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叫是夫主,就合凡人仰仗天的一般,是做女人的終身倚靠。做丈夫的十分寵愛,那做女人的拿出十分的敬重;兩好相合,這等夫妻便是終身到老,再沒有那參商的事體。我與母親便是樣子。若是恃了丈夫的恩愛,依了自己的心性,逞了自己的驕嗔,那男子的性格有甚麼正經,變了臉就沒有體面,一連幾次,把心漸漸的就冷了,就是丈夫外邊有些胡做,這是做男子的常事。只怕夫妻的情義不深,若夫妻的情義既深,憑他有甚麼外遇,被他搖奪不去的。
“往往男子們有那棄妻寵妾的,也都是那做女人們的量窄心偏激出來的,豈是那做男人的沒個良心?豈不知有個嫡庶無奈的做大的容不得人,終日裏把那妾來打罵,再也沒個休止。就是那不相乾的鄰舍家聽了也是厭煩,何況是他妾,難道沒些疼愛?況且又不光止打罵那妾,畢竟也還把自己丈夫牽扯在裏頭;也還不止於牽扯丈夫,還要把那家中使數的人都說他欺心、膽大、抱粗退、慣炎涼。滿河的魚,一網打盡,家反宅亂。既是象了兇神,漢子自然迴避,大的屋裏沒了投奔,自然投奔到小的屋裏去了。大的見他往小的屋裏去了,越發的日遠日疏;小的見他不往大的屋裏去,越發日親日近。那做丈夫的先時還是賭氣,中間也還自己不安,後來老羞變成了怒,習爲當得的一般。若做大老婆的再往前趕,越發成了寇仇。
“所以那會做女人的,拿出那道理來束縛那丈夫,那丈夫自然心服;若倚了潑悍,那丈夫豈是不會潑悍的麼?你還不曉的那林大舅就是你孃的弟,娶了你後來這個妗母,拿着當天神一般敬重。怕這個妗母說,那怕你外婆,只好生氣罷了,也形容不出那些小收心的形狀。如此待了這們幾年,你妗母陪嫁的一個丫頭,叫是小荷香,你大舅就合他偷上了。待了幾時,你大妗子打聽出來,其實與他做了妾也可,或是嫁了他出去也可,又不與他,又不嫁他,無休無歇的對了他打那丫頭,打得手痠了口罵,罵一聲‘臭窠子’,就帶上一聲‘賊忘八’!致的你大舅賠禮告饒,燒香設誓。甚麼是肯罷兵!象酗酒的兇徒一般,越扶越醉。你外婆勸勸,連把外婆也頂撞起來。叫你大舅指着頂撞婆婆爲名說:‘罷!罷!爲甚麼因這丫頭致得你衝撞娘?我尋個人來把丫頭賞了他去,省得你這們作鬧!’誰知他另收拾了一所房子,裏頭收拾的齊齊整整,買了的丫頭小廝,家人媳婦,調了個灣子,把小荷香弄到那裏,上上頭,徹底換了綢帛。鄉里的米麪柴火只往那裏供備,通不往家中送;家中的器皿什物陸續往那頭搬運,成幾日不來到家。你妗子合他嚷,他說:‘你不許我要丫頭罷了,沒的也不許我嫖麼?’家裏人都曉的,只爲他性氣不好,沒一個人敢合他說。後來人都知道他另有個家,那親戚朋友們都往那裏尋他,通也沒人再往這裏傍影。你大妗子的兄弟叫你大舅大酒大肉的只給他一條退,不合你妗子一條退。
“後來你妗子自己打聽出來,趕到那裏,你大舅把小荷香藏在一邊,說:‘我實是怕你,我情願打光棍躲出你來了!爲娘在上,收拾了這個去處,還沒完哩;等收拾完了,請娘來這裏住,離了你的眼,省的受你的氣,被你頂觸。我可也再不尋甚麼老婆,你只當是死了漢子的寡婦,我只當是沒有你的一般!咱將軍不下馬,各自奔前程!,你妗母說:‘咱爲甚麼?我只是爲這丫頭報氣他不過;既是丫頭沒在這裏,咱還是咱,咱同的世人麼?’你大舅說:“喲,這話麼!說那世人,你比仇人還狠哩!請!請!你愛這個去處,我同娘還往那裏住去。’你妗母說:‘你不家去罷了,好似我不放娘來的一般。’你大舅說:‘我待怎麼?要是光我,可我死活受你的。我全是爲只有一個娘,怕被你氣殺了,叫娘躲了你出來。你不放?你不放,咱同着官兒講,看誰是誰不是!’他可其自數黃道黑道的哭。叫那鄰舍家聽了,把他那哭的話採將出來,編了一個《黃鶯兒》:
好個狠天殺!數強人,不似他!狼心狗肺真忘八!爲着那歪辣,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