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都別急,取了號的每人都有兩個。”
剛出爐的雞蛋糕散發着濃郁鬆軟的蛋香味,良馨拿着夾子很快分完了一整盤雞蛋糕。
“這怎麼就沒了?良馨同志,說好的每人兩個呢?”
“香死我了,我哈喇子都快流到脖子裏了,良善同志,還有嗎?”
“得虧我們家孩子不在,否則非得饞得賴在這不肯走,良馨同志,再來點!”
“雞蛋糕來了!"
李茅帶着手套又從裏面隔間端出一搪瓷盤新出爐的雞蛋糕。
一塊塊金黃油亮的雞蛋糕瞬間吸引住所有人的視線。
在這堪比荒山野嶺的11師,軍人家屬們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這麼香的點心了。
要不是開始被良馨警告過,誰擠誰就失去購買的資格,現在麪包坊肯定會擠得亂成一團。
一搪瓷盤雞蛋糕擺在木桌上,良馨拿起夾子夾起酥軟鬆脆的雞蛋糕放在排隊的人搪瓷碗裏。
拿到的家屬,聞着誘人的蛋香味,實在沒忍住拿起來咬了一口,表皮烤得酥酥脆脆,內裏綿軟細膩有彈性,沒忍住又咬了一口。
“哎呀,良馨同志,你這個雞蛋糕比以前我在百貨商店買的雞蛋糕還要好喫!”
“太好喫了,又軟又脆又甜,良馨,你再多做幾斤啊!一家就兩個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鄭小軍嚥了咽口水,推了推陸衝鋒的胳膊,“怎麼回事?良馨怎麼突然到這做起雞蛋糕了?”
看起來還那麼好喫!
饞死他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
陸衝鋒內心想這麼說,但卻下巴一揚,“我家屬的手藝你又不是不知道,到這麪包坊上班,全師的人嘴巴都得跟着享福。”
“羨慕。”鄭小軍看着陸衝鋒得意的樣子,“真是打心眼裏羨慕你,哎,那你們家今天午飯喫什麼?”
B: "......."
“我這不是正趕着回去做?都是你跟在後邊嘰嘰咕咕,才耽誤了我的時間。”
鄭小軍看着陸衝鋒極其捨不得地將視線從良馨身上收回來,轉去隔壁服務社買菜,又跟了上去。
“你記得下午經過東海公社,買些梭子蟹回來。”
“我是去工作,不是給你當採購,不要把個人私事,摻和到我的工作中來。”
鄭小軍跟着陸衝鋒走進服務社,“主要那天螃蟹都被我喫了,良馨都沒喫着幾塊,我挺不好意思的,我出錢,你再去買幾斤,多買點,我感覺良善肯定也是很喜歡喫那螃蟹,否則她也不會那麼燒了,對吧?”
陸衝鋒頓住腳步,什麼都沒說,看着肉攤還剩下一些羊肉羊排,全給稱了。
“良馨,我剛纔好像看見陸科長了?"
夏霞剛把面盆洗完,走到忙碌的良馨身邊。
良馨將夾子交給夏霞,讓她接手,將剩下一盤雞蛋糕分給大家。
剛打開面包坊大門,就看到陸衝鋒拎着羊肉從服務社走出來。
陸衝鋒正好也在往麪包坊看。
兩人對上眼。
陸衝鋒大步走了過來,“我買了羊肉和羊排,回家做午飯。”
良馨看着他手上新鮮的羊排,想了想道:“你再去菜站買點洋蔥、胡蘿蔔、芹菜和圓生菜,番茄有賣的也買一點,把家裏的鹽、胡椒粉、香葉和大蒜拿過來,再多煮點米飯就行了。”
陸衝鋒不明白什麼意思,但聽從指揮照做了。
突然,一羣家屬拿着搪瓷碗,一窩蜂朝着麪包坊湧過來。
“良馨!雞蛋糕還有沒有了?”
“我先,我先到的,給我稱一斤!”
“別擠!哎呀,老吳,你個摳門精今天也捨得稱一斤雞蛋糕了?”
“那怎麼了,我上班掙工資了,喫得起!良馨,來一斤!”
