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的勢力，自古有之。
春秋戰國時期，例如墨家，就是典型的民間大勢力。
大到什麼程度？
可以抗衡小規模的軍隊。
當然，像墨家那種是有自己嚴格信仰的組織。
再後來的漢朝，關中大俠郭解，結交四方權貴，和朝廷官員都有不少聯繫。
郭解樂善好施，爲人仗義。
但被漢武帝夷三族。
等等！
郭解這種人看起來是大好人啊，爲何要被漢武帝夷三族？
難道漢武帝是個昏君？
劉徹那種級別的人，怎麼可能會怨殺好人呢？
因爲這根本就不是好與壞的事。
郭解經常民間私自判案，調停民間大規模糾紛。
這是幹啥？
這是代替朝廷行事？
遇到文景那種無爲而治的皇帝還好說，遇到漢武帝這種強勢的皇帝，又在朝廷大規模收權的時候，郭解基本上活不過三集了。
到了唐朝，民間依然還有豪俠。
例如“霍如羿射九日羅，來如雷霆收震怒”的劍聖公孫大娘。
例如“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的李太白。
都是豪俠。
什麼是豪俠？
就是李白這種，不服朝廷管的。
當到了宋朝，豪俠沒有了，義士到出現了一批。
宋朝甚至出現了大規模的社團。
沒錯，21世紀日本那些社團，其實就是起源於宋朝。
像水泊梁山那種就是社團之一。
這些社團火拼是常有的事，古代受限於生產力，朝廷要精細化管理很難。
官府在辦一些拿不出臺面的事的時候，又會讓社團去做。
所以，社團一直有很好的土壤。
到了明朝中後期，朝廷行政崩壞，民間社團就更加猖獗。
北方還是好的，畢竟離京師近。
南方民風彪悍，長江以南，各地幫派林立。
尤其是福建、廣東，隨着商業的發展，社團商業化，經常爲了搶奪貿易，大規模火拼。
甚至動則千人。
例如鄭芝龍，就是東南最大古惑仔。
這個黑麻子，其實就是北京城地下世界的人。
其一、一個古惑仔，派人在北京城街頭，用火槍射殺朝廷命官。
其二、一個古惑仔，派人在北京城街頭，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
正在崇禎思考這兩件事是否有聯繫的時候，曹化淳回來了。
“皇爺，奴婢派人去了一趟她家裏，她說的沒錯，她家裏的人全部被殺了，已經有人報官了，現在治安處的人正在那裏。”
“這些人膽子也太大了！”
“皇爺，那個女孩叫段瓊英，她跟我們說，他父親叫段五，是一個商人，兩年前開設了一家段氏工程商社，專門接一些工事，下麪人不算多，五十幾個人。”
“她說經常會有人去她們家要錢，對方多次提到黑麻子。”
崇禎沉思起來，腦子飛快轉動，他突然說道：“你去西城治安處去，將今日那幾個大漢提到東廠。”
“是！”
“田爾耕，你現在去將這個黑麻子抓起來，送到東廠！”
“是！”
“方正化。”
“奴婢在。”
“你現在傳話閻鳴泰，讓他親自接受段家滅門案。”
“是。”
天剛剛黑下來，在城西的一處大院裏。
一個長得牛高馬大的男子正在那裏怒罵：“他媽的！這點小事都辦不了，要你們何用！”
他手裏握着一塊磚頭，一轉頭就拍在面前跪着的那個大漢腦袋上，悶哼一聲，那大漢倒在地上慘叫。
其餘三個都不敢吭聲，一個個被拍翻在地上。
這四個大漢就是之前大街上崇禎遇到的那四個人。
眼前這個男子臉上的確長了許多麻子，難怪人送綽號黑麻子。
周圍有至少幾十人，這些人有的坐在那裏玩手裏的刀，有的人正在磨斧頭，看起來一個個都凶神惡煞，眼神冷漠。
“這他媽的可是紀少爺的事，你們是不是想死！”
“老大饒命，路上遇到了一個大人物，李成宇說那個人不能惹，所以事情耽誤了！”
黑麻子啐了一口，嚷嚷道：“什麼狗屁大人物，能有紀少爺大？”
他話音剛落，前面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社區送溫暖！
