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來到教學樓下,朝着籃球場的方向走去。
此時在北籃球場的中間位置,也就是第五個籃球場,邊緣上已經圍滿了一羣人。
白清夏抱着自己的粉色書包,在人羣前面表情不悅地鼓着腮幫子,她一邊穩穩紮根,一邊忍受着後方學生的推擠。
幸虧早早的就來到了這裏佔位置,要不然以她的小身板根本就擠不進來。
旁邊同樣有一個女生神情不悅地站在那,忍着後方的推搡,柳見青默默扭頭看了白清夏一眼,她知道這個曾在運動會上很亮眼的學姐跟陸遠秋關係好,說不定還是情侶。
自從上次爸爸得知了她和張逸飛的關係後,在學校裏她就不敢和張逸飛走在一塊了,柳見青知道張逸飛很生氣,恨死了陸遠秋。
沒多久,圍觀的人羣傳來歡呼的聲音,因爲遠處正走來了兩支隊伍。
一支隊伍身穿粉色球衣,一支隊伍身穿白色球衣,王平走在兩支隊伍的中間,面容嚴肅。
粉色球衣這邊,除了陸遠秋的身材能入眼一些,其他人要麼太瘦,要麼太矮,而白色球衣這邊,一水的人高馬大,身材強壯,以一個身高超過一八五,體型堪比焦嬌的大胖子和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張逸飛二人最爲矚目。
鍾錦程扶了扶眼鏡,雙腿有些發抖。
走着走着,他發覺旁邊的人也在抖,一扭頭,纔看到高強的嘴脣子都在哆嗦。
“你抖什麼?搞得我也跟着抖了。”
“我抖你也抖?我喫屎你喫嗎?”
“那我不跟你搶。”
陸遠秋走在中間,默默做了個深呼吸,不想理會這兩個傢伙的嘴炮。
他扭頭瞧了眼鄭一峯,低聲道:“該醒了,老鄭。”
鄭一峯半睜着雙眸,完全提不起精神。
除了第一場比賽蘇妙妙在現場以外,後續的所有比賽蘇妙妙都沒來,而剛剛,他還聽到了辦公室裏傳來蘇妙妙和另外一位女老師要去食堂喫飯的聲音。
鄭一峯從來都不對籃球賽存在着什麼執着,他其實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他只執着於別人的看法,別人的目光,別人的話語,或者說,這個“別人”專門代指某個人。
鄭一峯:“我盡力……”
陸遠秋也有些緊張,但他清楚自己肯定是要比另外三個隊友好點的。
十人站在籃球場上,互相面對面遙遙相望着。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嗤笑着指向陸遠秋的背後:“曾許人間第下流!噗!”
“我去!真的是!”
“笑死我了!”
聽到這個聲音,白清夏也連忙看去,她頓時蹙起了眉頭,生氣地攥起拳頭。
陸遠秋冷笑一聲,轉過了身,將後背展示給觀衆和張逸飛,同時說道:“是啊,也不知道是誰心眼這麼小,搞這種無聊的小動作。”
觀衆們頓時望向了張逸飛這邊。
王平也皺起了眉頭。
張逸飛面無表情地開口:“跟我沒關係,誰做的,誰全家暴死。”
王平“咂”了一聲:“哎,說什麼呢,不至於。”
觀衆裏,脣釘男孩劉洋表情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眸子。
陸遠秋重新轉了過來,點頭:“好,暴死就暴死。”
王平吹了聲哨子:“這怎麼還沒完了?比賽第一,友誼第二知道嗎?呸,不是,說反了,友誼第一!”
人羣鬨笑。
比賽即將開始,卻沒有音樂聲響起,影城的工作人員正愁眉不展地在場地前方調試着音箱。
王平扭頭看了眼,不耐煩地問道:“又怎麼了?”
工作人員面色尷尬地扭頭:“不知道怎麼回事,聲音放不出來了……”
王平無語地擺擺手:“算了算了,先打比賽吧。”
兩支隊伍上前,陸遠秋與張逸飛各自帶着隊伍迎面走來,他們二人在相距一米的位置上停下,互相盯着對方。
張逸飛打量着對面個頭和身材都參差不齊的隊伍,冷笑一聲:“加油啊,陸遠秋。”
陸遠秋:“收到了,兒子。”
聽到這句話,張逸飛沒生氣,嘴角淡笑地盯着對方。
王平拿着球上前,吹了聲哨後往上一拋,陸遠秋反應極快,跳得極高地在半空中搶斷。
張逸飛即便經驗豐富此刻也沒搶過他。
高三學生見到這一幕集體歡呼,白清夏也緊張地攥起了小拳頭。
陸遠秋朝高強傳球,又接過對方傳來的球,打出了開場的第一個扣籃。
當初被陸遠秋在主席臺上搶了話筒的女生翻牌子,高三隊首先拿到兩分。
“注意盯防!別管陸遠秋,防不住他的!去防其他人!那個眯眯眼交給我!”