“沒了。”
良馨攔在麪包坊破舊掉漆的木門前,笑着道:“今天就是拿家裏的麪粉、雞蛋和白糖,做幾斤嚐嚐鮮,每人限量兩塊,沒人買到過兩斤。”
“啊?先到的才能買到兩塊?!"22團一營營長家屬失望道:“這做都做了,怎麼不多做點賣,咱們這地方,雞蛋糕可比肉還新鮮,你把我們饞蟲都勾出來了,怎麼就能賣光了呢!”
良馨重點看向後勤部幾位幹部家屬,“我也是發現麪包坊設備挺齊全,一看到槽子糕模具,自己也饞了,就動手試了試,做完了就近分給服務社和菜站的家屬們嚐了嚐,真沒想到能勾來這麼多人,都分完了,現在原材料也沒了,做不成了。”
後勤部長家屬牽着一溜小孩,“我給你拿麪粉雞蛋和白糖,良馨,你看在我們孩子饞哭的樣子,再給我們做一點吧!”
“現在來不及了,打雞蛋也是個力氣活,我們忙了一上午,到飯點了,家裏竈臺的鍋還冷着呢。
良馨看着一溜眼淚汪汪的小孩,微笑但無情道:“下次做好了,第一時間就通知你們哦。”
“哇??”
麪包坊外響起撕心裂肺的小孩子們的哭聲。
待看到從麪包坊裏成功分到雞蛋糕,歡天喜地跟着父母走出來的小孩子,哭聲就更響亮了。
良馨溜達進麪包坊,一摞搪瓷托盤已經空了,殘留雞蛋糕的餘香。
“辛苦了。”
“這辛苦什麼。”李茅拿着抹布將木桌擦拭乾淨,雖還腫着眼睛,但眼底已經全是笑了,“再說辛苦也是你辛苦,我們都不會做,攪雞蛋都是你攬的,灌模也是你的,我們就幫忙端一端托盤罷了。”
幫忙攪雞蛋的鐘雪蓮輕輕捶着腰,“我就說,雞蛋糕要真能做出來,完全不愁賣,你看這些家屬擠得,我腳都被踩了好幾下。”
“做了那麼多,除了開始一人嚐了一個,我們自己都沒撈着喫。”
夏霞收拾完盤子工具,看向良馨:“總共賣了多少錢?”
良馨搬了張凳子坐下,“鍾會計,收了多少?”
李茅立馬放下抹布,緊張看向鍾雪蓮。
頭一回被叫會計的鐘雪蓮,有種自己當了官,而不是當了官太太的別樣感覺,從口袋裏掏出一把錢,攤開放到桌子上,一張張清點完畢後,“這裏總共是11塊2毛錢!”
李茅倒吸一口氣,驚喜道:“一上午就賺了11塊2毛?!"
鍾雪蓮搖頭,“這是總價,還得去除成本,成本是良馨從家裏拿來的。”
“成本是2斤麪粉,一斤6兩白糖,40個雞蛋。”良馨慢悠悠道:“一斤麪粉18分,2斤就是3毛6分,一顆雞蛋不知道服務社回收雞蛋是多少,按照我們老家公社供銷社的回收價格是一分錢.....2分錢一顆算吧,就是8毛,一斤白糖是7毛8分,一斤
六兩白糖1塊2毛4分,烤箱一個小時用掉2到3度電,麪包坊不屬於照明電價,按電力電價算是12釐一度電,就按三度算,成本再加三毛,國家無償供水,水費不要錢,成本總共就是2塊7毛。
“11塊2毛減去成本2塊7毛……………”李茅跳了起來,“8塊5毛!四個人平分的話,每個人一天就是2塊12分!我滴個乖乖!”
鍾雪蓮也吸了一口氣,“而且不是一天,是半天!"
只管埋頭幹活,沒去算賬的夏霞,聽完瞪大眼睛,“這半天的活就能頂我們生產隊一個星期的工分了!”
“今天可以這麼算。”
良馨拿出沒算在成本裏的第一批試做的雞蛋糕,一人分了兩個,“今天成本不是師部供應,是我們自己提供,鍾會計,把今天的錢入賬後再當做工資分給大家,對了,電費不要忘記留在賬上。”
李茅和夏霞還沒聽懂,鍾雪蓮就忍笑道:“行,本子都記着賬,現在就聽廠長的話,把工資發放給大家。”
李茅分到了2塊1毛2分錢。
夏分到了2塊1毛2分錢。
良馨和鍾雪蓮也各分到這麼多工資,另外良馨還拿回來了去除電費的成本,2塊4毛錢。
“分錢呢?”
