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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機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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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在爲解決了田老師的“家庭危機”,二輝的墳頭解大手“恩怨”,以及看老鐵頭“壓墳”笑話而沾沾自喜的時候,鄰村有個女人卻給了我迎頭一擊,這個女人就是——聖姑。

在一次下午放學回來的路上,我被二輝拽住了。

“出了校門右拐,有人等你”,二輝神神祕祕看着我說。

“什麼人等我自己不來,卻讓你胖子來報信?”我有點奇怪。

“去了就知道啦,反正她認識我,也認識你”,二輝說完,和立軍他們跑掉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暗自揣摩着,挎着書包走出校門。

走不多遠,一個包着花頭巾的女人把我攔了下來。果然和我料想的一樣,是聖姑,不過,她具體找我做什麼,卻是不得而知。

“到我家裏,跟你說個事兒”,聖姑說完就走,也不管我跟不跟她走。

我心裏暗想:哼!憑什麼就一定跟你走,你又不是我媽,也不是田老師。不過,腿好像不大聽使喚,想是這麼想,腿卻跟着那個“包花頭巾”一直走。

聖姑年歲並不大,充其量也就40來歲,看上去甚至更年輕,聽大人們講,聖姑本名叫香靈,長的非常漂亮,是那種沁人心魄的漂亮,因爲小時有精神病史,8歲才結婚,丈夫是外村人(在當時在農村,姑娘8歲還沒結婚,社會上的反應和現在女人40還是老處女差不多)。

香靈的精神病發作是間歇性的,發作起來身體僵硬,口吐白沫,嘴裏胡言亂語,說自己是“白虎星”轉世,手裏拿起什麼是什麼,有明顯的“暴力”傾向,類似醫學上的“羊角風”,不過,羊角風病人發作起來雖然也是身體僵硬,口吐白沫,神志不清,但不會胡言亂語地說話,更不會有“暴力”傾向,一般就直接摔倒在地,等清醒過來自己怎麼摔傷的都不知道。

她家人按“羊角風”病去了好多地方也沒治好,就只好聽信老人的說法,結婚沖沖喜。而結婚也不是說結就能結的,因爲村裏人全知道她的精神病史,又是“白虎星”轉世,縱使她長得再漂亮,包括村裏的光棍兒漢,也不敢託人去提親。

真應了那句老話“沒有嫁不出去的女人,只有娶不到老婆的光棍兒”,本村沒有,並不代表外村也沒有,她現在的男人德福就是外村“倒插門”過來的女婿,當時相親只看了香靈一眼就被迷上了,死乞白賴,哪怕做“倒插門”女婿也要娶香靈,香靈的家人哪裏還能怠慢,也不嫌棄德福是個死了前妻的男人,趕緊辦理各種登記結婚手續。

還別說,自從香靈和德福結婚後,一直相安無事,村裏傳說中的白虎“剋夫”謠言也不攻自破,最爲奇怪的是,此後,香靈的精神病也幾乎沒發作過,只是偶爾會念念有詞。來年,竟然給德福生了個大胖小子,這讓當時村裏的那些不敢提親的光棍兒們不僅僅是嫉妒,而是連腸子都悔青了。

天有不測風雲,在德福的兒子兩歲半的時候,一次德福去地裏幹活,香靈抱着兒子玩耍,忽然香靈開始“唸唸有詞”,最後竟然把兒子抱到水缸裏溺死了。等香靈清醒過來,看着被自己溺死的親生兒子,對天哀嚎,把整個村莊都驚動了,之後就不喫不喝也不動,誰勸都不管用,勸急了她會拿着剪刀對着你比劃。

一個星期之後,香靈忽然恢復了常人摸樣,告訴德福她想喫東西,雖然痛失兒子,但德福更怕失去香靈,於是趕緊燒火做飯,香靈喫完飯也不說話直奔鄰居栓子家,把栓子的傻兒子抱起來,嘟囔了些什麼,放下就走了。這讓一直站在自家水缸旁邊的栓子娘長舒一口氣。

令人驚奇是,栓子家的傻兒子從此之後竟然變得乖巧聰明,和平常的孩子無異。這事兒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遍了全公社,有的藥社(衛生院)治不了的怪病,找到香靈,竟然能治好,但香靈不是什麼病都治,也不是誰來都給治,她只治她想治的病和人,其他的說破天也是無功而返。自此之後,大家都稱香靈爲“聖姑”,令人遺憾的是,聖姑和德福這些年卻再也沒有子嗣。

後來,“香靈”這個名字就逐漸被“聖姑”所替代(其實,我認爲叫香靈比叫聖姑要好聽的多)。

今天聖姑居然來學校門口找我,肯定是特別要緊的事情。會是什麼呢?我心裏七上八下地跟着聖姑到了她家。

這是我第一次到聖姑家來,她家共有三間房,最東頭那間是他們的臥室,中間一間是外間,外間的偏東半個是竈臺等廚房用具,偏西半個是成捆成捆的燒紙和錫箔,最西頭的屋子是聖姑的專用房間。

“到我屋裏來”,聖姑滿臉的嚴肅,甚至說是臉色有些難看。

到了屋裏,聖姑摘下她的花頭巾,脫掉上衣,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是那種類似道姑的外套。

我悄悄的觀察了一下,在屋子的北牆上,貼着好多神仙像,裏面有好多傳說中的神仙,掃了一眼,好像只認識釋迦牟尼和觀音像。神仙像的下面是一張老式的八仙桌,桌子上放滿了貢品,桌子前面是一個香爐,桌子下面有一箇舊臉盆,裏面盛滿了紙灰,臉盆前面有一個扁扁的鋪蓋,大概是讓人跪拜的時候用的。

