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夏五月，金幹離不，真珠挾二帝北歸凜燕京。
燕京城外，一隊隊的金軍從遠方營寨中出來，在距城五百步外排開陣勢。遠遠看去，兵甲鮮明，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寒光。此次南侵的金軍大部都是金國百戰勁旅，比起當年邢州之役幹離不所驅之遼國舊部自是悍勇甚多，加上這次南下，先取太原三鎮，再下東京，一路大捷，攻城掠地以至擒王滅國，士氣正是高昂。估計大多數兵將正想着早班師回朝，揮霍掠來的財貨，對我們偷取燕京，堵了他們歸國之道，自是憤恨不已。
接到報告，領着衆將趕到城頭的我，正好看到金軍排好陣勢，接着從陣中擁出一支人馬，越出陣前十餘步，舉着旌尾帥旗，中間兩人衣飾華麗，正是幹離不及真珠二人。過得片刻，其中一人將手一揮，約摸兩百餘名金兵推出數輛囚車，慢慢向城下靠近，當頭一人舉着一面白旗不住揮動。看着囚車推近，城頭兵士一陣騷動，我心裏嘆了口氣，終是來了。
當前的情形，自我決定進取燕京以來，不知在心裏夢裏出現過多少次，但直到昨日金軍抵達城安寨之前，我都潛意識地故意迴避，不去想它。其實，不但是我，衆將何嘗不是如此。歷次會議，大家都故意的迴避提到兩聖的安危，只有範先生私下幾次試圖跟我商議此事，但每次都被我岔開了話題。其實，自從接到李彥仙書信起，我已經做出了決定，只不過這個決定讓我自己無法正視而已。直到昨夜會議結束時，我纔將話挑明：“至於二聖，本王不可因私情而廢國事，而二聖既享社稷，則社稷之責亦當擔之。”
轉頭看去，衆將正都看着我，表情或是悲憤，或是憂慮，唯有王策神情平靜，但看着我的眼神中卻帶有一絲憐憫。憐憫！讀懂他目光的我不禁心中一顫，我自來到這個世界就生於帝王之家，他人見我多是仰慕敬畏。而自王老道跟我合夥泡製天命以來， 即便如徽宗和欽宗，看我的眼神也多是忌憚疑慮。何嘗有人用這種目光看過我？
正當我與王策目光相對，心中不知是憤是悲時，耳邊隱隱聽到哭喊聲，撕心裂肺。我嘴角動了動，卻是什麼都沒出來，只是走到王策身前，抽出他的破虜，回身靠到城邊。向外望去，囚車已距城不到三百步。隱約可見數輛囚車內裝着神情委頓的二帝，更有數名男女被繩索系成一串跟在囚車旁邊，想是我的兄弟姐妹之類。我咬咬牙，扳動蹬子，從身邊的岳飛身上抽出三隻弩箭，裝入破虜。我知道，除了我自己，沒有人敢發這第一隻箭。哭聲漸近，而城頭一片寂靜，只餘衆人透着緊張的喘息聲。
兩百步，也許是幻覺，從城頭看去，我甚至看到了一衆俘虜臉上的污泥。領頭的金軍將官將手一揮，囚車停下，只有舉白旗之人繼續向前。我將破虜舉起，瞄準了囚車。
一隻手從邊上伸出，搶過破虜，在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發出一箭，正中押運的金將。 頓時，城頭宋軍箭如雨發。 王策回過頭看着緩緩我；“我不是他們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