張逸飛朝隊友大聲開口。
他看過好幾場陸遠秋的比賽,知道陸遠秋這個莽夫的進攻誰也防不住,即便是他自己。
張逸飛這邊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隊伍,一瞬間所有人就各司其職,分配好了任務。
陸遠秋緊緊皺眉,打得很艱難,除非自己主動搶球,否則的話根本沒球傳給他,隊友被防的死死的,更沒辦法進攻,他們要是上籃或者投籃只會面臨被搶斷和蓋帽的下場。
專業和業餘的差距在此刻體現的淋漓盡致。
王平也看的焦頭爛額。
高三這邊一片寂靜。
陸遠秋直到此刻,和真正會打籃球的隊伍比賽的這一刻,才意識到,隊友的重要性到底有多大,之前的虐菜局根本算不了什麼。
“砰!”
張逸飛接到球後跳起暴扣,朝陸遠秋冷冷一笑,隨後在場上跑開。
鄭一峯目前是隊伍唯一的希望,但他被張逸飛防的死死的。
好不容易一個變向晃過了張逸飛,鄭一峯上籃,卻被籃下的大胖子成功蓋帽。
張逸飛接過籃球,陸遠秋緊追在後方,在對方上籃的那一刻跳起蓋帽他,籃球成功飛了出去,被鍾錦程撿到,結果下一秒他手中的籃球又被張逸飛的隊友搶斷。
高二隊,再次得分。
“陸遠秋,一打五怎麼打?”
張逸飛跑在陸遠秋身旁,輕飄飄地嘲諷了句。
上半場的十分鐘很快結束。
高二vs高三,20:11
陸遠秋大汗淋漓地坐在位置上休息,隊友們都很沉默。
王平想過去指導幾句,但考慮到自己裁判的身份,不方便說話。
曹爽急得焦頭爛額,這時他扭頭,卻發現高一的阮月如也愁眉不展。
他和阮月如私下約過一次,得知阮月如雖然不喜歡陸遠秋,但她更討厭校隊的人。
陸遠秋望了眼人羣前方戴着粉色髮夾的女孩,沉默地收回視線,他朝隊友道:“這樣打不行,你們三個接下來停止所有的進攻行爲,就一件事,傳球,不停傳,他們個子高,你們就儘量打地傳。”
“還有鄭一峯,能拼一把就拼一把,努力過掉張逸飛,然後傳球給我。”
陸遠秋說完,拍了拍鄭一峯的肩膀,後者卻只是耷拉着腦袋,默默嘆了口氣。
下半場很快開始。
隨着王平的一聲哨響,比賽繼續進行,只要這最後的十分鐘一過,這場橫跨了近一個月的籃球賽就要揭曉誰是最終的冠軍了。
陸遠秋不想輸,真的不想輸。
在他剛剛的策略下,場上的結果稍微好轉了些,傳球次數變多後,籃球停留在鍾錦程三人手上的時間也變短了很多,降低了被搶率。但是兩個隊伍之間的分差依舊在不斷的,以一種很緩慢很緩慢的速度拉大着。
很快分數就來到了35:20。
鄭一峯正運着球,突然間籃球被張逸飛搶斷,他的手一瞬間空了。
嗜睡的少年滿頭大汗,腳步趔趄,疲憊感頓時湧上全身,這一刻他想到了王平當時指出的問題,體力不行。
在越緊張的籃球賽裏體力不行的弱點體現得就越明顯。
鄭一峯聽到了後方扣籃成功的聲音,他無力地喘着粗氣。
天色漸暗,一輪晦暗的月亮不知何時浮現在了天邊的角落,太陽還沒下去,月亮就已經出現了。
意識混沌間,鄭一峯突然間聽到了一個聲音。
“鄭一峯!加油啊!”
他默默扭頭,額前的髮絲滴着汗水。
鄭一峯這時看到了人羣中,一個長相甜美的女人拿着兩個蛋撻,與另外一個女老師一同擠出了人羣。
食堂一樓角落的蛋撻,鄭一峯也買過,味道還可以。
蘇妙妙神情焦急地喊着:“鄭一峯!加油啊!別放棄!”