麪包坊門突然被推開,22團政委保華帶着兩個孩子走進來,“賺了多少?”
“呦!”
鍾雪蓮張望一圈,沒看到鐘錶,“都放學了?對啊,剛纔有那麼多孩子,早該放學了,瞧我都沒反應過來,忘記時間給你們燒飯了。”
正數着錢的李茅連忙抬頭,將錢揣進口袋裏,“完了,我也忘了,我們家那三個崽子,肯定又四處嚎我了!”
突然,楊師長也推開門走進來。
後面還跟着提着蔬菜佐料的陸衝鋒。
夏霞愣住了。
活了幾十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老楊來找她。
楊師長不自在看向良馨,“良馨,怎麼聽說你開起了新的門市了?”
“哪啊,麪包坊本來不就屬於服務社,也屬於師部後勤?我就試營業一次,售賣的時候按照購物本扣除了糧票和雞蛋票,按照規定入賬,流程都很清晰,沒有任何差錯。”良馨將錢裝起來,“楊司令,要是哪裏有不合規矩的地方,你請指出,我們
改正。”
“方方面面都很合規矩。”
陸衝鋒將蔬菜作料放在桌子上,“你第一天進麪包坊,就能把這加工廠做得這麼火熱,師部和師部後勤感謝你都來不及,我看楊司令下午就得和後勤開會,解決麪包坊的原材料供需問題,明天就讓你這加工廠正式開張。”
良馨朝着陸衝鋒細微的挑了挑眉,眼神讚賞。
陸衝鋒的嘴角,立馬翹了起來。
“不錯。”22團政委季保華也跟着點頭,“我剛纔一路過來,聽着好些孩子哭着要喫雞蛋糕,我們11師距離縣城還是有一段距離,師部團部都沒有加工廠,可以給師部服務社提工品,雖說地方雙擁可以牽線這方面的廠家,但是雞蛋糕點心這些食
物,自己家裏能有現成的加工廠,當然還是剛出爐的最好。
楊師長看向夏霞:“賺了多少?”
“刨去成本,總共賺了11塊2毛!”李茅實在興奮,搶答道:“嫂子跟我們一樣,一上午就賺到了2塊1毛2分錢!”
楊師長眼裏閃過驚訝。
季保華也喫了一驚。
“這麼說,你們這麪包坊,才一上午,就已經開始盈利了?......”季保華看向楊師長,“藥廠還負債一大堆,指望三年內完成正向盈利。”
楊師長點了點頭,正想說話,良馨道:“今天是試營業,自己提供的原材料,賺的就當做工資和獎金,發給職工,往後真的由後勤解決供銷問題的話,我們廠肯定是按照國家正常職工工資發放工資,其餘所有盈利都上交給師裏。”
陸衝鋒:“大公無私,胸懷浩然之氣。”
這句話是昨天楊師長自己說的,他咳了一聲,“今天去食堂喫,不用回去燒飯了。”
夏霞更愣了。
平生頭一回,聽到老楊關心………………或者應該是爲她着想……………又或者說………………是心疼她?
夏霞一瞬間慌張得手足無措,下意識看向良馨。
本來想留夏霞一起喫烤羊排的良馨,“喫完午飯,回家休息一會兒,下午放假休息。”
“放假?”李茅正渾身充滿幹勁,“下午接着做啊!”
“做什麼做。”鍾雪蓮摘掉護袖,“哪有原材料做。”
李茅才反應過來,“哦,也對。”
麪包坊很快只剩下良馨和陸衝鋒。
“我家屬怎麼這麼厲害~”
陸衝鋒不自覺用了良馨向他撒嬌的語氣,跟良馨說話。
他自己還沒發現。
良馨斜了他一眼,還從中聽出了莫名的怨氣,將裝着雞蛋糕的搪瓷碗推過去,“不就餓了你一天,以後我會注意着時間。”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衝鋒拿起一個雞蛋糕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詫異道:“怎麼好像真的比江軍區大院服務社賣的雞蛋糕還要好喫?”
