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悶頭蒼蠅一般向着一個方向跑,根本來不及看身處何處,突然間有人拉住她的手臂,下意識間她便要掙扎,卻聽到似乎熟悉的聲音問:“小絮!小絮姑娘?”
定神一看,卻是見過一次的護衛阿鐵。她忙抓住阿鐵,道:“有人追我!”
阿鐵一把將她拉到身後,往樹林裏看了看,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疑惑的轉頭看向小絮,小絮從他身側探出腦袋瞧了瞧,方纔抓她的那人早已沒了蹤影。
“小絮姑娘可看清是什麼人了?”
“沒……沒看清……”
阿鐵並不懷疑小絮的話,只是幽冥教中不會有外人進來,或許只是有人的惡作劇。
“應該沒事了,不用擔心。”
小絮點點頭,這才覺得阿鐵出現在這裏,似乎有些太巧了,他是幽冥天那邊的護衛吧?
“是你約我在這裏見面的?”
“是。”阿鐵點點頭,“我不太方便進極樂天,只能叫你出來。”
小絮倒差點忘了極樂天和幽冥天水火不容,兩邊的教衆若是遇上了搞不好就是一場羣架,阿鐵這麼一身顯眼的黑衣自然是沒辦法走進極樂天的。這就是當丫頭的好處,丫頭的衣服只有等級和分工的差別,可沒有極樂天跟幽冥天的顏色之分,不然她要混進幽冥天可就困難了。
“找我什麼事?”被帥哥找,心情總是好的。自然,是指小絮眼中的帥哥。別說阿鐵長得還挺端正,他就是個歪瓜裂棗,黑衣一穿,小絮也會覺得帥。
阿鐵也不是個繞彎子的人,生性就很直,當下從懷裏掏出個小布包遞過去,“送你。”
小絮疑惑着接過來,打開,裏面是一副耳墜子,銀質的底子,嵌着翡翠珠子,深翠的顏色,品質算不得極好,但也不是劣質玉石。
對於玉石翡翠一類東西,小絮倒是小有研究的,不知道這東西在這個時候值多少錢,不過怎麼也比大黃送那身衣服貴多了。而且女孩子嘛,總是喜歡這些漂亮東西的。她偷偷瞧了阿鐵一眼,多少還是有一點遲疑,“爲什麼送給我?”
阿鐵稍稍別開臉,“想送,就送了,你就收着。”
——多好一人啊!乾脆,不廢話,多爺們——小絮小小的仰慕了一下,一雙眼睛立刻彎彎的眯成了一線,二話不說收起耳墜。
“我還在當職不能多留,一般就在那邊的幽冥天側門附近,你有事可以來找我。”
“嗯嗯。”小絮忙不迭的點頭。
“我還可以來找你嗎?”
“嗯嗯。”當然可以,帥哥嘛,隨時歡迎。
阿鐵淺淺笑了笑,突然伸手,揉了揉小絮的頭,轉身離開。
小絮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停了一瞬間,那暖而厚實的手掌在頭頂的觸感,還有離開時頓失的溫度,讓小絮失神片刻。
這——這是不是就算是春天!?
不似龍珏大人的鏡中花水中月,不似大黃讓她搖擺不定猶豫不決——又帥,又man,出手也很大方——他是個護衛,領的薪水怎麼也比大黃那種幹粗活的高出許多,多麼完美,多麼理想!!
就在小絮又對自己的未來充滿嚮往的時候,全然沒有發覺一旁遠遠的有三三兩兩的人路過,好巧不巧的正看到了這一幕。
戀愛,是可以當飯喫的。
她的新戀情充滿希望,充滿美好的夢想,所以,小絮完全忘記了去搶飯這回事。
等她一路傻笑着溜達回房間,立刻就被平兒一把拽進去,卉兒在她身後關上房門,而小涓只能愛莫能助的繼續沉默。
“怎麼了這是?”
“怎麼了?還要問你呢!”
平兒兩手叉腰,母夜叉狀逼近,小絮努力想想,她最近貌似沒做什麼得罪她們的事吧?
卉兒也是一臉八卦,“小絮,你就交代了吧,今天下午在小樹林裏那個男人是誰?”
哎?
“死小絮,你敢打野食?”
“就是,打野食就打唄,還不知道找個沒人的地兒藏着掖着點兒……”卉兒還沒說完就被平兒瞪了一眼,平兒轉頭繼續對小絮道:“你倒是玩得爽了,大黃怎麼辦?讓我這個媒人的臉往哪兒擱?我男人還和大黃一屋住着呢,牽線搭橋的事他也參與了,你這事兒被大黃知道了,我男人怎麼面對大黃啊?”
小絮汗了個,這流言傳得也太快了吧?距離她見阿鐵還不到半個時辰呢……
“那個……大黃應該不會知道吧?”
平兒的聲音又高了三分,“怎麼你還想揹着他玩□□!?”
