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自嚴好歹也是大臣裏最會算賬的。
但他發現，論起算賬，皇帝的腦子轉得更快一些。
皇帝彷彿有一個特殊的能力。
許多看起來再尋常不過的事情，經過他這麼一算，好像就可以賺大錢了。
畢自嚴實在無法想象，皇帝的腦子爲什麼這麼靈活。
他啞口無言。
當然，作爲工作壓力巨大的財務大臣，聽到可以賺錢，那可是比誰都開心。
韓爌說道：“陛下，理是這麼一個理，但真的有這麼多煤礦麼，臣自小在山西長大，山西藏煤礦一說，臣卻是聞所未聞。”
大家都腦袋冒問號地看着皇帝。
對啊，皇帝，您看人家韓爌是正兒八經的山西人，人家也不知道山西有煤礦，憑啥您說有就有。
哦，太祖給您託夢？
您這是忽悠我們玩吧？
太祖爲何沒有給以前的歷代皇帝託夢，恰恰就給您託夢了？
您不就是想借太祖之口，忽悠咱相信您說的麼？
崇禎道：“這是太祖給朕拖的夢，朕以爲，應當派人前去探明情況。”
韓爌又道：“陛下，這挖煤礦一事，也並非找到了就能挖，臣聽說，地下大多都有積水，蒸汽機現在也並不能完全解決積水的問題，所以臣以爲，此事也絕非陛下方纔所說那般簡單。”
“那韓愛卿，你有何建議？”
韓爌料定皇帝會問他建議，也已經準備好了：“陛下，臣有兩點要說。”
“愛卿你但說無妨。”
“一、若是能大力開採煤礦自然是好，但畢竟受到多種條件的限制，實際情況恐怕遠不如料想的這般順利，如果無法抽水，便無法深挖，臣以爲，可以採取淺挖多挖的策略，一個地方挖一筆就走。”
“二、臣以爲，蒸汽機已經使用了4年，但它的成效卻差強人意，損壞率很大，各個州縣也多有反饋用一段時間，就無法運行，民間也少有人會修理。所以，臣建議停止製造蒸汽機。”
這事還有一個典故，當初蒸汽機剛被張凡整出來的時候，大臣們一直不看好，覺得這東西又笨重又貴。
張凡就和大臣們打賭說可以抽水，可以用於灌溉農田。
大臣們當然不信。
於是君臣就打賭了，若是大臣們輸了，就一人買一臺。
結果就是在北京城外的護城河邊，當着所有大臣開始抽水。
最後韓爌這些人一人一副苦大仇深掏錢買了一臺。
所以啊，這蒸汽機自問世的時候，就得罪了一大批大臣。
而這幾年的表現呢？
勉勉強強。
在衆人看來，還不如用人工，一個不行，就多人解決，大明朝本身就不缺人。
聽完韓爌的話，崇禎也不生氣。
他知道，作爲內閣首輔，韓爌早就想把將蒸汽機停了。
爲什麼？
因爲每年財政都會撥款100萬兩給蒸汽機。
其中包括改進、原材料、人工、製造、運輸等等一系列的費用。
這是一件樹大招風的事。
鑑於有它的確能抽水，大家就忍了它幾年。
但現在皇帝要加大挖煤，挖煤就又牽扯到加大蒸汽機的生產了。
這事就又被拿出來提了。
甚至以前有人還告狀說格物科學院每年實際上只投資了50萬兩，其餘的全部被格物科學院的給瓜分了。
當然，這裏面其實牽扯到的就是政治鬥爭的問題。
一旦蒸汽機被認爲不行，就會被徹底否掉，然後快速退出歷史舞臺。
再然後，大家就開始找背鍋俠。
誰呢？
當然是徐光啓和湯若望。
搞走這倆之後，就開始塞自己的人。
基本上，這些政治套路就是這麼玩的。
崇禎掃視一轉，看見大家似乎都認爲這蒸汽機就是個耗錢的大爺，都贊同韓爌的說法。
尤其是畢自嚴，他立刻又跳出來了：“陛下，臣以爲韓閣老說得有道理，這蒸汽機確實並無大用，前後投入有400萬兩了，這400萬兩不如花在請人上。”
“好了好了，朕知道你們對蒸汽機意見很大，這事朕自己來處理。”
“陛下，現在財政緊張，每一筆錢，都還是要花在刀刃上呀。”
“嗯嗯，愛卿說得有道理。”崇禎滿口答應，“韓愛卿說得也有道理，就先開始組建隊伍吧。”
組建隊伍？
組建什麼隊伍？
大家聽得有些懵逼。
大臣們還沒有說話，皇帝又道：“顧炎武。”
顧炎武出列道：“臣在。”
“你立法有功，朕讓你來兼領煤礦總局的總理事。”
顧炎武連忙道：“臣領旨謝恩。”
“你就好好辦，立方案，做預算，組建隊伍，錢和人，一個找畢大人，一個找王尚書，至於還需要調動其他資源，找韓閣老，他們都會全力配合你。”
“是！”
皇帝又道：“記住，這關乎到大明朝的老百姓的身體康健。”
“臣一定不辜負陛下重託。”
這個委派，看得一邊的黃宗羲好生的羨慕。
大臣們也不知道皇帝真實的意圖，皇帝也沒有必要把事情說得特別細，太費時間，大家又要討論，有反對有贊同。
最後爭得面紅耳赤，事情卻一地雞毛，得不償失。
所以他就說了個大概，然後讓顧炎武來牽頭去推進煤礦。
至於後面要多少錢，組建多少人，去哪裏開採，還不就是顧炎武說得算了。
既然是顧炎武說得算，其實就是崇禎自己親自指揮了。
越過了內閣，繞開了保守派。
崇禎又道：“王徵。”
王徵出列道：“臣在。”
王徵心裏還是有些忐忑的。
因爲他知道皇帝現在叫他做什麼。
當然是改進蒸汽機！
但是剛纔大家就明確提出要永久讓蒸汽機滾蛋的建議了。
而且是內閣首輔親自提的，現在……
皇帝道：“蒸汽機現在確實有一些問題，需要你來牽頭做改進，要多少錢，你提，儘管提。”
皇帝此話一出，畢自嚴又坐不住了：“陛下，這……”
“諸位先不要急，這一次改進完後，會有很大的提升。”
“陛下，現在國庫已經……”
“賣地！給朕賣地！王在晉，李長庚！”
王在晉和李長庚出列：“臣在！”
“崇禎七年北京新城的規劃出來沒有？”
“回稟陛下，已經出來了。”
“好！給畢大人看看，賣地，你們要說到畢大人滿意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