“估計是太久沒喫了。”
良馨將羊肉剔筋,拿着刀在羊肉上每劃上一刀,塞上一片蒜瓣,“要不然就是因爲剛出爐,放的時間很短,雞蛋糕放的時間越長越不好喫。”
陸衝鋒囫圇吞棗喫了一個雞蛋糕,拿起良馨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熱水,嚥下去。
良馨看着他,知道他每天都在大量消耗體力,需要及時補給食物,“你把兩個都喫了,不用留給我,剛出鍋的時候我已經喫過了。”
陸衝鋒拿起雞蛋糕,遞到良馨脣邊,“你再咬一口,我喫你剩下的。”
良馨咬了一小口,看着陸衝鋒將大半個雞蛋糕塞進嘴裏,“烤羊肉用不了多久,醃一下放進烤箱烤半個小時就好了。”
陸衝鋒:“不急。”
羊肉羊排用鹽、蒜瓣、胡椒粉和香葉醃製好後,送進烤箱。
很快,一盤香氣誘人,油滋滋的烤羊排就端進茶館長廳的方桌上。
烤熟微焦的羊肋排,鮮嫩多汁,疊碼在搪瓷盤子裏,盤邊配上了洋蔥、胡蘿蔔和冬季供量有限難得運氣好買到的番茄,看上一眼,就讓人垂涎欲滴。
陸衝鋒頭一次沒忍住,吞了一下口水,大步朝着廚房走去。
揭開米飯鍋蓋,米香撲面而來,更讓人飢腸轆轆。
端出米飯中間的雞蛋羹碗,滴上幾滴香油,放入一個白瓷調羹。
良馨用抹布包着碗邊,端到方桌上。
陸衝鋒緊跟其後,端着兩碗盛得冒尖的米飯,筷子也抓在手裏。
“盛這麼多。”
良馨也餓了,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晶瑩剔透的白米飯,放進嘴裏慢嚼,鼻尖發出一聲長氣。
“累了吧?”
陸衝鋒夾起一塊肥嫩多汁的羊肉喂到良馨嘴邊,看着她喫進去,自己直接拿起一根烤羊排啃起來,金黃酥脆的羊肉一咬就脫離了肋排,軟香酥嫩,再配上一口米飯,“簡直就是人間絕味。”
良馨看着他弧線完美的脣線都沾上了油光,輕笑,“你買了這麼多,今天都把它喫完。
陸衝鋒用乾淨手腕將雞蛋羹往良馨面前推,“你也多喫點,下午好好休息,晚上我帶菜回來,我來燒,給鄭小軍那小子送行。”
良馨確實餓了。
舀了一勺雞蛋羹放在米飯上,蛋香混着米飯,舀起一勺放進嘴裏,香氣四溢。
午睡一覺。
良馨將長窗支起,午後陽光灑落進來,室內恢復光亮。
去後院洗了一把臉,往菜地裏的塑料薄膜看去。
辣椒種子還沒有安靜躺在土地裏,沒有發芽。
良馨打開磚籬笆的小木門,走進去蹲在地上,仔細看了看,還是沒看着綠芽。
打開客廳裏的電視機。
電視機剛打開需要燒一會纔能有圖像。
調整幾下牽牛角天線,任它去燒。
良馨泡了一杯綠茶,坐到單人沙發裏,電視機裏跳出北京電視臺正在播出的《地道戰》。
一聽這地道戰,想到了很多牀上的畫面。
良馨連忙起身,扭動轉換頻道,看到地方臺正在播出的《南征北戰》,除此之外沒別的可看了,停在這個頻道,坐回單人沙發,抓起一把葵瓜子嗑起來。
還沒看幾分鐘,外面突然傳來了吵架聲。
良馨豎起耳朵聽了聽,辨別出李茅和餘紅紅的聲音。
良馨往電視機旁邊的小鐘看了一眼,兩點了。
這個點,餘紅紅該在藥廠上班了纔對。
突然,門被敲醒,傳來了家委會會長的聲音:“良馨,在家嗎?”
良馨想到自己還身兼家委會副會長一職,放下茶杯,關掉電視機,走到門口,打開門。
“在家呢?”
史
蘭芝看到良馨在家,臉上出現一絲笑容。
本來臉色不怎麼好看。
良馨往隔壁看了一眼,“怎麼了?”
史蘭芝還沒說話,餘紅紅就從雷副營長家裏走了出來,手上拎着一盒蘋果,“良馨,你在呢?剛纔想去你家敲門,我一聽好像沒動靜,以爲你不在家。
李茅也從屋裏走了出來,臉色很難看。
良馨垂眼看了一眼盒裝蘋果,大致明白了什麼事,“嫂子,歇過來了沒有?”
