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陣中,蕭聰和皇甫?面對面坐下來,雙臂交叉往前伸出,與對方的雙手兩兩結成兩個不同的法印,不多時,他們額頭上那如冰雪鑄就的符文便亮了起來,並且這一次蕭聰腦後也出現了一個與皇甫?腦後一般無二的銀色法盤。
此時此刻,這對璧人的靈魂已經糾纏在一起,連意識世界也是合二爲一,這倒沒有雲鏡仙子和孤氓那般緊密--他倆的靈魂已經融合到了一定程度,像兩種不同的液體倒在一起,而蕭聰和皇甫?現在的狀態則更像一團亂麻,雖然剪不斷理還亂,但總歸還是能夠分開。
此時兩人的意識世界,是一間一丈見方的木屋,雖然簡單古樸,卻不失韻味,它坐落在潺潺溪水之旁,草木豐茂之處,有淺黃色的紗縵、碧綠的珠簾和串着各式貝殼的風鈴,木屋的正中,是一張矮桌,矮桌上面放着棋盤、棋奩和飄着嫋嫋白氣的茶碗,兩側各有一隻鋪氈,卻沒有蕭聰和皇甫?的身影。
偶爾有風吹過,掛在房檐上的風鈴便會叮鈴作響,每當這個時候,一枚棋子總會從棋奩裏慢慢飄起來,在鈴聲消失之前,落在棋盤的某個位置上,每一次吹來的風,方向大小等都不相同,每一次漂浮起來的棋子,速度路線都不一樣,每一次響起的鈴聲,旋律亦是無一重複。
這三者代表的是《神祕古經》、無相真力和魔族的奇異功法,只是並非固定,有時候《神祕古經》是風,有時候無相真力是風,也有時候魔族的奇異功法是風,在這個房間裏,存在着一種微妙的狀態,爲了維持這種狀態,一方發生變化,其它兩方也要跟着發生變化,約莫等到風吹不停、鈴聲不歇、落子不斷的時候,蕭聰和皇甫?的事兒便算是成了。
……
尹諾已經結束對杌豸的煉化,此時正盤腿坐在那兒,雙手手掌朝上,託着雪亮更甚從前的朔魂刀,自然而然地放在腿上,服下蕭聰留下的丹藥後,他的氣色比之前看起來好了不少,雖然皮包骨頭,但至少皮膚已經恢復到正常顏色。
如果皇甫?沒有跟蕭聰去參研祕法,此時一定會驚歎於尹諾的魂力強悍,得到真正傳承的尹諾已經做到人刀合一,朔魂刀相當於他的一部分--雖然這把奇兵並不是完全聽命於他,甚至有時候還會與他搶奪資源,但至少在這個時候,他倆像是有某種契約般實現了魂力的流通,老賊留下的靈魂精華,先讓尹諾可勁兒地吸收,等什麼時候尹諾撐着了,剩下的將全部由朔魂刀笑納。
估計老賊做夢都不曾想到,自己這一生樹敵無數屢作不死,最後竟會栽在一個渡河境中期的人族修士手上,如此也就罷了,還被人物盡其用,靈魂化作給養,肉體煉作法器,這樣的下場結合他生平所歷,可算是把他徹徹底底地定在了恥辱柱上。
肉體一旦失去與靈魂的聯繫,那點最爲難得的神性精華將會快速流失,沈晉要的就是杌豸體內那點難得的神性精華,所以也開始處理杌豸的寶體。
蛇之大,一爐盛不下,不過這難不倒算是半個武修者的沈晉,只見駝背老頭身影快如鬼魅,左手紫葫蘆,把一些五色液體撒向杌豸體表,右手不斷伸向腰間乾坤袋,將大量的天材地寶打在杌豸身上,凡是被液體浸潤和鑲嵌了天材地寶的地方,會立即被不滅焰覆蓋,僅僅過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藍色的火焰已經染遍老賊周身。
做完這些,沈晉亦是盤腿而坐,覆蓋在杌豸寶體之上的不滅焰便像是有了生命般,開始跟隨着他的呼吸律動起來,老傢伙不愧是曾經爲問鼎玄真的煉器大家,在如此場合下行如此艱難之事,還是一樣的從容穩重,不受那喧囂廝殺的半分影響。
殺陣中再次陷入沉寂,保持着與周圍的環境巨大的反差,任由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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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流雲一行人自古周平原贏族所在地的傳送陣啓程,兩日後達到的地點卻並不是祁艮高原,而是琅琊神礦,所有人都大喫一驚,他們沒想到歐陽尋竟會如此自作主張。
巨大的礦坑裏,濛濛灰霧依舊,除大才子之外的幾人先是怔了片刻,才聽見星流雲略帶無奈的嘲笑,
“歐陽尋,你這活兒乾的不行啊,有來無回,這要是傳出去,連蕭聰都要跟着蒙羞了。”
高大青年咧嘴一笑,臉上不見絲毫慌亂,
“放心吧,我們肯定能回去的,不過回去之前,得先在琅琊神礦這裏借個人。”
“借個人?”
