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年輕人背後還帶着人，似乎……
是過來籤合同的。
張開嘴，將肺裏的空氣全部吐出，切換成新鮮空氣，凱特爾猛地轉過身，對着身後的傑洛姆大聲說道：
“走吧，我們要等的人到了，把這件事談完，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桌子旁邊，聽見凱特爾的這句話，傑洛姆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露出一副劫後餘生的表情。
然後飛快的起身，去準備相關的資料，連走路的步伐，也變得輕快許多。
一邊走，還在一邊哼歌。
招待所的院子裏，錢多多從法務手中取過合同，隨手放到石桌上，右手按住這份紙質合同，輕輕向前一推，推到了凱特爾面前：
“凱特爾先生，這是我們草擬出來的合同，您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那我們就可以簽約合作。”
“在你們的款項支付之後，我們就會安排生產，然後裝船。”
“至於您要的合作公告，也會在你們的款項支付之後掛到我們的官網。”
“您看一下！”
在話語聲中，凱特爾拿起桌上的合同文件，隨手翻開。
英漢雙語的合同，每一句都有對照。
他看得非常仔細，也看得非常慢。
足足看了兩個小時，纔將手中的文件放下，輕描淡寫的放到旁邊，二郎腳也在這時翹起，雙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他顯得十分隨意的問道：
“錢祕書，幾天前，我看到有三枚導彈從你們在山外的廠區位置飛起，然後去了西北方向。”
“您能不能告訴我，那是真的導彈嗎？”
問完，不等錢多多開口回應，他又故作大方地說道：
“抱歉，錢祕書，是我這個人腦子有問題。”
“這種事情應該是祕密，我不應該問的。”
將大方的話說完，他立馬回過身，向身後的人打招呼，但是眼睛的動作，卻是狠狠的將他出賣了。
他雖然看向身後，可那雙眼珠子卻是實打實的轉向旁邊，用餘光在看錢多多。
在祕書的衆多工作能力中，有一項就是察言觀色。
錢多多自然也會這招，只是淡淡的一瞥，他就看出了凱特爾的想法。
輕輕搖一下頭，十分隨意的說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我們自己的工廠製造了幾枚導彈，想測試一下質量。”
“不過老天爺眷顧，質量還行，發射很成功，命中效率也很成功。”
話音剛落，凱特爾猛地回頭，目光灼灼的看着錢多多：“賣嗎？”
迎着他期待的目光，錢多多嘴角扯出一個惡劣的微笑，學着林語笑的樣子，惡劣的回答道：“不賣！”
下一秒，凱特爾期待地目光消失，整張臉皺成了苦瓜。
嘆一口氣，他拿起鋼筆，將自己的名字落到了合約上面。
將所有需要寫名字的地方都落上自己的名字，又將文件推到錢多多面前，凱特爾坐着身體，看向對面的人，輕聲說道：
“錢祕書，我希望我們的下一次合作可以更進一步，您覺得呢？”
正在往合約上蓋印章的錢多多抬起頭，彎着眉眼思考片刻，重重的點下腦袋：“我也覺得！”
“當然，看在大家初次合作的面子上，我可以給閣下一些小小的建議。”
“這個建議就是請閣下，以及閣下背後的人，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搞清楚了這一點，我們以後的合作可以更加頻繁，也會更加順暢，不至於給你我雙方添堵。”
說完自己的建議，錢多多繼續拿着刻有林語名字的印章瘋狂蓋章。
一連過去十幾分鍾，纔將所有的合同文件都蓋上印章。
反覆檢查幾遍，確認沒有錯誤，沒有遺漏，這纔將其中兩份合同文件丟給凱特爾。
在對方拿合同文件時，他又笑着叮囑道：
“凱特爾先生，相應的合作公告，我們會在收到錢之後刊登。”
“但是我還想請凱特爾先生注意，那就是不要泄露我們的其他消息。”
“這一點，一定要記住了。”
