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迦樓羅, 我兒媳婦沒事吧?”
“不妨事的, 只是跌下來的時候撞了頭,被碎石傷了些皮肉,沒有被掌風傷到內腑。養幾天就好的。”被叫做小迦樓羅的“大夫”是一個看起來平和穩重的女子, 她的聲音小絮聽起來很陌生,忽遠忽近。
小絮恍恍惚惚的, 只覺得胸悶頭痛惡心,迷迷糊糊的想要醒來卻很難集中意識。她使了使勁想要聽清小迦樓羅和裘媽還說了些什麼, 卻只覺得越來越輕飄飄的, 離兩人的聲音更遠起來。
奇怪,身體好像漸漸不痛了哎……該不會她要死了吧?剛剛那誰明明說自己不礙事的啊——
她用力睜開眼,定睛一瞧, 卻“啊——!”驚叫一聲——她, 她她怎麼飄在半空!?還還還有牀上的那個,不不不是她自己嗎!??
她真的死了!?
那個庸醫——別走啊!!
眼見裘媽已經將那女子送走, 兩人完全聽不到她的聲音, 小絮頓時感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絕望的感覺油然而生——
她都已經莫名其妙的死過一回了,不會年紀輕輕就又死一回吧?這一次還有得穿越沒啊?拜託讓她投胎個大小姐,整日衣食無憂混喫等死,千萬別再投生個丫頭命啊~~
不過在那之前……不知道有沒有黑白無常把她逮走, 去地府裏投胎是不是要從孃胎裏重新開始的?
“不知道地府裏能不能走後門的……可我身無分文,沒權沒勢沒背景,哪個後門能讓我走……”她這廂自言自語着, 卻突然有一陣笑聲在耳旁咯咯嘰嘰的響起——
“罩你~罩你~~”
“跟我們走就給你後門~~”“後門後門~~”
小絮一滯,轉過頭來,頓時大喜,“大頭二頭三頭——!”
她轉身就要給他們一個大大的擁抱,然而三顆鬼頭四散跳開,躲過她的擁抱,下巴一抬,還端起架子來。
“要我們罩就去見老大~~”
“收你當二小弟~~”“不是小弟是小妹~~”
小絮立刻黑了臉二話不說抬腳就向大頭踹去——“幾天沒收拾你們膽子大了啊!?”
然而這一腳出去,她才發覺自己對大頭的攻擊好似雞蛋碰石頭,大頭完全沒有絲毫懼怕,反而是自己的腳觸電似的猛縮回來。
——丫這怎麼回事!?
看着三顆鬼頭狂妄的笑成一團,小絮終於意識到,身爲靈體,無論她是真的死了成了個新鬼,還是一時靈魂出竅連鬼都算不上,都是打不過這三個據說也算小有時日的老鬼。
虎落平陽被犬欺!小絮痛心疾首,立刻搬出殺手鐧——“別忘了我可是你們老大的夫人!”
三顆鬼頭停止了笑聲議論道:“跟別人拜了堂也算大王夫人嗎?”
“紅杏出牆?”“不對,是改嫁!”
“改嫁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大王不是去攔了?”
“大王曬了太陽死回來了~~”
大汗一滴,對,她早已經把被太陽曬得幾乎飛散的蒼瑾忘記了。倒也不是沒擔心過,只是美色當前,無心旁顧。而她,隱約也覺得,似乎沒有什麼事情能真正傷得了蒼瑾。
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他死了和活着似乎沒多大區別。沒準兒,他若真死了,會比活着過得更逍遙更排場呢。
但不管怎麼說心裏還是有點點愧疚的,愧疚之餘,她有理由相信跟着鬼頭去見蒼瑾,沒她什麼好果子喫。三個鬼頭是擺明了已經不把她“前大王夫人”的身份放在眼力了,而她過去拿它們“綁氣球”的餘威也因爲自己現在的弱小完全不具威勢,至於蒼瑾,誰知道他現在是“蒼瑾”還是“鬼王”。
是跟它們走從此被藐視欺壓,還是留下來繼續彷徨等看看自己還會不會活過來?
一回神便看見三雙眼睛都直直的盯着她,在等她早做決定趕緊跟他們走,小絮咬了咬牙,憋了一肚子氣,可她就是害怕就是彷徨就是無助,就是沒膽子留下來面對不知會怎樣的生死。死了若能一了百了也就罷了,可是爲什麼當了鬼還有生計問題呢?
她也只能抬頭,悶悶道:“還看什麼看,跟你們走啦!”
