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應過來的竟然是器靈老頭,一片植物生長的蔥蘢之中,鑽出一道白影,拖着長鬍子,十分仙風道骨的模樣,喜不自勝,圍繞着跪坐在地上的林涵轉着圈大笑起來。
“好了好了,總算悟道了!”他顯然一眼就認出林涵現在的狀態:“原來你真是衆生道,我還以爲你沒機會悟道了呢,真是洪水不來你就不生孩子……”
衆人此時已經都圍了過來,林涵如同被攝去了魂魄一般保持跪坐的姿勢,整個人像一座雕塑,對外界似乎也完全沒了感應。但器靈老頭這麼一說,大家也知道是悟道的原因,沒有太擔心,只是將他圍了起來,拱衛在中間,不讓千秋閣的人靠近。
但千秋閣的人現在也靠近不了了,光是那些瘋狂生長的植物就夠他們應付的了,按理說,化神期準仙人殺人都如砍瓜切菜,就算植物生長再快,也不過是彈指一揮就灰飛煙滅了。然而這次的情形十分古怪,青葉長老只感覺每一掌下去,都感應不到任何生機的泯滅,反而越加繁盛。他們先以爲這是叫晏飛文的小子的道意,但緊接着就覺察出不同來——晏飛文的道意更多的是改變時間流逝,加速生死輪迴,再堅硬的材質也會崩解,然而現在的情況更像是,所有植物都是不死的!
化神期準仙人的全力一擊之下,一棵普通的藤蔓竟然不會死去,只是生機瞬間降到最低點,然後反彈,這意味着他們無法摧毀任何東西,在這樣的道意中,力量的大小完全失去了意義。力量近神又如何,沒有了殺傷力,境界的差距瞬間被抹平,他們現在根本無法殺死任何人。
千秋閣五老簡直沒法相信世上還有這樣的道意,他們也算見過世面了,整個朱雀大陸,什麼祕法什麼道意沒見過,連姬明月這種頂尖天才的道意他們也早有剋制方法,誅仙鉢一出,明月道意就成了鏡花水月。他們一直對這場追捕胸有成竹,就是知道再強的道意也無法彌補境界的差距,他們七個化神期準仙人,捏死這羣年輕人就跟捏死螞蟻一樣容易。
但這變故徹底超越了他們的認知,他們想要迅速抓住這小團體中的其他人做人質然後活擒朱厭的計劃瞬間就化爲了泡影。
現在不僅他們被植物困住,正瘋狂砍殺這些打不死的植物時,一道劍光在藤蔓中亮起。脾氣最爆的赤虯尊者頓時大喝一聲:“豎子敢爾!”直接現出盤古法相,將那偷襲的飛劍伸手抓住。
青葉長老化神後期,早就可以清晰看見那飛劍上最厲害的其實是劍身嵌入的一小塊碎片,散發着無上威嚴氣息,她近神修爲,竟然還無法用肉眼看見那碎片。
所以那飛劍仍舊如此鋒利,直接穿透盤古相的手掌,境界差距,到這裏力道已經小了,所以一擊不中,毫不戀戰,迅速隱入黑暗中。那個叫紀驁的小子,確實是個天才的劍客,青葉之前還覺得可惜,但那是千秋閣七大長老如貓捉老鼠般追逐他們時,是一方大能對即將夭折的天才的憐憫,現在被困在這詭異道意中,情形逆轉,那點可惜也就不見了。這小子確實不怕死,之前都是反擊,只有這一劍是徹頭徹尾的主動進攻,一個區區金丹期竟然敢直接刺殺化神期準仙人,實在是極大的侮辱,青葉雖然不像赤虯尊者一樣如此暴怒,心中也湧起了殺意。
再強的道意,也不可能長期困住五個化神期準仙人和他們手持的仙器,這道意又能支撐多久呢?公認的朱雀大陸第一天才姬明月悟道時的異象,也不過持續了一夜而已。
青葉打定主意,喝住了還在跟那些植物糾纏的赤虯尊者和玄承,又跟紫霄道人和蒼鶴交換一個眼神,讓大家耐心等這異象結束。
