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希陳慌的撓着頭,自家往榮太醫家取了兩帖順氣和血湯來,自己煎了,走進房,自己先嚐了一口,遞到素姐手中,說:“你這身上不自在,我就象沒有主兒的一般。我取了這藥,是我親手煎的,你勉強着喫幾口兒。”素姐從牀上爬起來坐着,把藥接在手內,照着狄希陳的臉帶碗帶藥猛力摔將過去,淋了一臉藥水,着磁瓦子把臉砍了好幾道口子流血,帶罵連打,把狄希陳趕的“兔子就似他兒”。
素姐將息的身子漸好起來,將兩樣孝布裁了兩件孝袍,兩條孝裙。玉蘭縫直縫,素姐殺袍袖,打裙褶,一時將兩套孝衣做起。又與了玉蘭幾十文錢,叫薛三槐秤一斤麻打了一根粗繩,一根細繩,把那孝衣孝裙都套着穿在身上,袖了幾兩銀子,走到蓮華庵尋着白姑子。白姑子問說:“貴人少會呀!持是那個的服?”素姐說:“俺漢子合兩個兄弟都死了,你也不看我看去。我自己來,你還推知不道,特故問我哩。”白姑子一連望了幾聲,說道:“我實是不知。我但知點信兒,我難道折了退不成,就不去弔孝麼?怎麼來這們年小的三位相公,可可的都一齊沒了!甚麼病來?”素姐說:“都是汗病後,又心上長出疔瘡,連住子都死了!”
白姑子合冰輪倒也不甚疼那薛家的兄弟,想起狄希陳那建醮幹過的勾當,甚是換惶,倒放聲哭了一陣。因素姐沒點眼淚,兩個姑子纔沒了興頭。素姐取出銀子遞到白姑子手內,說:“這是六兩白銀。你與我請十二位女僧,超度丈夫狄希陳,兄弟薛如卞、薛如兼,合在一處薦拔。這是我的個體己道場,所以不好請你家去,就於明日在這庵裏建起。揚幡掛榜,上邊要寫的明白。”白姑子只道是當真,連夜請尼姑寫緡扎,辦齋供,腳不停地的,師徒兩個足足的忙了一夜。素姐也沒往家去,就在庵裏宿了。
次早,十二位尼姑都一齊到了蓮華庵裏,寫榜的寫榜,鋪壇的鋪壇,唸經的唸經,吹打的吹打,揚出榜去,上面明明白白真真正正寫着:
狄門薛氏薦拔亡夫狄希陳,亡弟薛如卞薛如兼,俱因汗病疔瘡,相
繼身死,早叫超生。
薛素姐身穿重孝,手執魂幡,不止佛前參拜,且跟着姑子街上行香。恰好薛家兄弟兩個合相於廷,還有位會友,望客回來,劈頭撞見素姐這般行徑,薛家兄弟合相於廷因有衆會友在內,佯爲不識。衆會友幸還不認得是他,大家混過去了。衆會友別去,止剩了薛相三人,大家驚詫,不知所以,都說:“魂幡上的字樣不曾看得分明,卻不知超度何人?”再三都揣摩不着。薛如卞道:“趁他在外行香,我們走到蓮華庵去,便知端的。”
將近庵門,高高懸着兩首幡幢,一張文榜,上面標着三位尊名。薛如卞兄弟倒也不甚着惱,只是嘆異了聲。轉身回來,卻好遇着素姐行香已畢。白姑子在前面領醮,看見薛家兄弟立在街旁,唬得毛骨悚然,魂不附體。回入庵中,衆人齊說:“剛纔薛家二位相公合相齋長俱在街上,這是甚麼原故!”素姐道:“我怎並不看見?這一定因我薦度,你們建醮虔誠,他兩個的魂靈回來受享。”白姑子合衆人都道:“果是如此,這等顯靈!”大家倍自用心,不敢怠慢。晚上醮事已完,素姐陪了衆姑子葷酒謝獎,完畢方回。後來白姑子知道是素姐故意咒罵,自己到薛家對了他兄弟二人指天畫地,說是實不知情,薛如卞也絕不與他計較。
從古至今,悍妻惡婦凌逼漢子,敗壞孃家的門風,從未有這般希奇古怪之事。只怕後來更要愈出愈奇,且看下回怎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