三顆鬼頭眉飛色舞,繞着小絮上下顛飛,引着她便往屋外去,還不等離開房間,就聽房門外龍珏的聲音響起,“娘,她沒事嗎?”說話間人已經推門而入,奇怪的是,三顆鬼頭竟然迅速消失,連小絮也感到龍珏越走近,自己的魂魄越飄忽不定,被一股氣流將她往自己的身體引去。
龍珏的陽氣還真是旺盛到連小鬼也怕三分。
“沒事?沒事你個大頭鬼!你這個不孝兒子,老大不小也不成親,好容易找個媳婦回來,你居然拜堂當天把人打傷!?啊?發瘋發夠了你?這會兒想起來關心人家了??我說你們老裘家也就你還算有自制力,怎麼這弦兒就斷的這麼不是時候??”裘媽念唸叨叨,氣得往椅子上一坐,繼續道:“看出來你不怎麼待見這丫頭,可這丫頭怎麼了?人長得不差,脾性又好,單純點活潑點那是她的優點!整個跟你似的整天板着臉不說不笑的就好了?老孃我還喫不消呢!人家小絮喜歡你,是你的福氣,這人也是你答應娶的,你自個兒答應了卻又不願意,關小絮什麼事?她有什麼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孃家,就這麼被你打傷了?你自己好好給我尋思着,這是不是爺們辦的事兒!”
裘媽唸叨夠了,起身甩袖走了出去,留下龍珏自己照看小絮。
從方纔被吸引回自己的身體時小絮已經醒了,聽着裘媽的話,她都忍不住要拍手叫好。她來到這裏這麼久,追了龍珏這麼久,總算有人幫她說句話了。
好吧,雖然,裘媽這麼幫着她說話,她聽着反而有一滴嘎心虛——就那麼一滴嘎而已,可以忽略不計。
聽着龍珏走到牀邊,她的心撲通撲通的跳,聲音大得都怕龍珏會聽到。會不會被龍珏看出她在裝睡?她該什麼時候“醒來”才合適?天知道不是她想裝的,實在是剛好趕上裘媽唸叨龍珏,她醒的太不是時候。
“你傷着哪裏了?”龍珏開口問道,聲音不似往日冷冽堅硬,似乎有些愧疚,還有對於輕聲說話的不習慣,和因不習慣而顯出的遲疑。
他突然這樣問,小絮也不知道該不該睜開眼。
似乎有細不可聞的嘆息傳入耳中,龍珏繼續道:“我知道你醒了。”
小絮的睫毛抖了抖,被子被慢慢拉高,遮了小絮的半張臉,從被子後面露出一雙小心翼翼的眼睛眨啊眨。
龍珏對她這副乖覺的模樣哭笑不得,就好像看到一隻猴子非要把自己裝成羊。遲疑了半晌,他終於咬咬牙,在她牀邊坐下。這一個動作讓小絮受寵若驚,龍珏肯來看她已經夠讓她喫驚,卻沒有隻是站在一邊遠遠看兩眼說幾句話就走,而是肯在她牀邊坐下——她被子也忘了拉,露出一張張大的嘴巴。龍珏輕嘆,果然猴子就是猴子,再裝也不是羊。
“這次的事情確是我的不對,不管之前是怎樣的經過,這次你沒有任何過錯,我卻傷了你。喜堂上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不解釋,以後你大概會明白緣由。我的過錯,我會反省,你安心養傷,等你傷好,是要重新拜堂,還是直接就這樣定了名分,都由你。”
“嗄?”小絮愣住,雖然她能聽得明白,但是卻有些消化不了……介個,龍珏對她好聲好氣的說話,她腦子裏好暈,好不習慣哦。(乃這不犯賤麼。。。)
見她沒聽明白,本來不想把話說太明白的龍珏只能無奈,他也是糊塗了,怎麼就能指望一個猴子聽明白話裏的意思呢。於是道:“過去確是我的過錯,既然在明知道你是什麼性情的情況下同意了娶你,自然就該有所準備,而非一味只責怪你。我的過錯我會更正,既然娶你,就算不能婦唱夫隨也至少相敬如賓,往後我會好好待你,希望你也不要做出有辱裘家臉面之事。”
小絮愣愣的點了點頭,有些不敢相信這突如其來的好事——龍珏竟然說他要對她好?他不再只是不情不願的娶了她完成承諾,而是要試着和她相處!她是不是在做夢?還是摔壞了腦袋產生錯覺了?
龍珏看着她乖乖點頭沒有再鬧什麼突錘,雖然算不上滿意也總算差強人意,總不能一味只挑她的毛病,能夠如此他也該知足。於是正要離去,被子底下卻緩緩的伸出一隻手,向他靠過來。龍珏把不準這隻手是想幹嘛,若是要來握他的手,他自然也沒有那種主動伸出去先握住她的熱情,他能做到的,只是將手繼續放在腿上,沒有挪開,沒有閃避。他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了。
小絮的手伸過來,落在他的手,旁的腿上,然後在龍珏驚訝和不解的目光中,狠狠地給他擰了下去。
——以龍珏的修爲,自然不會做喫痛大叫這般失態的事情,他只是緊緊擰起眉頭,緩緩吸一口氣,然後略略不悅地問道:“你這是做什麼?”
小絮好似沒聽到他的問話,顧自喃喃哀道:“完了完了,果然是在做夢,龍sama都不痛也不發火的……可是這個夢好好哦,拜託不要醒,讓我再多做一會兒~~”哇啊~擰龍sama大腿這種事情,她本來做夢都不敢想的哎~~那不如再多擰幾下,做個夢也做夠本~~
擰啊擰,擰啊擰~~龍珏的臉越來越扭曲,在這痛與忍的邊緣,他充分意識到,會認爲這猴子還有救,他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