大道至簡,天道循環,過剛易折,驚才必夭,越是強大的道意損耗就越大,區區金丹期能有多少靈力支持?他們只要不動如山。何況羅浮山早和他們通過氣了,離長老大會還有整整六天,那個叫林涵的小子,就算爲了支撐這道意熬到油盡燈枯,又能如何呢?別說他們,就是羅浮山太上長老出手,等到攻破誅仙鉢時,他們該殺的人也殺完了。
此刻的林涵附近,衆人也已經反應過來了。
其實是紀驁的那一劍最快,連器靈老頭都還在用心感受林涵這道意的玄妙之處,紀驁落回林涵身邊的同時,飛劍就已經出去了。
他早已經過了“爲什麼我的劍意不能用來保護林涵”那個憤怒的階段,索性接受了這就是世上最鋒利的劍意,有攻無守,只要他的攻擊足夠強大,就是最堅固的防守。所以只是擔憂地查看了一眼林涵,見他沒事之後,就任由晏飛文他們把林涵圍住,自己跑去進攻千秋閣的人了。
很快姬明月也反應了過來,然後是晏飛文,反正器靈老頭已經說了林涵沒事,照料人又是雲瑤最擅長。她的琉璃燈碎了,所以直接用手扶着林涵額側,感知他的靈識狀態,她也知道這樣的異象一定對林涵負擔很大,所以時刻關注林涵的狀態,連一邊重傷的朱厭癒合了慢慢爬起來都無暇顧及了。
“看起來倒只是入定而已……但這樣消耗下去一定不行的。”她擔憂地看着林涵,沒提防身邊一黑一紅兩道身影竄了出去,急得抬起頭問道:“紀驁跟姬明月去就算了,你們也去幹什麼?”
在她守着林涵的這段時間裏,恢復過來的大家已經意識到這場異象裏不會有死亡這件事,已經齊齊竄了出去,連最後爬起來的朱厭和阿九都不例外,也只有南宮向來穩重,還守在這裏。
“反正死不了,此時不打,更待何時!”朱厭一面嚷道,一面呼嘯着化作一隻硃紅色大鳥,雙翼帶起無邊火焰,直接衝向了千秋閣那幾人的方向,只見滿天火影之中,劍影,月光,神羽葉……打成一團亂戰,夾雜着千秋閣那邊赤虯尊者紫霄道人等人暴怒的“找死!”“不知天高地厚!”反而是那個叫青葉的老嫗在約束他們:“不要中了這些小子的計,他們就是想趁現在來磨練技術的!赤虯,不要動怒,等異象結束,要殺多少殺不得?別讓他們偷學了盤古相去!”
然而她話音未落,混戰中已經響起晏飛文的大笑聲,他的笑聲向來是辨識度很高的,因爲不像其他人那樣光是囂張,他總是帶着點狡黠的。其實他發出笑聲之前整個人就已經被打飛出來,化神期準仙人的紫雷還是十分恐怖的,他也是真的信任林涵的能力,竟然以身體硬扛下一道紫雷,即使有姬明月月光保護,仍然瞬間整個人被打得焦黑如炭,生機滅絕。
但就在紫雷散去的瞬間,他身上像樹木蛻皮一樣,緩緩癒合,露出新長的皮膚。雖然速度不如紅塵道意那麼快,但裏面蘊含的道意更加高明,幾乎是逆轉了結果,起死回生。
而讓他笑得這樣得意的並不是這個。
“什麼渡劫紫雷,我還真當你紫霄老道參透了劫雷呢,原來也只是風雷道意而已,借了一點紫火罷了!”他一面笑着一面輕飄飄落回姬明月身後,被打碎的神羽葉也緩緩長好了,化作扇狀,指着紫霄道人狐狸一般笑道:“朱厭,快上,用你那個什麼朱雀火……”
“是金烏火!”朱厭被赤虯尊者的盤古相抓個正着,還不忘糾正他。
“管他什麼火,反正比他的火要好,小明月,撕開他的紫雷,朱厭直接撞就是!”他指揮道。
紫霄道人頓時神色大變,他在朱雀大陸行走這許多年,一直神祕得很,都傳說他的紫雷道意是悟自渡劫的天雷火,事實上他也確實爲千秋閣誅殺過不少化神期大能,誅仙鉢也確實起了作用,讓他能近距離觀摩過天雷火,但他悟性一般——真正悟性極高的天才,就算比不上姬明月這種凝脈期就悟道的怪物,也會早早擁有一條先天大道。他扮慣了世外高人,仗着修爲碾壓,又有千秋閣的法寶做後盾,就算有人被他紫雷擊中之後覺察到了異樣,但死人怎麼說話呢?