哦不，我們是錦衣衛！
只見錦衣衛魚貫而入，每一個人手裏都拿着燧發槍，平舉着對準前面的人。
裏面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錦衣衛已經衝了過來。
黑麻子大喫了一驚，其他人連忙站起來。
這裏平時基本上是不會有治安隊來的，畢竟這一條都是李成宇他們管。
今天突然有人闖進來，黑麻子一時間竟然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你們是什麼人？”
他是本能地問了這句話，但是隻要眼睛不瞎，就知道眼前這些是什麼人了。
飛魚服、繡春刀，還能是什麼人？
黑麻子一下子雙腿就有些發軟了。
別看他平時凶神惡煞，但真的到了錦衣衛這一層，他立刻就發毛了。
錦衣衛是什麼人？
那是皇帝的親軍，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進了昭獄的人，會痛恨自己的父母將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來，他們甚至覺得閻王爺都變得親切可愛。
錦衣衛第一劊子手田爾耕問道：“你就是黑麻子？”
“這位……這位軍爺，有什麼事？”
“跟我們走一趟。”
“軍爺，請問小人犯了什麼事？”
剛纔還囂張跋扈的黑麻子，此時全身都在發抖了，連說話的語氣都低聲下氣。
“錦衣衛辦案，還需要向你解釋？”
黑麻子突然轉身朝屋裏跑，然後大聲喊道：“兄弟們，砍他們！”
他一聲令下，那些人提着斧頭就要衝過來。
錦衣衛毫不猶豫地開槍，隨着槍聲響起，立刻就有十幾個人被槍斃，另外十幾個人被打得重傷趴在地上。
還有幾個人被刺刀捅死。
在軍隊面前，這些小流氓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黑麻子瘋狂往前衝，到了後門一打開門，直接怔住了。
二十幾把燧發槍對準他，只要他敢反抗，就會被打成蜂窩。
晚上八點，東廠監獄裏。
崇禎毫無睡意，東廠監獄裏被火把照亮。
錦衣衛喜歡用錘子，東廠的人喜歡用燒紅的鐵烙肉。
黑麻子胸口被烙了一下就受不了了。
“是紀少爺，是紀永平讓小人辦的，都是紀永平指使的！”
“爲何要殺段五一家？”
“他們欠紀永平的錢？”
崇禎怒道：“段五是商人，家裏並不算貧窮，你說具體一些。”
“紀永平在民間放高利貸，有好一些段五那種小商人，早些年想要接朝廷工事，紀永平就專門找那些很窮的人，跟他們說可以幫他們接朝廷工事，前提是必須找他借高利貸，段五是其中之一，他欠錢不給，紀永平是一個殘暴的人，他要殺段五全家，殺雞儆猴。”
“他如何幫那些人接朝廷工事？”崇禎直接切入重點，“朝廷對民間招募商社，都是有嚴格的程序的，他如何辦到？”
“紀永平神通廣大，小人也不知道。”
紀永平？
崇禎有些疑惑，北京城有這麼一號人？
“這個人是什麼來歷？”
“小人也不知道，小人只是紀永平下面的一個打手，他讓小人辦什麼，小人就辦什麼！”
崇禎看着曹化淳、田爾耕，還有駱養性，問道：“你們知道這個紀永平麼？”
駱養性說道：“回稟陛下，之前有聽人提過，是一個挖土的商人，平時很低調，臣也沒有太在意。”
崇禎就更加疑惑了，他問黑麻子：“你爲何派人在宏遠商社前開槍？”
“那也是紀永平指示的。”
崇禎腦子再次飛快轉動起來，立刻說道：“給袁可立傳話，封鎖整個北京城！沒有朕的指令，誰也不準進出！”
“是！”
崇禎大致推斷出其中的內幕了。
朝中沒有姓紀的大官，紀永平也不是官場的人。
但絕對和武威城貪污案有關，也絕對和這一次這場大規模的貪污案有關。
有意思啊！
他們現在真的在跟朕鬥智鬥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