衆人顯示不解,緊接着狗頭少帥第一個恍然大悟,
“嗯,確實得來借個人,不然的話,憑我們的實力,還沒靠近戰場,就被秒成渣渣了,根本沒法與蕭聰取得溝通。”
歐陽尋點點頭,
“與我們關係密切的其它勢力,在聽到消息之後估計已經把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出去,只有這裏與世隔絕,且並非葬星閣能踏足之地,所以應該還沒聽見消息。”
一聽這話,冷筱鳳瞬間興奮起來,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多借幾個人,去找那些縮頭烏龜們興師問罪去!”
星流雲聞言暴汗,
“看把你能的,你怎麼老是忘不了這一茬!”
冷筱鳳掐着小蠻腰,氣鼓鼓道:
“怎麼就不行了!說到底,還是你星流雲害怕而已!”
歐陽尋揉了揉額頭,用憐憫的目光看了星流雲一眼,隨即緩緩開口,
“這件事琅琊神礦不能參與太深,桑魁幾位前輩那是趕上了,我們來借人也不是迫不得已,最多借一個,不能再多了。”
“爲什麼!”冷筱鳳一副咄咄逼人之色。
歐陽尋無奈地嘆了口氣,
“琅琊神礦是什麼地方?那是玄真界所有大勢力的覬覦之地!倘若有機可乘,沒有人會置之不理,現在琅琊神礦已經派出去四名僞仙,繼續大量派人,必然造成老巢空虛,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你不會想不到吧。”
星流雲幾聲輕笑,
“而且,只要琅琊神礦的基本盤還在,桑魁他們幾位前輩就不會有禍,如若不然,首先遭殃的就是他們!”
幽女深以爲然地點點頭,
“琅琊神礦要是出事,對於小聰來說絕對是重大損失!估計火聖塔、乾元宮、三尊教這一次都出動了很多強者,最後能剩下多少還不知道,反正這一次肯定會讓小聰元氣大傷,要是再把琅琊神礦搭進去,那小聰這幾年可就白忙活了!”
星流雲一聲輕笑,
“聽見了吧,連我姐都知道這裏面的道理!”
冷筱鳳吹起額前劉海的同時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並隨口丟出一聲,
“切~”
衆人談論間,阿唐駕着神光來到近前,他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樣,看來祁艮高原大戰的消息確實還沒傳到這裏。
“朋友,你們怎麼突然來了,咦,蕭族長去哪裏了?”
幾個年輕人笑笑,作揖拜道:
“晚輩見過前輩。”
阿唐擺擺手,
“大家都是朋友,就不要那麼客套了嘛,看幾位這行色匆匆的樣子,想來是有要緊的事啊。”
見阿唐如此直接而坦誠,歐陽尋便將事情如實相告,前者一聽大喫一驚,便要帶着衆人去面見元衛。
乘坐仙金馬車進入結界,順着光梯來到元衛所在的腔洞,行過禮後,阿唐稟告歐陽尋所言,元衛大手一揮,就要親自帶人去祁艮高原助蕭聰一臂之力。
歐陽尋趕忙制止,講的正是不久前開導冷筱鳳的說辭,並堅持只要一位仙金生靈就夠。
元衛深明大義,自然也明白其中道理,但最後還是給歐陽尋派了兩位齊天境準仙的仙金生靈,並把衆人送到礦坑之外,一番囑咐後簡單作別,歐陽尋等人便通過傳送陣往祁艮高原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