他這些年聽着別人說着劫雷,幾乎自己都忘了這紫雷的來歷了,萬萬沒想到竟然被個金丹期的小子點破關隘,一時間心神大亂。本來晏飛文也只是個推測,並沒落實,不然也不會讓姬明月去驗證,紫霄道人這時候收手再不用紫雷,他的猜想最終也是猜想。誰知道紫霄道人心神一亂,怒火攻心,竟然本能地朝着晏飛文說話的方向劈下一道合抱粗的紫雷,想要把點破自己道意關隘的敵人當場誅殺。
姬明月等的就是這個,他直接運轉天之鏡,撕裂空間,一道巨大鏡面直接截斷紫雷,雖然因爲境界差距,瞬間被擊碎,但紫雷也在折射中一分爲三,顯得比原來粗了一倍不止,但明眼人都能清晰看見,那是一道罡風,一道雷電,和一道熊熊燃燒的紫火混在一起的。
他們常年合作,這時候根本不用指揮了,紀驁飛劍直接飛來截斷罡風,風本身屬於天地大道,但任何道意沾上風都弱了一層,因爲極難控制,風雪也好,風浪也好,聽着都不太威風。糊塗道人的風雨道意名聲不顯也因爲這緣故——但誰也想不到,他其實是悟透兩條大道,一條是風,一條是雨,分給紀驁姬明月二人,都是要花幾年才能琢磨得透的。
所以任何與風有關的東西,遇上紀驁的劍,就如同遇上了剋星,原本鋒利的罡風碰上他的劍風,直接潰散開來。朱厭也是囂張,仗着拜月期大妖身體強橫,直接撞上紫雷,硬抗了雷電的傷害,張嘴直接將那團紫火吞入腹中。
他本身有金烏血脈,離火尊的御火之術更是在大世界都橫行無忌的,這點紫火,對他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
說來複雜,其實從晏飛文故意撞上紫雷,到他窺破玄機,指揮衆人對付紫雷,也不過瞬息之間的事,可以說是一個照面,就找到了千秋閣一員大將的道意破綻。
紫霄道人如何懊惱自不必說,千秋閣衆人都爲之一頓,連赤虯尊者的盤古像本來在追逐紀驁本體,都停了下來,生怕也被發現盤古相的破綻。還是青葉老嫗當機立斷,扔出一枚冰棱,化作一圈冰牆將衆人圍住,不讓晏飛文他們有再試探其他人道意的機會,直接道:“撤誅仙鉢。”
她也算有決斷了,寧願冒着被羅浮山長老發現動靜的危險,都不能讓這幫小子再“學習”下去。千秋閣網羅天下英才,天才也算見過不少了。但這幫小子,天賦高到讓人心悸,學習能力太過可怕,就連被她視爲突破點的林涵,也在絕境時爆發出極大的潛能。這個叫晏飛文的更是戰術主心骨,只要給他一點破綻,就會抓住,發現連千秋閣自己人都發現不了的弱點。
她身爲七位化神期準仙人中修爲最深的一位,最接近天道,相比赤虯他們的狂妄,反而能敏銳地察覺到一點危機,那不是實力的差距,而是某種玄妙的,與其說是氣勢,不如說是勢頭的東西。
這幫小子,如同一顆野心勃勃的種子,貪婪地汲取每一點機會,只要一個破綻,他們就會沖天而起,頂翻頭頂的巨石。她甚至隱約感覺到了一點頹勢,如同夕陽面對冉冉升起的朝陽的無力感。
亂戰之中,她來不及琢磨清楚這點頹勢是不是自己計劃受挫的錯覺,只聽見紫霄道人咬牙道:“收不起來了。”
“什麼?”大風小說
“誅仙鉢收不起來了。”紫霄道人作爲法修靈力最足,誅仙鉢是由他控制的,所以他也能第一時間感覺到誅仙鉢的異樣:“我們和誅仙鉢一樣,被壓在了這裏。”
“怎麼可能,誅仙鉢是半件神器,就是扔出來,這羣小子都拿不動……”赤虯尊者也嚷道。
“不是被力量。”紫霄道人十分狼狽,指着頭頂天穹道:“你們看那裏。”