卉兒在一旁補充,“你還沒看清形勢吶,這幽冥教裏,有丫頭的地方就有八卦,絕不放過任何一個有人的角落——廚房裏丫頭也好幾個呢,更別說那些來來往往的送飯丫頭,想大黃不知道?哼哼……你夢吧。”
小絮更汗了,“那我怎麼辦……”
“還怎麼辦?馬上跟那個男人斷了!不許再見面,就當完全是一個誤會,只要你不承認,大黃不會多想的!”
啊?不再見阿鐵?可是他真的不錯哎……小絮只一猶豫,便被平兒狠狠的瞪住,瞪得她的頭越來越低,最後只能悶悶的應了一聲:“好嘛……”
可是,她都拿了阿鐵送的耳墜子了,也答應人家以後可以來找她……最多,她不去主動找他,但是他要來,若沒躲過可不是她的錯。不過這幽冥教裏的丫頭情報網可真要命,簡直都沒有隱私了。
見她應了,平兒總算收起那副夜叉模樣,“有空多去看看大黃,別淨在沒用的事情上花心思。你這樣經常就是幾天不露面,就是沒有流言大黃也該瞎想了,別說你還鬧這一出。”
小絮嗯嗯啊啊的應着,就是沒說要不要去——讓她現在就去見大黃?她的臉皮還沒那麼厚呢,要怎麼面對啊。還是過兩天等流言過了再去,就當什麼事都沒有。
可惜沒等她等到流言過去,就聽到一個令人昏厥的消息——大黃那廝跑到幽冥天找上人家阿鐵了!
“小絮!小絮你快起來啊!現在不是你裝死的時候!你再不趕緊去就要打起來了!!”
平兒和卉兒搖晃着倒在牀上賴着不肯起來的小絮,從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就這麼仰着裝死,成心要把這些人急死。
“不要叫我……當我死了吧……”
“裝死也沒用!你也不想想那個人可是幽冥天裏當護衛的人,那都是練家子,雖然地位低卻是魔教裏的人物啊!你不去大黃要喫虧的!”
小絮一聽,死得更透了,兩眼一閉,就此不沾世事,紅塵無礙。
平兒氣得直接叫來了她男人,扛上小絮就往幽冥天去。
此刻幽冥天的側門處,阿鐵早被幽冥教強大的丫頭情報網給人肉搜索了出來,被大黃指名道姓單叫出來。
其他護衛稍稍疑惑的詢問是否需要幫忙,都被阿鐵留在門內,不必他們插手。
他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大黃,問道:“說吧,找我爲什麼事。”他自認並不曾得罪人,也未做過任何虧良心的事情,人往那裏一站,雖不及大黃壯實,卻透着一身幹練,脊樑直挺,絲毫不曾輸了氣勢。
“你不要裝蒜!是不是你跑來騷擾小絮!?”
誠然,大黃這般憨實的人,平素是不會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的……卻是不知流言究竟已經傳成了什麼樣子——流言的力量真是可怕。
阿鐵是不知道這些傳言的,縱然此刻明白了是爲了小絮,卻也有些不解。
“那麼你是小絮的什麼人?”
“小絮是我的相好!她是個好女孩,不是你亂勾搭的人!!”
阿鐵再次打量大黃,直言道:“我不曾聽她說她有相好,可見你們也不是有過約定的關係。她既是單身,就沒有勾搭一說。”
大黃看着眼前的男人,急得有些說不出話,他本就憨實,極少與人有所糾紛,竟是找不到什麼話來頂回去。他相信小絮是好女孩的,所以小絮不會是流言中的那種女人,而所謂流言這種東西,自然也有多個不同版本,有一就有二,在聽過另一個版本之後,大黃便肯定是那個男人在騷擾勾引小絮——可是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又有些無法確定。
只一眼,便知道這個男人和他不在一個層次上,幹練挺拔的站姿,端正的相貌,衣衫形容也打理得乾乾淨淨,和他這種幹粗活的人完全不同。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小絮那般漂亮,活潑,跟了他是委屈的。但若是這種人,若是這種人,跟仙女似的小絮站在一起,似乎是更相配的。即使不願,他也只得承認這一點。
可是,他心裏是真的有小絮,是擺在心頭上的,怎麼能就這麼撒手放棄?
“如果沒有其他的話要說,我就回去了。”阿鐵正要轉身,突然聽到一聲長長的“等—— 一下!”
平兒帶着她的相好,相好背上揹着死透的小絮,哼哧哼哧的跑來。
“當然還有話要說,不過要小絮親自跟你說!”平兒抬手拍了一下小絮的後背,卻發現那丫已經決議將“能死了就絕不詐屍”堅持到底,她頓時怒了,對她男人道:“把她丟下來!”
“這樣好嗎……”好歹也是一個水靈靈的小姑娘,就這麼丟下來會不會有點……
“叫你丟你就丟!!”眼見母老虎要發威,她男人二話不說,立馬,丟!