李茅一怔,隨即道:“哪撈着歇了,剛喫完掛麪洗了鍋,還沒躺下,謝參謀家屬就來找我說換工作的事。”
“嫂子,看你說的,這怎麼能是換工作,藥廠工作本來就是你的。”餘紅紅一臉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去藥廠上班是頂了你的職位,我上午去上班一聽說這件事,立馬就拎上水果來跟你道歉了。”
“我是不如你們文化人說話好聽,但我也不傻。”李茅直接道:“你反正是基地後勤部長的女兒,你想去哪上班就能去哪上班,我們麪包坊能不能開起來,你爸官最大,也是你爸說了算,你不用假惺惺來跟我道什麼歉,我反正要是不能去麪包坊幹
了,我就到處說是後勤部長的女兒眼紅我的工資,把我給擠走了!”
良馨掩飾住嘴邊笑意。
"......"
餘紅紅實在沒想到李茅會突然變得這麼難搞。
明明上次她從藥廠走的時候,一句話沒說,只把眼淚往肚子裏咽。
怎麼換成麪包坊卻要起無賴了!
“嫂子,你不要誤會,我沒有想要麪包坊的工作,質檢員比麪包坊揉麪風光多了,工資也高得多,我真的是不好意思佔了你的職位,纔來跟你換的,良馨,你幫我勸勸她。”
李茅緊張看向良馨。
“麪包坊......”良馨一本正經道:“我們早上的雞蛋糕都是李茅這個技術員做出來的,如果把工作替換掉的話,紅紅,你會做什麼點心?”
餘紅紅:“………………嫂子做出來的雞蛋糕?"
李茅有點心虛,但是良馨明顯給她撐腰了,立馬道:“對啊,就是我做的,我祖傳的手藝!”
史蘭芝接茬:“呦,那李茅如果走了,加工廠不是又只能繼續糊火柴盒,納鞋幫了?”
餘紅紅臉色一變,“良馨,你要是向着嫂子可以直接說,不用把功勞讓給嫂子,誰都知道是良馨做出來了雞蛋糕。”
“我是會做,但沒嫂子做的好喫。”良馨又道:“再說也不能天天做雞蛋糕,總有喫膩的時候,嫂子還有祖傳做桃酥、麻花和各種麪點的手藝,這揉麪和麪搬盤子也不是容易的事,嫂子既然不樂意換,你也上門道了歉,沒人會再在背後說你不好,
你還堅持到麪包坊喫苦受罪幹什麼?”
聽到良馨話裏有爲她着想,餘紅紅臉色好轉一點。
但想到昨天她爸對良馨的讚揚和對面包坊的看好…………………
“史會長,我總擔心這事會影響了我爸的名聲,要不然你看一看家屬院還有哪位家屬沒有工作,我讓給她。’
“沒了。”
史蘭連連擺手,“全部都安排完了,我今天纔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
“紅紅。”
謝抗美從石板小路盡頭跑過來,看了一眼良馨,“先去上班吧。”
餘紅紅還在猶豫,謝抗美勸道:“藥廠是正兒八經隸屬於師部的隨軍家屬工廠,有基地和地委的扶持,還在省革委那裏掛上了號,根本不是那些犄角旮旯的小加工廠作坊可以比的,麪包坊能開幾天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傻了?”
李茅掐腰罵道:“你咒誰呢?”
“嫂子,你別誤會。”餘紅紅已經被說動了,確實覺得自己傻了,將手上的盒裝蘋果遞過去,“不管怎麼說,都是我不小心頂了你的班,這是歉禮,你還是收下吧。
“史會長。”
良馨突然看向史蘭芝,“我們加工廠這些家屬,原本都是有資格進廠的吧?”
史蘭芝點頭:“當然了,而且你比誰都有資格,省革委會、地委、雙擁辦、全國婦聯、軍區、基地、師部點名要把你第一個安排進廠,是你體諒家庭困難的家屬,纔去了加工廠。”
“我既擔任了加工廠廠長,身上自然是有一份責任,這上午纔剛好不容易盤活了麪包坊,怎麼就有人當着我們的面,貶低抨擊詛咒我們?”
良馨撣了撣袖子,“史會長,我要借家委會的電話一用。”
史蘭芝:“你想給誰打電話?”
