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城門口的時候,跪在兩遍的人高呼道:“大明天子萬歲萬萬歲!”
此時,明軍旌旗避空,軍容鼎盛,氣勢如虹。
崇禎九年五月十三日,瀋陽城城門被打開,城內所有人投降。
皇帝帶着他的將領,一路進入瀋陽城內。
此時的街道已經全面戒嚴,二樓以上每一處都派人搜查防守。
所有的商家暫停營業一日。
皇帝的到來,其實並沒有立刻贏得瀋陽城的歡呼。
畢竟這裏的人,對大明朝的皇帝很陌生。
他們雖然是漢人,卻在建奴的統治下長大,並且從未收到過大明朝的恩惠。
如果一定要選,他們可能更願意皇太極回來。
畢竟這些年,皇太極在遼東也推行了不少緩和階級矛盾的所謂仁政。
這些仁政深得人心。
看見那些陌生而困惑,甚至還有些不滿的眼神,崇禎並沒有說什麼。
有時候,語言可以改變世界。
但有時候,語言什麼也改變不了。
此時便是如此。
即便你說得天花亂墜又如何?
難道僅僅是你說幾句好聽的,他們就相信你了?
這怎麼可能!
就像你去追妹子,難道你以爲剛見面,說了幾句好聽的就可以滾牀單了?
陌生人,都需要一個相互建立信任的過程。
畢竟瀋陽已經被佔領了十幾年,而遼東其他地方甚至被佔領了二十幾年三十幾年。
這足夠一代人長大了。
要慢慢消化遼東,這事是急不得的。
反正現在好牌全部在崇禎手裏,只要不作死,慢慢消化過來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崇禎直接到了清寧宮,皇太極平日裏處理政事的地方。
女真各部貴族跟隨抵達清寧宮。
崇禎掃視一眼,說道:“諸位可有什麼要說的?”
衆人跪在地上,沉默不言。
過了一會兒,塔拜說道:“皇帝陛下,不知您接下來會如何安排瀋陽事務?”
“你是?”
“奴才愛新覺羅·塔拜。”
“哦,你就是塔拜,朕知道你,努爾哈赤的第六子。”
“多謝皇帝陛下垂憐,皇帝陛下能知道奴才,是奴才的福分。”
“你剛纔問朕如何安排瀋陽事務,你有什麼建議?”
如果是楊所修在這裏,他就會知道皇帝問這句話的真實意思是什麼。
那真是意思是什麼呢?
這樣來翻譯可能會穩妥一點:你剛纔問朕如何安排瀋陽事務?很好嘛,朕剛挖了個坑,你就跳出來了,就拿你開刀祭旗。
塔拜還以爲皇帝比較重視他,連忙討好式的說道:“陛下,奴纔不才,今日能棄暗投明,實乃必生之榮幸。”
“至於如何安排瀋陽事務,奴才倒是有一點點淺薄之見。”
“你儘管說。”
“奴才以爲,當下人心不穩,陛下不可輕易做改變,否則會引發諸多事端,反倒對瀋陽局勢不利。”
“那朕該如何做?”
“奴才願意唯陛下馬首是瞻,輔佐陛下管理瀋陽城一切事務,奴才絕不會讓陛下失望。”
當塔拜問出如何處理瀋陽事務的時候,崇禎就知道他狗嘴裏想吐出什麼玩意兒來了。
果不其然,就是想拿權。
他拿權的方式也太簡單、弱智了。
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找皇帝要。
估計是想借皇帝的威信,來威懾那些不服他的人。
這實在算不上高明。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腦殘。
他認爲,皇帝剛到瀋陽,對瀋陽複雜的情況一無所知,不可能不需要狗腿子。
他塔拜又是目前女真人力權力最大的,自認爲最適合當狗腿子。
但他根本不知道,皇帝要的不是狗腿子。
而是要在場的諸位都去見閻王。
“哦,你倒是說說,如何來安撫人心?”
“一切如舊,一切按照以前的運行,人心自然就會穩定。”
“一切如舊?”崇禎笑起來。
塔拜也笑起來,他以爲自己說中了皇帝的心思。
“好一個一切如舊,好一個穩定人心。”
“陛下聖明!”
皇帝的臉色突然一沉,語氣也冰冷下來:“若是一切如舊,朕乾脆帶着人退出瀋陽城,順便再迎回皇太極,豈不是更能穩定人心?”
塔拜微微一怔,還沒有來得及辯解,卻聽皇帝繼續說道:“乾脆朕的軍隊退出遼東,退回關內,將遼東拱手讓給你,一切豈不是更能穩定人心!”
“陛下,奴才……”
崇禎卻是不讓他說話,逮着了這個殺雞儆猴的機會,豈會錯過?
他繼續說道:“看來你是不歡迎朕來瀋陽,看來你也不願意投降,或者說,你是僞裝投降,想要行刺朕?”
“陛下,奴才玩玩不敢……”
他話音剛落,崇禎已經大聲喊道:“來人,將塔拜拖出去砍了!”
塔拜猛地抬起頭,用那無辜的小眼神,可憐巴巴地看着崇禎,他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錦衣衛給拖了出去。
“陛下,奴纔是冤枉的……”
清寧宮也不大,才十秒鐘就拖出去了,就在門口,塔拜被一刀削掉了腦袋。
殿內的人甚至能清楚地聽到刀砍斷脖子發出的清脆的聲音,以及人頭落在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顫,將前額貼在手背上,一聲不敢吭。
大玉兒在人羣中,她心中也很震驚,沒想到皇帝剛進來,就把塔拜給剁了。
不過她立刻想明白了,塔拜目前是最有權勢的一個人,殺了塔拜,權力就分散下去了,女真人就失去了凝聚力,接下來就好對付了。
看似對塔拜不滿,其實殺他是有政治目的的。
而一邊的哲哲心裏已經害怕到了極點,昨晚她還在和塔拜滾牀單,現在塔拜被砍了頭,她彷彿也覺得自己的人頭不保了。
想到這裏,她全身冒冷汗。
衆人一聲不敢吭。
崇禎笑着道:“諸位不必緊張,朕只殺謀害朕的人,諸位誠意投降,朕不殺降。”
衆人這才說道:“陛下聖明。”
“接下來如何穩定瀋陽的人心,諸位可有辦法麼?”
你以爲皇帝心裏沒數麼?
他是故意這樣問的,故意讓他們自己說,讓他們自己內部產生分歧和矛盾。
這是御下之術的一種。
崇禎的目光從哲哲身上,落到海蘭珠身上,最後落到大玉兒身上,他說道:“布木布泰,你來說說,朕如何穩定瀋陽人心?”
大玉兒表示皇帝你這就過分了,人家昨晚該說的都說了,你想怎麼幹就怎麼幹,不對,是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你在這個時候,公開問妾身,這不是將妾身往火坑裏推麼?
大玉兒在崇禎面前,感受到了深深的無奈。
不過她還是硬着頭皮說道:“陛下可推行大明新政,已定人心。”
這是標準答案,在場的也只有昨晚跟崇禎交流過的大玉兒知道。
其他答案都是死路一條,無論你怎麼回答,只要不是這一條,上面這個年輕的皇帝都會找理由現在弄死你。
而這個答案,則會得罪所有的女真貴族,漢人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