“別放棄!”
“別放棄啊!”
女人的聲音在他的耳畔越來越響,鄭一峯忽地心悸似的猛喘了口氣,那一雙俊美的丹鳳眼用力地瞪開了。
“接球!”
聽到這個聲音,鄭一峯迅速扭頭,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了右手,搶斷了一個張逸飛隊友丟來的球。
發現本該落在自己手中的球被搶,張逸飛皺起眉頭,迅速上前去防鄭一峯。
可是突然間,他發現這個眯眯眼的運球節奏變了。
“砰!”
“砰!”
“砰!”
時快時慢,球每一次落地的時刻都讓他感到意外。
胯下,背後,鄭一峯的雙眸緊盯着張逸飛,胸腔裏的心跳聲彷彿與球落地的聲音形成了二重奏。
“你防不住我的。”
鄭一峯忽然開口。
張逸飛抬起視線,發現眼前這個眯眯眼竟然把眼睛睜開了。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大喊:“快盯住陸遠秋!!”
鄭一峯動作很穩的運球變向,成功晃過張逸飛,將對方晃得腳步趔趄,甚至差點沒站穩。
他記住了陸遠秋的話,沒有自己進攻,突破到內線後毫不猶豫地將球傳給了陸遠秋。
“砰!”
寸頭少年暴力扣籃!
追回兩分!
場上頓時掀起了一片只屬於高三學生的歡呼聲。
白清夏與蘇妙妙同時露出笑容。
接下來的時間,整個籃球場彷彿已經變成了二打五的比賽。
鄭一峯不斷持球過人,傳球,陸遠秋不斷接球,上籃,暴扣!
張逸飛擦了擦額頭的汗,看着逐漸追平的分數牌,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了。
“別踏馬防了!都進攻!”
他大喊道。
鄭一峯路過陸遠秋的身邊時輕飄飄道:“他們慌了,我們機會來了。”
陸遠秋輕點頭。
張逸飛這邊也開始不斷進攻,上籃,暴扣。
但因爲鄭一峯被放開,沒人防守,陸遠秋接到鄭一峯傳來的球越來越多,同樣上籃,暴扣!
剩下的五分鐘裏,四周觀衆不斷扭頭看着陸遠秋和張逸飛在兩邊扣籃。
這場籃球賽彷彿已經逐漸演變成了兩人的扣籃秀。
但分數差距在不斷縮小。
沒多久,比分便來到了45:44。
時間也只剩最後的十幾秒鐘。
陸遠秋看着鄭一峯在前方努力過人,目光卻心有靈犀似的,看向了場外的女孩。
戴着粉色髮夾的女孩伸出因爲緊張而略顯顫抖的手指,她指了指天空。
陸遠秋不斷向後倒退,同時抬頭望向天空。
他看到了白清夏指着的方向。
是同時出現在天空中的太陽和月亮。
這是一幕經常發生在傍晚的景象。
月亮本身不會發光,因爲反射了太陽的光線,而會發光。
但在傍晚時分,當月亮和太陽一同出現時,天空中的太陽也會罕見地接收到月亮回饋回來的光!
後退中的陸遠秋再次低頭,看向女孩,發現女孩朝他微微張開嘴巴,說了一個字。
陸遠秋讀出來了,她說的是“光!”
是光……
陸遠秋咧開嘴角笑着。
隨即收回視線,目光變得凌厲起來。
“陸遠秋!!”
鄭一峯低喝一聲,突進內線,朝着籃筐附近的陸遠秋傳了最後一球。
陸遠秋順利接到了球,高高躍起暴力一扣!
“砰!”“咔!”
球進了,可卻傳來了兩道聲音。
整塊玻璃制的籃板由下而上產生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寸頭少年手握籃筐,在一片如雨般灑落的玻璃碎片中緩緩站起身。
與此同時,場外壞了的音箱突然間放出了歌聲。
“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葉,跟我的思念厚厚一疊~”
“幾句是非,也無法將我的熱情冷卻~”
“你出現在我詩裏的每一頁~”
寸頭少年的背後,曾許人間第下流的“下”,因爲球衣被汗水完全浸溼,墨色暈染,朝着周圍散開,“一”重新出現。
那由少女繡下的七個字,再次完整現世。
這張四千字,算加更,抵消一章,感謝dududu打賞的15000閱幣,感謝吳不啷個郎打賞的10000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