水靈靈的小姑娘就這麼被扔了出去,不過小絮在落地之前,就已經被眼疾手快的阿鐵扶了一把,避免她直接親近大地。
這回小絮想裝死也不成了,只得不甘不願的詐屍一回。
“有沒有事?”阿鐵低頭詢問,一隻手還扶在她的腰上,這句話也許不止是問她方纔有沒有碰到哪裏,這一點他應該很清楚,倒是對於她到來的方式,他不確定她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小絮忙搖了搖頭,雖然平兒兇了一點,她可不想平兒因此被人誤會什麼。
“好了,小絮!別磨嘰了,趕緊把該說清的話說清楚!”
“……”小絮頓了一下,平兒繼續吼道:“不許再裝死!”
她抬頭看了看阿鐵,又看了看大黃——雖然她明白平兒的意思是要她跟阿鐵劃清界限,但是她現在站在阿鐵身邊,他的手還扶在她腰上的姿勢,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一邊是花心,一邊是良心,大黃凝重而不安的表情映在她眼裏,最終只能變成口中的一句:“燉母雞——”小絮低頭,淚奔而去~~
平兒的臉微微黑了黑,丫這就算交代了?燉母雞?啥意思?滿腦子就想着喫!!
大黃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還認爲小絮是想喫燉母雞了,他只看了阿鐵一眼,兩人誰也沒有追上去,大黃沉默轉身離去。
那句燉母雞什麼意思雖然無人知曉,但是大黃和阿鐵隱約都能夠感覺得到。但是這句燉母雞是對誰說的,就只有小絮一個人知道了。
她這種行爲還真爛,不知道回去之後平兒會不會把她撕了喫掉。
肚子好餓,可是沒有烤紅薯,也沒有烤小鳥。不過現在顯然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今天傍晚這麼一鬧騰,她一定要再次成爲流言女主角了,而且蒼瑾估計也會很快知道……嗯?想他幹嘛?
看看天色已經半黑,驀地想起那日突然出現的灰影,不禁有些擔心,還是回去好了。與不知名的危險相比,她情願去面對平兒的發難。
然而令她奇怪的是,回到房間,她竟然沒有聽到任何吼聲,確切說,沒有任何聲音。屋裏沒有點蠟燭,在這樣昏暗不明的傍晚,房間門窗緊閉着,讓屋裏更顯黑暗。
“平兒?卉兒?小涓?”她們三個該不會一起出去了吧?
昏暗中她熟悉的找到火燭,點燃,一轉身,卻險些驚叫一聲——有人!一個男人站在陰影處,而平兒三人卻倒在地上——在驚叫即將出口的一瞬間,她手中的燭火在一陣突然的氣流中熄滅,陌生的聲音對她說道:“你若喊,她們便沒命。”
小絮立刻閉嘴,把已經到了嗓子眼兒的喊叫吞回去,手裏還緊握着燭臺,打算用來防身。
“你,你是什麼人……”
“柳絮,你還要裝算嗎?還是說,你打算背叛?”
小絮一頓,這個名字,她從教主口中聽到過。那應該就是指她——可是這個人,並不像是教裏的人!
“你說的話,我不懂……”
“不要玩任何花樣,你若真的‘不懂’我會讓你懂得——記住,主人的耐心有限,而你,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不要妄想幽冥教還能容得下你,聰明點,下次我來的時候,不想再發生今天和上一次這樣的事情!”
那個人一步步走近,讓小絮感到一陣惶恐——她現在,真的一點也不想知道這個身體的主人過去的事情了!可是,似乎就算她肯放棄,卻有人不肯放過她!
“不管你是誰,你不要再過來!”
“你覺得這樣裝下去很有意思嗎?”話音落,那人已經伸手向小絮抓來,然而這時屋內忽然一陣陰風,黑暗裏竟然能夠清楚的看到一顆半透明的頭顱拖着半隱的脖子,一躍擋在那人和小絮中間——陰風鬼吼,恐怕世上沒幾個人如此近距離的見識過這等情景。
對方顯然一時不知這究竟是鬼怪還是什麼歪門邪道的奇術,只得破窗而出,暫時離去。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小絮才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摸索着去看倒在地上的平兒三人——幸好,如那人透漏出的信息一般,她們都還活着,估計只是暈了。
頭顱低低的盤旋在她身邊,小絮帶着感激和哭腔叫了聲“大頭~”一把拉過來抱在懷裏,正要好好的感動並委屈一把,卻聽到懷裏的大頭嚷道:“衰女,鼻孔裏癢,給撓~”那口氣,儼然在說:我救了你,好好報答我。
小絮二話不說給了她的“恩人”一腦刮子,被它這一鬧,稍稍從驚嚇裏恢復了些,略想了片刻,就踉蹌着從地上爬起來,匆忙收拾了簡單的包袱,也顧不得地上的三個人,便慌忙逃竄往蒼瑾的院子奔去。
蒼瑾也好,變態也好,只要能夠讓她安全下來,什麼人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