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輿盆地深處,霧氣如濃稠的牛乳般漫過嶙峋怪石,將蕭聰一行人的身影裹得若隱若現。
“爾等在此等候。”
睚眥以黑霧將衆人裹挾至此,落地後兀然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蕭家人,汝隨吾來。”
蕭聰心中微動,拱手應了聲“是”,跟着黑霧拐進一道狹窄的石縫,穿過幽暗的通道,而後一同躍進深不見底的大坑中,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才平穩落地。
年輕人環視四周,見洞底十分空曠,洞頂距腳下約有百丈,那洞口便成了一個光點,像殘星般閃爍不定。
“這便是佈陣之地。”睚眥獸爪往地面輕輕一點,某些紋路竟泛起微弱的青光,“汝所佈置的法陣,需得在此落地生根,功效與汝爲匹星羅所置一致,但時空跨度,要從荒古開始。”
“荒古?”蕭聰猛地抬頭,語氣裏難掩驚愕,“仙上,晚輩所掌握的大道演變,可沒那麼久遠啊……”
當年從法靈那兒得到的大道演變,只能追溯到太古時代,太古與荒古,雖只差一字,卻隔着難以計量的歲月鴻溝,別說大道演化了,連歷史故事都少有記載,除非是眼前這般從那個時代活下來的老古董能有所瞭解,像蕭聰這般層次的修者,即使依託於蕭家,也很難接觸到那個時代的事情。
睚眥目光深邃如古井,緩緩開口,
“無妨,本座可以教汝。”
話畢,不由分說,一枚金色符文在其額上兩角之間快速顯化,並緊接着印在蕭聰眉心,卻未能融入,只是光芒愈加熾盛,像是在與什麼力量僵持着。
年輕人大叫一聲,直接痛苦到昏厥。
“嗯?”睚眥詫異,卻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只是靜靜地等着,看一片細微光點像花粉一樣從金色符文中飄散而出,半晌,那金色符文終於消失不見,
“吾之念力竟然被全部剔除,就算是能夠修行的蕭家人,也不應如此,他身上的這股子力量,到底是從哪裏得來的呢?”
年輕人昏迷了一天一夜,終於悠悠醒來,此時他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但他卻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腦子裏已經有了從荒古到現在的道跡,只是有歸有,還是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去理解它。
接下來的一個月,蕭聰除了喫喝拉撒,時間全部用在了參悟睚眥給的大道演變上,雖然只需要荒古到太古那一段,卻依舊讓他兜兜轉轉死去活來,沒有大才子在身邊,這些腦力活確實費勁了許多。
……
就在蕭聰在地洞深處冥思苦想於大道軌跡的時候,五六道黑影落在九曜歸冥陣外,在空地之上來回搜索,速度極快,以至於看不清面容和着裝,約莫半刻鐘後,黑影同時離開,整個過程一句交流也沒有。
七日後,大坑外。
消失了一個多月的睚眥突然衝上高空,不多時,一股子磅礴氣息洶湧而至,將如牛乳一般的霧氣逼得無影無蹤,而在睚眥對面不遠處,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五道身影。
這五道身影皆是人形,所着服飾雖然與仇千雪之流不完全一樣,但卻很明顯是同一種風格,只是看上去貴氣許多,這五個人全都帶着的面具,爲首者是白色,其餘者是黑色,除了刻在上面的紋路不同,其餘特徵一模一樣。
唐昊天見之,神情激動,
“是祀丞大人來了!”
趕緊與其他隕靈閣門徒跪在地上,伏身叩首道:
“參見祀丞大人!”
五道身影對唐昊天等人的叩拜無有回應,那爲首者對睚眥作揖笑道:
“在下隕靈閣左祀丞尤噬,冒昧前來,還望閣下莫要怪罪。”
睚眥嗤然冷笑,
“竟然能找到這兒來,隕靈閣的手段,果真不簡單吶。”
尤噬笑容依舊,
“雕蟲小技,敢在閣下面前班門弄斧,讓您見笑了。”
“哼,廢話少說,汝可是爲那蕭家人而來?”
“正是。”
睚眥單刀直入,尤噬也算乾淨利落。
“他正在爲本座佈置法陣,法陣完成,本座自會放他離開。”
“這個……恐怕不行,”尤噬面帶微笑,聲音不卑不亢,“魔族在玄真界各處搞破壞,法陣修補迫在眉睫,還得請您稍作遷就,等蕭族長忙完這些事情,在下親自將他給您送回來,閣下意下如何?”
“自然不可。”
睚眥的口氣像是淬了冰,尤噬的聲音也跟着多了些冷意,
“還望閣下以大局爲重,莫要鬧到不好收場,如此,大家臉上都好看些。”
睚眥冷笑,
“怎麼,憑爾等五位仙尊,也想從本座手裏奪人?”
尤噬哈哈大笑,
“閣下說笑了,自然不敢,但是,如果有可能,相信您那八位兄弟,倒是應該很樂意成全這件事情吧。”
“汝是在威脅本座嗎?”睚眥的聲音裏已經滿是怒意。
尤噬神色淡然,
“在您那兒可能是,但擱在下這兒,就真的只是無奈之舉啊,還是那句話,望閣下以大局爲重,先讓蕭族長解了玄真之危吧。”
說着,再次拱手一禮。
其實睚眥心知肚明,自己根本不是隕靈閣的對手??倘若他真的不懼怕隕靈閣,就不會想方設法消除自己在後輿盆地留下的痕跡,他本來就是想偷偷摸摸地把這件事完成,只是沒想到隕靈閣的左祀丞這麼快就找上門兒來了,就算他那八位兄弟不出手,隕靈閣還是會讓他好看,而且,若是真逼得隕靈閣閣判煬祀親自出馬,那他這位仙王即使不死,也很難在玄真界繼續逍遙下去。
識時務者爲俊傑,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妥協,與其跟隕靈閣大動干戈,不如讓其把人帶走,反正現在這座法陣蕭聰還沒有構思完成,不能立即動手,說不定等他再次來這裏,法陣就能着手佈置了。
正在地洞深處推演陣圖的蕭聰突然感覺到一股子莫名的力量於身旁出現,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帶着往上飛去,依次穿過大坑、甬道和石縫,最後停在高空之上。
年輕人一開始有些懵,但一看到對面那五個穿着奇裝異服的傢伙,就一下子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五位隕靈閣門徒同時對蕭聰拱手致禮道:
“蕭族長,久等了。”
蕭聰連忙回禮,
“前輩言重了,如此小事還得勞煩您親自跑一趟,是在讓晚輩受寵若驚。”
尤噬還未說話,睚眥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人可以帶走,到時候必須得給本座送回來!”
尤噬笑容燦爛,
“閣下放心,咱一言爲定,到時候在下若是未能履約,您直接去閣判那兒告我的狀,隕靈閣絕對不會包庇背信棄義之徒。”
睚眥無有回應,直接於原處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