青葉內心暗道紫霄還是難成大器,不過被點破玄機就陣腳大亂,連句有價值的分析也說不出來了。幾個化神期準仙人抬頭一看,和這羣小子的肉眼凡胎不同,化神期準仙人已經可以看見誅仙鉢的本體,一隻倒扣下來的紫金鉢,十分殘破,遍佈裂紋,上面有幾塊甚至已經剝離下來了。
就在紫霄道人指的地方,紫金鉢有一片碎片,正在緩緩剝離。
這半件神器就算在千秋閣,也是輕易不捨得動用的寶貝,而且誅仙鉢本身已經破舊了,用一次少一次,只要過一天時間,上面就會掉下一片碎片。
“怎麼會掉得這麼快?”玄承長老大驚。
“那小子的道意異象直接開闢了一方新的空間,所以這裏的時間流逝比外面要快,一個小時就等於外面一整天。”一直沒說話的蒼鶴忽然出聲了:“誅仙鉢就是因爲這原因所以收不起來,因爲鉢內和鉢外的時間流逝不一樣,就如同把一隻空碗倒扣在河流的河底,被水流壓住,是根本移不動的。”
“那我們怎麼辦,難道還等那小子異象結束?”赤虯尊者嚷道。
“我猜他肯定是可以控制這一方空間的,他是故意讓時間這麼快的。”青葉淡淡道。
“什麼意思?”赤虯尊者還在問。
“意思就是這小子自己也知道他撐不住了,所以想讓時間快一點流逝,等人來救他們。”玄承冷笑道:“真是癡心妄想,別說這是羅浮山腹地,什麼消息都傳不出去,就算傳出去,我千秋閣和羅浮山在此,就是瓊華宮舉宮來救,那隻扁毛畜生的內丹還是我們千秋閣的囊中之物!”
青葉不如他狂妄,但顯然是認同他這看法的,吩咐道:“紫霄護衛,赤虯協助,不要讓那些野小子闖到我們身邊來,你們的破綻應該已經都被發現了。玄承,蒼鶴,我們三個休息,我看這流逝速度,一個時辰就等於外面一天了,再強的天賦,也撐不到天黑的。”
說話間,冰牆已經被打碎,紀驁的劍光仍然率先亮起,盤古相迎了上去,赤虯尊者經過一番分析本來已經重拾了信心,只等劍光一亮就開打,他的盤古相粗看不過是個行動並不算迅速的巨人而已,但打起來力量充沛,只要挨一下,不死既傷,能分割戰場不說,紀驁的劍,朱厭的火,都無法傷到他分毫,實在煩人。
誰知道這次他卻撲了個空,劍光沒攔到,反而只見月光亮起,一道青色身影直接落在盤古相的手臂上。是那個叫晏飛文的小子,神羽葉的名聲千秋閣也知道,是南瑤島不傳之祕。在千秋閣的記載中,神羽葉相當於一件獨門武器,但在劍修和法修爲主的世界裏,是寶物中的雞肋,何況南瑤島多爲御獸之術,本身連法修都少,何況這麼冷門的神羽葉。誰知道到了這小子手裏,結合他的道意,竟然成了天作之合,強大無比。
赤虯尊者早看出這小子的道意對盤古相有點剋制,這小子當然也看出來了,但盤古相頂天立地,小小一個金丹期,根本是螳臂當車,境界的差距讓這點剋制關係就不值一提了。他之前那招把神羽葉散成滿天流星打入盤古相身體中,已經是最大範圍,也只能毀掉盤古相半條手臂而已。
但這次這小子一出現,身上就沐浴着銀白月光,只見青衣一閃就消失在了月光中,再出現已經是在頭頂,不過一個照面,就出現在了七八處地方,神羽葉滿天開花,直接將盤古相周身打遍,散作流星沒入身體中。紅塵道意一起,那些被神羽葉打中的地方都出現了迅速腐朽的黑點,並且蔓延開來。
姬明月的水月道意,能把紀驁那小子送去任何地方,神出鬼沒,配合他的劍意,讓人防不勝防,這是千秋閣衆人早就發現的事。紀驁那小子體質強橫得像個怪物,尋常人這樣做身體都要被撕裂了,他卻絲毫不受影響。但晏飛文竟然也能這樣做?
