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肯給,歡喜得秀麗眼睛忽閃忽閃如同亮晶晶的星星,“我不會禍害的,我喜歡着呢。”生怕秦揚反悔,拿過去趕緊跑回東廂去找姐姐們炫耀了。
秦揚皺着眉,癟着嘴,拉着臉都要哭了。
秀瑤咳嗽了一聲,他立刻換了臉,朝她笑道:“姐姐,你再給我編啊。”
秀瑤點點頭,誇道:“小羊兒真是個乖寶寶,姐姐可喜歡你了。”
秦揚受了誇獎樂滋滋的,又大聲道:“嗯,那個就給它吧,其實我不喜歡那個,我喜歡這個,這個更漂亮。”說完還似乎要堅定自己的信心,把手裏的小花籃湊到嘴邊親了親,又大聲說:“小花籃,你最好看,比那個好看。”就好像這樣說可以驅除自己送走那個小筐子而產生的不捨似的。
秀瑤在一旁看得直樂,一陣風飄過來,有陣陣的煮肉骨頭的香氣,“啊,好香啊!”秀瑤深吸一口氣,又想起了那塊紅燒肉,不由得“咕咚”一聲,嚥了一大口唾沫。
秦揚笑眯眯地瞅她,秀瑤臉頰一紅,“快回家吧。”
堂屋裏秀容和秀芹在燒火,一邊煮骨頭一邊蒸卷子,屋裏白霧繚繞的都是熱氣,一家子都在院子裏邊幹活邊說笑,都份外期待那份大骨頭。
五斤大骨頭剁成塊,一鍋湯,一共二十個人,秀瑤覺得不容樂觀。
但是其他人卻覺得很開心,因爲一年裏自己家沒有幾次可以喫上肉喝上肉湯的,都要靠着柳姥爺或者是大姑以及其他什麼人來串門帶點過來的。
爲了喫得盡興一點,老秦頭又讓張氏買了一塊大豆腐。
賣大豆腐的是後鳳凰山村的老王,每天都會趕着驢車四處敲着梆子叫賣。
柳氏涼拌了一個豆腐乾馬蘭頭,燉了一個雞蛋香椿芽,炒了一個豆腐菠菜,又把辣菜疙瘩(芥菜疙瘩)切絲用開水焯洗一下加兩滴麻油拌了,再有柳姥爺給的大醬拌個野菜
往日就算沒有肉骨頭,這對於老秦家來說,也要趕上過年了。就算這樣秦家也不是敞開了肚皮隨便喫的,每樣都分成兩份,男人桌上一份大的,孩子桌上一份小的。
秀瑤看着那道豆腐菠菜,想說這樣喫是不科學的,不對的,卻也只是自己肚子裏嘀咕了一聲,免得被罵,再說喫都喫不起,偶爾喫一次,還管可不科學見不健康?
開飯了,老秦頭高興,吩咐道:“反正不那麼冷,咱們把桌子並起來在院子裏喫吧。”平日裏都是男人在西間一桌,孩子們在堂屋地上,媳婦們都是不拘哪裏站着隨便喫兩口的。老秦頭高興的時候,就會讓大家一起喫,顯示一家子其樂融融的,讓他這個做爺爺的也覺得非常開心。
晌午不喝稀飯,喫粗麪卷子就菜,而骨頭之類的就要張氏親自分。
她先給老頭子盛了一塊雞大肉又多的在他碗裏,又輪流着給大福、二貴、三順盛,然後是秦揚兩塊看似小點但是肉多好啃的部位,接下來就是秀芹往下排,最後纔是三個兒媳婦。
到了秀瑤這裏基本就是骨頭上面嵌着點肉,再到柳氏三人那裏,基本就是大骨頭肉也沒半點的了。
張氏給她們挑選的時候特意大聲道:“來,給你們三個媳婦最大的。”
二嬸撇撇嘴,“個頭最大的,全是骨頭。”
張氏瞥了她一眼,“怎麼着,你不稀罕喫啊。”
二嬸沒說話,端着走了。
分完了骨頭,張氏又開始分湯,一人一勺,當然男人們基本都是一大勺,丫頭們就是個大半勺,媳婦那裏半勺還要晃悠一點出來。
二十個人,就算是一人一勺,也得大半鍋水了,秀瑤喝着還真是清湯寡水,就好像是是加點鹽的水裏滴兩滴葷油
她是前生平日裏喫膩了纔會覺得清湯寡水沒滋味兒,對於其他人那可是少見的美味兒,一個個都不捨的一口氣喝完,一小口都要在嘴裏回味個半天,然後才依依不捨地嚥下去。
像秀麗那不懂事的就更不招人待見一點,一大口看似要喝進去,在嘴裏晃一圈結果又都回到碗裏,就沾了點滋味兒在嘴裏,然後繼續重複這樣的動作。
看得秀瑤趕緊低着頭喝自己的。
而秀婷、秀美、秀娟幾個心眼兒多的,強忍着先不碰自己的骨頭和湯,拿起面卷子就去喫桌上的菜。雖然有張氏呵斥着不許只喫菜,要大口咬卷子,她們幾個還是要比秀芹秀瑤她們多喫不少。
後來秀美和秀娟秀婷幾個又在那裏我嫌你喫的多,你嫌她喫得快,一邊低聲吵吵着,一邊飛快地去夾菜,一邊夾菜一邊還吧嗒地響,只是又不足以會讓張氏太注意而責罵。