“如果凱特爾先生要離開，請直接聯繫招待所前臺，如果還想多住幾天，也請聯繫招待所前臺。”
“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向着面前的人微微頷首，錢多多嘴角帶着微笑，頭也不回的轉身，帶着法務部的人離開。
將合同丟給法務部的人，吩咐對方歸檔之後，他又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在椅子上休息片刻，他伸手拿過桌上的漢英詞典，還有錄音機。
按下錄音機的開關，標準的倫敦腔英語從錄音機裏傳出，充滿了紳士的氣息。
跟着錄音機學了兩句，桌上的電話響起，隨手接通，卻發現是去酒城發射中心試飛的向百川。
“錢祕書，是我，向百川。”
“你能聯繫到廠長嗎？我打他電話總是沒人接。”
“找他什麼事？當然是我們的火箭要進行試飛了，如果可以……”
“不用害怕，放心大膽的搞是吧？我明白了，麻煩錢祕書轉告一下廠長，我向百川一定不會辜負他的期望，一定會把火箭明明白白的打上天空，用來運送我們的衛星。”
把電話放下，用力按揉一下太陽穴，隨後又抓過旁邊的便籤，將向百川剛剛說的時間記錄下來，貼到電腦的邊緣，這纔拿起電話，順手撥給了林語。
火箭研發中心。
在一陣嗯嗯後，林語放下電話，身體倚靠在牀頭髮呆。
一個人太成功了，也是一種煩惱。
煩惱到自己不知道應該去顧哪一邊。
扭頭看向旁邊的鏡子，鏡子裏倒映着一張英俊無比的臉，因爲剛剛被人從夢中驚醒，整張臉顯得很紅潤。
細軟的頭髮，也因爲睡覺而被壓扁。
可是壓扁的頭髮並沒有耽誤顏值，反而讓這張英俊無比的臉有了一種破碎的朦朧感。
“我可真帥！”盯着鏡子看了一會兒，林語從牀上爬起，走進衛生間簡單洗漱一下，又回到鏡子面前。
沒有徹底擦乾的水珠順着頭髮落下，一滴一滴落在肩頭上。
更帥了！
對着鏡子做了幾個自戀的動作，把頭髮擦乾，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從書桌上拿起筆記本，林語這才哼着歌，搖着頭走出宿舍，向控制室所在的車間走去。
控制室裏，周昌耀和方建國正圍在地球儀面前，嘰嘰喳喳的說着什麼。
等林語靠過去，周昌耀很突然的說道：“小林，我記得你認識那個阿美莉卡太平洋戰區的司令是吧？”
突然提出的話題，讓林語愣了兩秒，察覺到他臉上的表情，提出問題的周昌耀立馬解釋道：
“我們派出去的船，已經抵達了中太平洋海域，再過兩天，就會抵達目標區域。”
“洲際導彈發射，爲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需要公告一下。”
“但是……”
“我們兩家的軍事交流，存在一定的障礙，一般情況下是外交部門，先找他們的外交部門，然後又由他們的外交部門聯繫總統，然後又從總統倒騰一手，再到他們的國防部。”
“這一次，我們想做一個大膽的嘗試。”
“那就是先由下一級的軍事部門，對接他們的軍事部門，做出一個聯絡。”
“私下的聯絡。”
“只要把我們的想法傳遞到他們手中就行。”
“當然，他們聽不聽無所謂，如果聽了，他們的人對這個太平洋戰區司令德納下手，也正中我們下懷。”
“總而言之，我們不會虧。”
把這個奇思妙想說了出來，周昌耀臉上也跟着露出一抹奸笑。
把這個計謀在腦海中走一遍，林語不由自主的豎起大拇指，周昌耀的所作所爲，完美的詮釋了那句薑還是老的辣。
這邊主動聯繫一個電話，落到那幫想入非非的阿美莉卡人腦子裏，他們就會用盡一切辦法去分析這個通電話背後的原因。
分析這些原因要錢。
而一些主動提起分析的人，也會藉機生事。
然後就是黨派之間的互相攻伐。
不是南明，但處處都是南明。
林語也跟着笑了笑，看一眼牆上的時間，發現夏威夷地區的天還黑着，他並沒有急着打電話，而是拿起鋼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斟酌待會兒要說的詞彙。
