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尋見薛教授,要問薛教授化兩匹藍布做道袍。薛教授道:“這等暑天,那棉布怎麼穿得?待一兩日,新貨到了,送師傅兩匹藍夏布做道衣,還涼快些。”真君說:“夏布雖是目下圖他涼快,天冷了就用他不着。棉布雖是目下爇些,天涼時甚得他濟。”薛教授道:“等那天涼的時節,我再送師傅棉布不難。”過了兩日,果然夏貨到了,薛教授揀了兩匹極好的腰機送到染店染了藍,叫裁縫做成了道袍,送與真君。次日,自己來謝,又留他喫了飯。過了幾日,又問薛教授化了一件布衫,一件單褲。薛教授又一一備完送去。
到了七月初九日,又到薛教授家,先說要回山去,特來辭謝,還要化三兩銀子作路費。薛教授一些也不作難,留了齋,封了三兩銀子,又送了一雙蒲鞋、五百銅錢,還說:“許過師傅兩匹藍棉布不曾送得。”真君喫完了齋,只是端詳了薛教授,長吁短嘆的不動,又說:“貧道受了施主的許多佈施,分別在即,貧道略通相法,凡家中的人都請出來待貧道概相一相。”薛教授果把兩個婆子四個兒女俱叫到跟前。真君從頭看過,都只點了點頭,要了一張黃紙裁成了小方,用筆畫了幾筆,教衆人各將一張戴在頭上,惟獨不與素姐。薛教授說:“小女也求一符。”真君說:“惟獨令愛不消戴得。”收了銀物作別。
到了狄員外家,也說即日要行,又說:“薛施主一個極好的人,可惜除了他的令愛,閤家都該遭難,只在刻下。”狄員外留真君喫了齋,也送出五兩銀子鞋襪布匹之類。真君說:“我孑然雲水,無處可用,不要累我的行李。”
送了真君出門,狄員外走到薛教授家裏說了來意,薛教授也告訴了戴符相面的事。狄員外別了回家,薛教授收拾箱子,只見與真君做道袍的夏布合做布衫的一匹白棉布、做單褲的一匹藍棉布、一雙蒲鞋、三兩銀子、五百銅錢,好好都在箱內;又有一個帖子寫道:
莫懼莫懼,天兵管顧;大難來時,閤家上樹!
薛教授見了這等神奇古怪,確定是神仙。即是神仙他說有災難,且在眼下,卻猜不着是甚麼的劫數。
薛教授收拾停當,又自到狄家告訴留布留銀並那帖子上的說話。狄員外道:“天機不肯預泄。即說有天兵管顧,又教閤家上樹,想就是有甚禍患也是解救得的。”送別薛教授家去。
後邊發水的時節,那狄員外家裏,除了下的雨,那山上發的水,一些也不曾流得進去。薛教授見那雨大得緊,曉得是要發水了,大家扎縛衣裳,尋了梯子,一等水到,閤家都爬在院子內那株大槐樹上。果然到了子時,一片聲外邊嚷說:“大水發了!”薛教授登了梯子,爬在樹上,恍惚都似有人在下邊往上撮擁的一般。在那樹上看見許多神將,都說:“這是薛振家裏,除了女兒素姐,其餘全家都該溺死。趕下水去了不曾?”樹下有許多神將說道:“奉許旌陽真君法旨,全傢俱免,差得我等在此防護。”那上邊的神將問說:“有甚憑據?”樹下的神將回說:“見有真君親筆敕令,不得有違。”那上面的神將方纔往別處去了。
狄希陳時常往他母姨家去,成兩三日在那裏貪頑不回家來,那日可可的又在那裏,發水的時節,同了他母姨的一家人口到了水中。狄希陳扯了一隻箱環,水裏衝蕩。只見一個戴黃巾騎魚的喊道:“不要淹死了成都府經歷!快快找尋!”又有一個戴金冠騎龍的回說:“不知混在何處去,那裏找尋?看來也不是甚麼大祿位的人,死了也沒甚查考。”戴黃巾的人說道:“這卻了不得!那一年湖廣沙市裏放火,燒死了一個巴水驛的驛丞,火德星君都罰了俸。我們這六丁神到如今還有兩個坐天牢不曾放出哩!”可可的狄希陳扳了箱環,氽到面前。又一個神靈喊道:“有了!有了!這不是他麼?送到他家去。”狄希陳依舊扯了那隻箱環,氽到一株樹叉裏,連箱閣住。天明時節,狄週上在看家樓上,四外張看,見那外面的水比自己的屋檐還高起數尺,又見門前樹梢上面掛住了一隻箱子,一個孩子扯住箱環不放,細看就是狄希陳。狄周喊說:“陳官有了!在門前樹上哩!”狄員外也上樓去看望,果然是狄希陳,只是且沒法救他下來。喊說與他,叫他牢固扯住箱子,不可放手。到了午後,水消去了,方纔救得下來,學說那些神靈救護的原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