聖姑恭敬地點上三炷香,然後畢恭畢敬地跪在鋪蓋上。

“來,你也跪下”,聖姑的口氣不容置疑。

我只好放下書包,乖乖地跪在那飄滿香灰的鋪蓋上。偷眼看了一下桌子前面那堆神像,卻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離地三尺有神明,別偷眼亂瞅”,聖姑好像知道我在偷窺。

接下來聖姑嘴裏唸唸有詞,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畢竟是小孩子,我還是忍不住偷眼看了看上面,卻發現真的起了變化,一是那三炷香分別燃燒得快起來,甚至都燃起了火苗;二是那一堆神像的眼睛竟然變得炯炯有神,本來那是二維平面像,現在看起來好像變成了三維立體畫像。我趕緊低下頭,不敢再看。

好不容易等聖姑唸叨完了,剛想站起來。

“來,雨生,磕四個頭”,聖姑說。

“哦”,我乖乖地磕了四個頭,弄的腦門兒上全是灰,卻也不敢擦去。

“起來吧!”

我長舒了一口氣站立起來,心中更是疑惑,聖姑這是做什麼?我可沒做什麼虧心事。

“孩子,你知道哪裏錯了嗎?”聖姑輕撫着我的頭說,那眼神之中滿是憐愛。我迷惑地搖了搖頭。

“你不該把自己看到事情亂說,凡事要順其自然,不能自作主張去試圖改變什麼”,聖姑頓了一下,接着說:“田老師的事情你看似幫了忙,卻不知道劉愛國命中註定要有此一劫,本來劉愛國因此劫可以丟官經商,免去牢獄之災,後續事情對田老師這個家庭來講並不是壞事,你這麼一摻和,劉愛國卻要在官場多混十年,而十年後劉愛國還是免不了牢獄之災,你想想,那時劉漠也大了,他父親進了監獄,這對田老師這個家庭來講打擊可是致命的”。

“可是,我真的是想幫田老師啊!”,我有點着急。

“儘管初衷是好的,但你考慮考慮,你到底是在幫田老師還是在害她?”

“我……”,我無話可說,因爲真的不知道事情有這麼嚴重。

“還有一件事,你幫你的同學二輝本身沒什麼錯,可是你不該讓鎖柱媳婦知道你能夠看到她,還跟她直接對話用我給你的虛空藏菩薩像把她攆走。你忘記了小時候我告訴你:如果那些東西無意傷人,就不要說出來?退一步講,她即使是跟着二輝回家,也只是發泄一下她的怨怒,對二輝他們家造不成什麼影響,畢竟,他們誰也看不到鎖柱媳婦,你這麼一鬧,反而讓一個冤魂知道你能看到他們,世上的冤魂多了,即便鎖柱媳婦不來找你,你擋得住其他冤魂不來找你?”

“如果不是我讓二輝的母親燒了紙錢和那道符,恐怕你今天就站不到這裏了!我可不是危言聳聽,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仙有仙道,有些事情可以做,而有些事情卻是順其自然,萬萬不可強求的,記住:天機不可泄露。泄露了天機,不僅僅是減壽的問題,沒準會早早兒把自己的小命搭上。”聖姑表情嚴肅,我卻早已驚出一身冷汗。

“第三件事,老鐵頭雖然和你們幾個有恩怨,但你作爲唯一一個知情者,應該是主動幫他,而不是任由幾個頑皮的狐子去戲弄他,如果你幫他回了家,不只是你們的恩怨會一筆勾銷,還在人間爲自己積了善緣,再說,老鐵頭也不是一無是處,你怎麼知道將來他就不能給你幫上忙呢?記住: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焉。”

“其實,你做這些事兒本來我也不知道,但遲早總會有人知道,最起碼我現在知道了。今天把你找來,一是爲你在衆神面前贖罪,免去折壽之苦;再就是告誡你千萬不要泄露天機,凡事順其自然;還有……”頓了一下,聖姑說:“還有,你每天的功課不能停,也許是今年,也許時間再長點,你會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當然,我明白聖姑所說的功課不是指課本上的功課,而是我和盧師傅之間的祕密,難道盧師傅見過聖姑?不過,我並沒有追問這些,既然前面做的事情她能知道,就未必不知道我和盧師傅的祕密。

在當時的年齡,聽聖姑說這麼多的事情,確實需要好好地消化一下。

我又不是什麼救世主,能有什麼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其實,我練功的目的只是好奇,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而骨子裏的理想也並不想做什麼大英雄,卻甘願做一個普普通通的正常人。

還有一件事情不怎麼明白,聖姑爲什麼那麼嚴肅地連續兩遍跟我強調“天機不可泄露”?不能泄露天機固然很重要,但至於那麼嚴肅地跟我連續強調嗎?莫非她……,忽然,我想通了:一定是她曾泄露過天機,自己受到過非常嚴厲的處罰,比如,她親手溺死了自己的孩子,和自己丈夫再也沒有子嗣……,正是因爲她自己嚐到了泄露天機的痛苦,纔要連續告誡我千萬不要重蹈覆轍。想起聖姑說話的時候平靜如水,卻讓我想起一句老子曾說過的話:上善若水,大愛無形。

從聖姑家裏出來,有一種明顯的挫敗感,對不起,田老師,我真的是誠心想幫你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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