“就挨着給你剛纔提到的那些單位打一遍。”良馨慢慢道:“基地後勤部長的女婿都這樣說我們麪包坊了,我這戰戰兢兢的哪還敢再繼續做下去。”
謝抗美臉色頓時一白。
餘紅紅想上前勸說,良馨卻直接轉身走了。
陸衝鋒剛買完螃蟹,帶隊回來,就聽作訓科的伍參謀說有人欺負良馨。
伍參謀一說完,就發現陸科長的眼睛一瞬間深不見底,臉色變得極其嚇人,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聽說是謝參謀,現在都在家委會辦公室。”
陸衝鋒腰間別着槍,手上拎着螃蟹,掛着一張“要殺人”的臉趕到家委會。
即便經過上午,陸衝鋒已經不在心裏腦補良馨可憐巴巴的樣子,但還是被眼前的一幕詫異了一瞬。
基地所有領導和師部領導全部聚齊在家委會小小的辦公室,擋在良馨坐着的椅子前面,個個怒氣衝衝看着謝抗美。
後勤餘部長指着謝抗美罵道:“你小子明天就給我滾出11師!"
陸衝鋒走過去,站在所有領導前面,像是一道最鋒利的矛,盯住謝抗美。
謝抗美面對基地和師部所有領導,都沒有看到陸衝鋒的反應大,嚇得直接往後連退幾步,差點踉蹌摔在地上,急忙扶住桌子,才穩住身形。
餘紅紅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
陸衝鋒冷着臉,“你下午請假不去參加武裝越野,就是爲了趁我不在,欺負我家屬?”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謝抗美頭都快搖成了撥浪鼓,“陸科長,我沒有,我沒有欺負良馨同志,真的沒有,我就是,我就是說話不過腦子,想,想安慰我家屬,結果不小心得罪了良馨同志。”
“陸科長。”
餘
部長一臉疲憊上前,“英雄在我們江口基地,我們絕不可能讓英雄受到欺負,這次確實是他嘴巴不會說話,良馨同志先是大公無私,後又冰雪聰明,將原駐軍留下來的舊麪包坊妙手回春,我這個女婿不但沒有一絲敬佩之心,反而心懷不敬,實
在是....……家醜。
良馨上前拉住明顯沒消氣還想發飆的陸衝鋒。
她今天一點氣都沒生,也沒準備出什麼氣。
不過是抓住謝抗美送上來的機會,將計就計解決麪包坊原材料供應和產品供銷的事,同時避免因爲不讓餘紅紅來工作,可能會產生的隱患。
“餘部長多不容易,你消消氣。
陸衝鋒的手臂內側被撓了撓,一腔怒火頓時被撓散個乾淨,順勢看向良馨,什麼都沒說。
餘部長是常年在人精裏打轉的老油條,立即道:“良馨同志,你就把這小子的話當耳旁風聽一聽,千萬別當回事,你的麪包坊好好做,不需要麻煩地方,基地的農場和麪粉廠,完全就可以解決11師麪包坊的原材料供應,其他特殊材料,麪包坊有
任何需要,你都可以跟11師後勤部長申請,基地後勤支持你將麪包坊做得紅紅火火,長長久久。”
李茅差點跳了起來,高興看向良馨。
良馨臉上適時露出一絲笑意,“謝謝餘部長。”
基地司令看向楊師長:“楊司令,要牢記魯迅同志說的那句話,有了英雄卻不懂得敬重和愛戴的是不可救藥的。”
楊師長:“是,司令,以後一定會再特別注意,絕不讓良馨同志再受委屈。”
說完看了一眼良馨,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蔥姜炒梭子蟹端上了方桌,一盤青椒豆腐乾,一盤油煎豆腐,還有一盤青蒜炒臘肉。
鄭小軍帶着一瓶茅臺酒上門,“喫你們就這麼多頓飯,臨走得弄瓶好酒送給你們。”
陸衝鋒直接把酒收了起來,換了一瓶江京大麴。
鄭小軍:“………………"
撩開軍裝下襬坐下,看向良馨,突然學着陸衝鋒的語氣道:“良馨同志,我咬不動螃蟹。”
陸衝鋒怒瞪鄭小軍。
良馨拿起剪刀,剪開蟹鉗,一點點剝開蟹殼,舉起蟹肉。
鄭小軍看着陸衝鋒的臉色哈哈大笑,指了指碗,“放......”
蟹肉卻遞向了陸衝鋒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