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如洗, 如洗啊~~用不用藍得這麼幹淨連星點兒雲彩也沒有?陽光溫暖柔和晴空無限, 又見洗衣服的好天氣。
抹一把辛酸淚,每一個好天氣都是她如山般沉重如海般浩瀚的悔恨~
“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 你爲什麼頂着滿頭包……”字字辛酸,欲哭無淚——
“pia!”一隻巴掌pia過她的腦殼, “還有閒工夫唱歌!趕緊洗!再洗不完你甭喫飯甭睡覺連上茅廁也免了!”
小絮忿了,摔盆子扔棒槌, “梅姑我跟你世代無怨往日無仇, 你至於這麼苛刻嗎!?”
腦袋瓜子上又是一瓢,“出去了幾天還學的文縐縐的了,記着不管你是什麼身份, 現在就是個洗衣房‘特別關照’的丫頭!你不幹完活兒, 全洗衣房的人跟着你遭殃!——盆子拾起來!快洗!”
一把辛酸血與淚~~小絮打落牙齒和血吞,拾盆子, 撿衣裳, 繼續洗。
爲什麼會這樣嘛~~她都已經是護法夫人了,美好的生活怎麼卻離她越來越遠呢?
“蒼瑾大人,您來了——”
一聽到這個小絮就火大,被梅姑揪起來訓道:“還不趕快見禮!”小絮雖然站了起來,但哪兒有心情見禮問安, 只抬眼瞅着蒼瑾,恨不能用目光把他凌遲。
蒼瑾也不怒,比起一臉諂媚的小絮比起屬於龍珏的小絮比起長了所謂良心的小絮, 眼前小絮忿怨的目光他看着倒順眼多了——不,應該說是爽多了。
“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一句話就足以壓下小絮的氣焰,那副心不甘情不願忍氣吞聲的模樣,蒼瑾要的不就是這一個“爽”字麼。
“那阿鐵怎麼樣了,你到底救不救得了?”
蒼瑾一邊笑着,一邊對梅姑揮揮手,立刻有人抬上桌子躺椅,點心涼茶,他歪歪的往上面一坐,“你要是覺得我救不了,還找我幹嘛?”
一句話就夠把小絮憋死。
“可是都這麼多天了,你好歹弄點動靜啊?”
“別急,這事兒不是急得來的。他這爲了救你和越姬可真是把自己傷的——嘖嘖。”說到這兒蒼瑾便端起茶杯慢慢喝茶,一副完全不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模樣。小絮那個慪啊,那個悔啊,她怎麼就一時糊塗着了這傢伙的道兒,要救阿鐵,讓越姬上啊~~她幹嘛閒着沒事兒自己送上門?
“哎?你還愣着幹什麼,快洗衣服——那兒還有很多呢。”
蒼瑾笑得就像個變態中的變態,他把小絮弄來了,卻把她丟進洗衣房裏折騰得她都快累出屎來,還每天悠哉哉的跑來親自盯着。他堅信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的事兒是不會發生在小絮身上的,唯有折磨折磨再折磨,才能折磨出更加齷齪可恥的小絮來。
“對了,你應該有遵守約定,沒去找龍珏吧?”
“沒有沒有!!你一天要問幾回啊?屎都累出來了哪兒有功夫去找啊!!”小絮忿忿捶打着衣服,只能滿腹憤恨與悔恨,繼續洗啊洗~~從天明到天黑,從天黑到更黑~~
蒼瑾很滿意,笑得很甜蜜。
當天更黑更黑以後,小絮終於拖着疲倦的身軀回到房間。房間還是過去的房間,平兒三人早已經睡了,聽見小絮開門回來的聲音,平兒把它當鬧鐘,這個時間正好起來上茅廁。
“回來啦?”平兒打着呵欠,迷迷糊糊的坐起來。
小絮有氣無力的應了一聲,聲音比蚊子還低。本打算就這麼招呼一聲便去茅廁的平兒有點不忍心,想起今晚廚房裏沒有剩飯,沒能幫小絮拿回點來,心一軟,說道:“今兒沒剩飯了,我那還有點那口子給買的點心,你先墊墊?”
“平兒……”小絮看着平兒就開始拖鼻音,委屈地就像孩子見了娘,黏黏膩膩的就抱上去哭,“平兒,還是你對我好,嗚嗚啊啊啊啊——”她這一扯嗓子哭,把卉兒和小涓都驚了起來,卉兒睡得正迷糊,直接從被窩裏跳了出來,“怎麼了怎麼了?出什麼事兒了!?”一見是小絮,這才鬆了口氣。她就知道就小絮被折騰的這架勢,早晚要嚎的。
“得了,明兒再嚎吧,別把別的屋的也吵起來,會來罵的。”
小絮忙着抹眼淚鼻涕,嗚嗚咽咽道:“不成……明兒天不亮我還得去幹活,見不找你們……嗚嗚嗚嗚啊——”說着又伏下去,趴在平兒肩上繼續哭。
雖說天氣還不算太冷,到底也入了秋了,這大半夜的剛從被窩裏出來還真涼颼颼的。平兒打了個哆嗦,肩膀上冰冰涼涼的,但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推開小絮,只求肩膀上只有眼淚可別抹了鼻涕,忙拍拍小絮安慰道:“好了好了,日子總得過,雖說這個未來的護法夫人是破滅了,但好歹也搭上過龍珏大人一回,別人羨慕都羨慕不來呢……”
說來平兒三人也當真邪乎了好一陣,這小絮忽然一下就“私奔”了,忽然一下就成玄狼門門主了,又忽然一下成龍珏即將拜堂的夫人了。結果沒多少日子,她忽然又回來了。可真夠忽的。
小絮吸吸鼻子,邊哭邊說,“人家不是未來的護法夫人,已經是護法夫人了……”
“哈啊!?”這個消息可真夠驚,三個人都瞪大了眼睛,“已經當了護法夫人你怎麼還被送回來了?被休了?”