他在忙着寫臺詞，周昌耀鬼使神差的探過頭來，笑呵呵地問道：
“你要老婆不要？”
“只要你開口，我就給你送過來。”
沙——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林語毫無防備，正在寫字的時候猛地一抖，鋼筆在筆記本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痕跡。
他顫抖着收回手，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鋼筆，快速將鋼筆蓋上，回頭看向周昌耀，滿臉懷疑的質問道：
“老爺子，你把誰家的丫頭片子拐了？”
面對質問，周昌耀直直的挺起腰，右手大拇指指向自己，滿臉得意地說道：“我老大家的女兒！”
此話一出，把林語剩下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他想說兩句騷話，但又發現無話可騷，能默默的豎一個大拇指：“什麼時間？”
“明天吧！那小丫頭明天早上到，明天下午你們去見一個面，有什麼要求你們自己說清楚，我不摻合，老大家的也不會摻合，所以全靠你們自己。”
聽着周昌耀的表態，林語無奈地嘆一口氣：“行吧！”
希望是一個溫柔善良的人。
在心裏許了一個願，轉過頭，林語拿起鋼筆想寫兩句話，卻發現始終落不下筆。
心亂了。
算了，睡覺。
在沙發上睡到晚上十來點，估摸着德納那個傢伙上班了，他掏出手機，走到車間外面的廣場上，沐浴在星光下，撥通了電話。
大半分鐘過去，電話終於被接通，德納強調怪異的普通話從電話裏傳出：“林先生，您有什麼事嗎？”
聲音很溫和慵懶，伴隨着呼呼的海風。
電話這頭，林語用手輕輕捏了一下喉結，回憶了一下曾經567基地的那些播音員的腔調，用播音員腔調說道：
“尊敬的德納·羅斯福將軍，早上好。”
“這通打給您的電話，是想告知閣下一件事。”
“那就是我們預計在三天後，也就是5月17日，向東南太平洋地區，經緯度:-137.81250000，-36.73888412地區大約400平方海裏的地區放一個大煙花。”
“此次發射不針對任何一方，更加不是針對阿美莉卡。”
“還請作爲太平洋戰區司令的德納將軍不要見外，謝謝。”
夏威夷。
聽着電話裏那個一本正經的聲音，那個獨特的腔調，德納的眼皮瘋狂抽了抽。
片刻過後，他抓着手機，衝向珍珠港希卡姆聯合基地的指揮中心。
但是衝到一半，他又硬生生的剎停了腳步。
看着被他抓在手中的手機，他眸光陰沉不定。
這個電話……
如果自己現在去了指揮中心，把這件事抖出來，那自己就無法解釋爲什麼會接到這個電話。
畢竟有些事情，不上秤，屁事沒有。
一旦上秤，那好幾千萬金都打不住。
可如果不把這件事說出來……
到時候……
到時候一旦真的起了爭端，他們這些前線的大兵只需要洗乾淨脖子面對核彈，而後方的議員老爺們考慮的就多了。
站在呼嘯的海風中，他陰沉着臉，用低沉的話語，向着電話那頭的人問道：“你們自己不會發個公告嗎？”
下一秒，質疑的聲音再次從電話中傳出：“發公告你們信嗎？”
這一句問，讓德納再次麻爪。
作爲海軍的高級將領，他信。
但是阿美莉卡還有更多的人，還有一批專門拿錢的史密斯專員，這幫狗東西，最喜歡上躥下跳，然後玩猜疑鏈。
因爲如果真的起了爭端，這幫史密斯專員只需要考慮逃跑的地方，而他們這些前線的大頭兵需要考慮用什麼樣的方式來迎接死亡。
沉默良久，他對着電話裏的人說道：“你找個地方發個公告，我找兩個情報部門的人，讓他們發現這個公告。”
“然後由我，親自把這個消息彙報上去。”
他這邊剛說完建議，電話裏就是一聲謝謝傳來。
聲音清澈，是林語的本音。
“我會將這個公告發在我們的購物網站上，我知道你應該也在關注那個購物網站，所以，應該能清晰的看到。”
而這簡單的一句話，讓德納的瞳孔一下子睜到了最大，他在呼嘯的海風中咆哮道：
“那洲際導彈是你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