與其說晏飛文是能承受撕裂空間的壓力,不如說他是熬過了水月道意,因爲可以清晰看見他第三次出現的時候身上就已經傷痕累累,第四次更是肩膀上被撕裂開一道巨大傷口,第五次第六次他已經奄奄一息,但到了最後兩次,他又恢復了過來,迅速將神羽葉碎片打入盤古相的右手和膝蓋處。
都是這該死的異象,給了這羣小子無限試錯的機會,反正死不了,讓他們能開發出各種讓人匪夷所思的配合!
赤虯尊者大怒,恨不能當場捏死這羣小子。可是隨着紅塵道意在盤古相四處蔓延開,他只覺得盤古相異動不止,周身如土崩瓦解一般,幾乎不能維持。
好在這異象只是讓人不死,並沒有增強這羣金丹期的小子的能力,也沒有限制千秋閣這羣化神期準仙人的靈力,赤虯尊者按下怒意,運轉法訣,磅礴如大海的靈力湧上來,如同海浪衝刷小船一般,將周身的紅塵道意衝了個乾淨,盤古相也重新恢復了穩定。
以力破法,說起來威風,其實是大禁忌,因爲純靠力量沒有任何技巧,事半功倍。對付這羣金丹期小子當然是管用的,但是對於這羣化神期準仙人都是大侮辱,難道這幾百年苦修都成了白費,只增長了靈力,連見識都比不上這羣野小子嗎?
赤虯尊者不由得暴怒,盤古相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和這羣小子再打,那邊紫霄道人卻已經恢復了冷靜,紫雷配合過來,冷聲道:“赤虯,不要上當。你追出去讓他們去騷擾青葉他們嗎?這只是個異象而已,一會就結束了。他們這方法只在異象中管用而已,到了外面你捏死他們就跟捏死螞蟻一樣容易。”
赤虯尊者被他一喊,這才意識到失誤,連忙跑了回來。青葉說的沒錯,這羣野小子果然早就發現了他的破綻,只是故意激怒他追出去。但境界差距在這裏,只要按青葉說的做,別說等異象結束,就算是現在,在這羣小子窺破他們兩個弱點的情況下,也無法突破他和紫霄道人的保護,去接觸到其他人。他們只要以逸待勞,等異象結束就好了。
眼看着誅仙鉢上碎片又掉下一片,赤虯尊者打定主意只做防守,那邊晏飛文他們卻好像也失去了興趣,打個唿哨,竟然撤了下去,連紀驁的劍意也隱去了。這羣小子果然是見好就收,看看佔不到便宜了就撤,毫不戀戰。
晏飛文是第二個落下來的,在他之前紀驁已經回到了林涵身邊,林涵正在悟道之中,雲瑤也不敢移動他,只是替他驅散了一些生長過來的植物,反而是器靈老頭,在旁邊又是佈下陣法,又是雙手捏個法訣唸唸有詞,忙個不停。
“前輩這是在幹什麼呢?”晏飛文問道。
器靈老頭沒有理他,反而是旁邊的雲瑤“噓”了他一聲,只見林涵身上緩緩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光芒中似乎有許多虛影在上升下沉,有人類也有妖族,飛禽走獸花草無所不有,輪迴不止,看起來玄妙不已。一尾金色小魚的虛影從林涵額頭上竄了出來,遊進這些虛影中,不像只是單純的玩鬧,倒像是在觀摩學習,快活不已。
“你別打擾,器靈前輩在幫林涵悟道呢。”雲瑤緊張不已地道:“林涵這次的道意非同小可,我們雲岫谷的道史裏提都沒提到過,還好有前輩幫忙。”
她心思單純,晏飛文卻不喫這套,笑着道:“我看前輩是跟小胖魚一樣,也來蹭林涵的道意的吧。”
器靈老頭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點破了心思,難得沒拿出前輩的架勢來,只說了句:“胡說八道。”
“對啊,老頭你以前不是很怕被人發現嗎?打死都不肯幫我們,怎麼這次自己主動鑽出來了。”朱厭也過來嘲諷他。
“你這種不學無術的小子懂什麼,你們這種小世界所謂的後天大道先天大道,根本稱不上什麼‘大道’,不過是小世界裏不入流的一點道意感知罷了,天地大道算是摸到了大道的邊,也不算什麼,天地大道之上,還有神通,神通之上還有混沌。但混沌之上的東西,恐怕仙界的人都不知道了。”
“難道林涵覺醒的是混沌之上的道意?”晏飛文的眼睛頓時亮了。
“你問我,我問誰?知道爲什麼小世界裏最厲害的就是天地大道嗎?因爲小世界的容納能力有限,就算仙人到來都要封印修爲,變成化神期。所以不管是神通還是混沌道意,到了這都是一個樣子。老夫也只是感覺一點熟悉的氣息罷了。不過光是這樣也夠了,不論是神通還是混沌,悟道時都是碾壓一切感知的,別說千秋閣那幫螻蟻凡人,就是仙人也無法發現我的存在,老夫也好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那我們能打過千秋閣了?”雲瑤忍不住問道。