“纔沒有——”真是說到傷心處啊,如果沒有那個挨千刀的重虎,她現在就不必爲了救阿鐵而在這裏,就可以呆在龍sama身邊舒舒服服的當護法夫人了——“嗚嗚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看着她嚎啕的模樣,真無法想象她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
她回來之初也有不少人議論紛紛,也有嫉妒她飛上枝頭的,然而幾天下來看她比誰都累都慘的模樣,也真是讓人沒辦法說什麼了。
“別哭了,喫點東西吧。”
“嗚嗚……”小絮接過點心塞進嘴裏,邊哭邊嚼,吸噠着,和着鼻涕喫。
“…………”三個人除了看着她無話可說,也就只剩下無話可說。
平兒好容易忍下那吸噠鼻涕聲帶來的噁心,撇撇嘴,問道:“哎,一直都沒找着時間跟你說話,過兩天我要成親,你來不來喫酒?”
“你不要我禮錢我就去。”這倆人姦情了這麼久總算要功德圓滿了?
“嘿有你這麼摳門的喫喜酒還不給禮錢?”
小絮嘴裏還啃着人家給的點心呢,就大言不慚道:“反正我沒半毛錢,你要不讓我去我就不去了。”
平兒鄙視地看看她,也是她從這次回來之後,乾的活兒更繁重,工錢卻依然半個字兒也沒有。“算了算了,不差你這一口飯。記得來啊。”
小絮點點頭,有喫的她一定去。現在每天就靠平兒她們從廚房給她拿點剩飯菜度日,她的腰都瘦了兩寸。就是不知道當天梅姑肯不肯放她一馬了。
清早她是第一個上工的,在梅姑起牀之前她得洗完一盆衣服。安安靜靜的院子裏只有她一個人,嘩啦啦的水聲格外明顯。
院門之外一道黑色身影遠遠站着,一排排白衣隨風飄揚間,人影綽綽。
被小絮一折騰平兒她們也都早早起了牀,還沒走進院子就看到一個黑衣人站在那裏,她們瞅瞅那人背影,再瞅瞅院子裏的小絮——難道是阿鐵?沒聽說他回來了啊。
“你找小絮?”
那人轉身,着實讓三人目瞪口呆——不是阿鐵!是龍、龍、龍龍珏大人!!
“見見見過龍龍龍——”平兒激動得舌頭都不打轉,這,這還是她第一次在有光的地方這麼近看龍珏大人~~好帥!!
龍珏略略停頓,“你是小絮同屋的平兒?”他有派手下打探過小絮現在的狀況,知道她同屋的這三個人,而這個平兒他隱約有點印象,是見過的。
一閃神,便想起之前見到平兒時的情景……三更半夜黑燈瞎火,小絮居然帶她來“夜襲”——那時候的小絮真胡鬧到讓他厭惡。可是竟有一日,他來到這裏,只是來看看她過的好不好。
“是是,是的……龍珏大人?”
“她這幾天過的怎麼樣?”
平兒三人對視了一眼,便一股腦的把小絮這些日子的待遇順便加油添醋地告訴龍珏。
龍珏默默的聽,沒有任何表露。小絮的情形他的手下已經探聽個大概,固然是沒有平兒她們這般繪聲繪色,不過加油添醋的部分也不難分辨。
“龍珏大人……您,您……不帶小絮走嗎?”
龍珏沒有應,也沒有再轉身去看院子裏掄棒槌的身影,只靜靜離開。
梅姑一大早出門便被晃到——好大一個帥哥,她這小廟最近來的佛還真多。虧得她也算見過點世面,不然還不得閃了腰。
“龍珏大人,您找我有事?”其實拿腳趾頭想也知道他爲誰來的,這麼多佛不都衝着那一個丫頭?
“梅姑,許久不見。”
梅姑苦笑,“大人,您就不用客套了,您要我做什麼?”
“我只希望梅姑能好好照顧小絮——”
“再‘照顧’就廢了……”梅姑低喃,龍珏知道她是故意裝傻,“梅姑,你知道是哪種‘照顧’。”
梅姑只能再次堆起一臉苦笑,“龍珏大人,您別爲難我,我也只是受命於人。你們兩頭都是大人,我哪個也得罪不起——”這話說的不實在,她是得罪不起,但即使得罪了龍珏,他也不會因爲這種事情當真對她怎樣。但若得罪的是蒼瑾——梅姑不敢想結果。 “大人您若真心疼她,就把她帶回去,留在這裏,也只是大家爲難。”
龍珏哪裏不知道把小絮帶走是最簡單最有效的方法,但他也答應過,這是小絮要做的事,是她的責任,他不阻攔也不出手。
“至少,該喫飯該睡覺的時候,別太苛刻。累垮了她我想也不是蒼瑾的意願。”
梅姑雖然點頭,心中卻在想,估計蒼瑾沒什麼意願不意願的,他根本拿小絮當那打不死的蟑螂了,或者說蟑螂還不足以形容,應該是蚯蚓!切兩半還能兩頭活呢,估計就沒考慮過她會不會累垮。
送了龍珏離開,梅姑覺得自己也快被整成蚯蚓了。這不是活生生的爲難她嗎?這一個小絮引來多少麻煩,兩個大人都不好得罪,她拿她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