖免了他出官,量罰銀十三兩賑濟。”
又叫小梅紅、小杏花、小柳青、小桃紅、小夏景。又叫趙氏、楊氏,問道:“這兩個婦人是晁源甚麼人?”趙氏道:“俺兩個都是管家娘子。”大尹道:“你這七個女人倒是饒不得的,你們都在那裏,憑着主母縊死,也不攔救,拿七把拶子上來,一齊拶起!”兩邊皁隸一齊吶了聲喊,拿着七把拶子呼呼的往上跑,亂扯那丫頭們的手,就把拶子往上套,唬的那七八個婆娘鬼哭狼號的叫喚。大尹道:“且都姑饒了,每人罰銀五兩賑濟。”
又叫計都、計巴拉。大尹道:“你這兩個奴才,可惡的極了!一個女子在人家,不教道他學好,卻挑唆他撒潑不賢,這是怎說?人家取妾取娼,都是常畫,那裏爲正妻的都持着刀往街撒潑?你分明是叫你女兒降的人家怕,好抵盜東西與你。若是死了,你又好乘機詐財!”一邊說,一邊就去籤筒裏抓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