這可弄得對面秀芹、秀容、秀瑤幾個沒什麼胃口了,三人抿着嘴互相遞了個眼色,然後各自喫得飛快。
秀瑤捧着自己的碗,將一切都看在眼裏,扯了扯嘴角,這點小伎倆。她看張氏看過來,便低着頭,用力地吧嗒嘴巴,聲音很大,很響,絕對是張氏禁制飯桌上出現的聲音。
“幹什麼,幹什麼,就有喫的心眼子,是人是豬啊!”張氏果然瞪眼看過來,一臉的厭惡。
秀美秀娟秀婷三個,筷子剛好在香椿芽燉雞蛋的碗裏,秀芹秀容秀瑤三個都捧着碗和骨頭湯,被張氏那麼一瞅,幾個人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
秀美立刻道:“是秀瑤。”
秀容道:“秀瑤再喝湯呢,怎麼會有那種吧嗒聲,明明是你們。”
像是爲了配合一樣,秀麗又吧嗒了一聲,秀美“啪”的給她一下子,“吧嗒什麼,喫飯不許發出這樣的聲音。”
秀麗委屈,看了她們一眼,“那你們能吧嗒,我爲什麼不能。”
秀美臉一下子漲紅了,張氏瞪了她們一眼,“整天餓死鬼投胎一樣,再這樣搶着喫,以後鹹菜也分,一人一筷子,我讓你們搶。”
秀容竊笑,秦揚聽見踢騰着小腿,手上抓着油膩膩的骨頭,咯咯笑道:“好喫懶做的婆娘,讓你婆婆打你。”
秀美幾個對他怒目而視,他做了個鬼臉,吐着舌頭,“嗚嗚嗚嗚”
秀瑤趕緊把湯喝完,起身去洗了嘴,秀娟瞥了她一眼,對秀美道:“小傻子還好乾淨了呢。”
秦揚耳朵尖,蹭得站起來,怒目罵道:“你才傻子,你們都是傻子!”
秀美想罵回去,秀娟趕緊拉她,敢跟秦揚吵,那可比偷喫懶做還招嬤嬤膈應。
秦揚看她們不敢還嘴,得意地哼了一聲,繼續啃骨頭,一邊啃一邊饞她們,氣得秀美幾個扔下筷子走了。
秦揚湊到張氏跟前,“嬤嬤,讓她們饞,嘿嘿。”
張氏樂得摟着他直誇寶貝疙瘩聰明,又給他喂湯喝,秦大福忍不住道:“娘,別慣壞了他。”對於丫頭們吵吵嚷嚷的,男人們是不管的,不過看秦揚這樣,大福就有點怕他被慣壞了。
張氏把眼一瞪,“什麼慣壞了,我的寶貝孫子,我都不怕,你們怕啥。”說着又把自己那塊肉給秦揚喫。
秦揚搖搖頭,“嬤嬤,你喫吧,我飽了。”說着就起身,張氏看他手裏攢着塊肉,忙道:“都喫飽了,手裏還捏着什麼呢?油乎乎的別把衣裳弄髒了。”
秦揚藏在身後,“沒呢。”說着就跑了,跑到影壁牆那裏,朝着秀瑤卟滋卟滋地叫,秀瑤沒聽見,他就“咩”的學羊叫。
秀瑤聽見了,走出來看他,秦揚拉着秀瑤跑到大門外面,小手一伸,把一塊肉遞過來,“姐姐,我給你留着的。”
秀瑤是真感動,不過她不是真的瑤瑤啊,看着那塊被秦揚攢得都變形的肉她是真的下不去嘴,她笑道:“乖小羊兒,你真好,還想着姐姐,你喫吧,姐姐自己都喫了。”
秦揚卻不肯,非要給她喫,秀瑤不喫,一定讓他自己喫。
兩個人一拉扯,肉掉地上了,秦揚趕緊道:“哎呀,別讓雞叨了去,”趕緊彎腰去撿。
這時候旁邊一道人影迅捷無比地躥出來,小手一伸,快準狠地就把肉搶了去,連摘泥巴也不摘一下子就塞嘴裏去了。
秀瑤和秦揚跟傻了一樣瞪着她,秀婷把肉嚥下去,下巴一揚,“是我撿的!”
是你撿的不錯,只是秀瑤道:“你不怕喫了肚子疼。”
秀婷哼道:“什麼肚子疼。”說着得意地轉身走了,她早就看着秦揚藏了一塊肉,肯定是給秀瑤的,自己跟着出來,果然沒錯,哼!
秦揚火了,敢搶他的肉喫,衝上去就朝着秀婷的屁股一腳,秀婷不提防,被他踢得踉蹌了一下,她立刻大喊,“姐姐,秦揚打我!”
秀瑤趕緊拉着秦揚,“小羊兒,不跟她一般見識。掉地上本來就不能喫了。”
那肉也不大,掉地上都沾髒了,秀婷自己不怕喫了就喫了,她是不會喫的,也不可能讓秦揚喫。
秀美和秀娟衝出來,卻也不敢打秦揚,秀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等着!”
秦揚要去踢她,“我纔不等着呢,你來啊!”秀娟拉着秀美幾個氣呼呼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