“別異想天開了,我說了,小世界的極限就是天地大道,林涵只是給你們拖時間而已。異象結束就什麼都沒了。而且他的道意高不是什麼好事,越是強大的東西,成長期越漫長,你看鯤鵬,現在還是個廢物呢。”
小胖魚好好地觀摩着道意,莫名其妙被器靈老頭罵了一句,氣得鱗片都豎起來,朝着他吐口水。
晏飛文還要再問,一直沉默的紀驁卻忽然來了句:“林涵很喫力。”
他們說話的時候,紀驁只是一直安靜地半跪着,伸手握住林涵的一隻手,讓林涵能夠靠在他身上。外人看起來林涵的樣子像是在閉目養神,甚至是輕鬆的,但他既然這樣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隨着他的話,空中又傳來輕微的爆裂聲,姬明月也淡淡開口:“又過去了一天。”
他的明月大道對時間的感知是無人能比的,甚至比千秋閣的人都要更準確,知道外面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天了。
他話音未落,林涵的面容忽然動了動,這下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的辛苦了,因爲他面色忽然漲紅了,看起來十分喫力,他皮膚薄,幾乎可以看見額側的青筋在跳動。紀驁的手也忽然被握緊了。
“他支撐不住這異象了……”雲瑤驚呼道,朱厭也做好了重新戰鬥的準備,看向晏飛文。
但晏飛文沒有動,他桃花眼中難得一絲笑意也沒有。
“不用這麼緊張,還有一天。”他平靜告訴大家:“林涵撐得住的,他覺醒道意的動力就是要保護大家。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的決定。”
他和林涵有種莫名的默契,大概因爲兩個人骨子裏其實有某個地方是極爲相似的。
“什麼決定?”南宮還在問。
“他要拖到十五日,羅浮山長老大會。”
“這個我們都知道啊……”朱厭弄不懂了。
“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晏飛文的眼睛忽然無比認真地看向他:“但你願意無條件地相信我和林涵嗎?朱厭。”
他長了一雙無比風流的桃花眼,但嚴肅起來竟然也有這樣魄力。朱厭平時和他常年互相鬥嘴,這時候被他這樣一看,竟然也不由得驟然冷靜下來,腦海中的思緒變得無比清晰。
“這時候了還問這個,你是傻子嗎?”朱厭一臉不爽地回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最嚴肅的語氣了。
“好。”晏飛文的聲音裏又帶上笑意,但莫名地讓人感覺有點決絕。他把神羽葉一收,就這樣盤腿在林涵身邊坐了下來,笑着道:“那就讓我們一起等待‘最後一天’的過去吧。”
他話音未落,那邊阿九已經找了個地方開始打坐了,朱厭也跟雲瑤一起到旁邊不知道說什麼去了,南宮喂着她的雪羽巨鷹,而穿着白衣的姬明月,已經安靜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晏飛文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牽住了他的衣帶,閉上眼睛,枕着他的腿躺在了草地上。
草木瘋長的異象裏,一羣年輕人就這樣安靜地呆在一起渡過最後的平靜時光,他們像是在等一場最後的戰役,又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的到來。
一個時辰漸漸過完,林涵周圍的光芒越來越亮,等到那些輪迴的虛影漸漸混亂的時候,小胖魚哧溜一聲,鑽回了葫蘆裏。而器靈老頭早就比他還快,縮回了逍遙經中。
空中那無形的誅仙鉢發出一聲微弱的碎裂聲,而一直保護着他們的屬於林涵的異象,就在這時候潰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