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晉延面上雖還保持着一貫冷淡的神色,可是從他面部肌肉的僵硬可以看得出。此刻,他十分的尷尬。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芙蕖,沒料到,芙蕖此時也正尷尬的看着他。二人視線相撞後,皆不由自主的轉開了目光。
趙晉延見此,心中尷尬尤甚。
他也不知最近究竟是撞了什麼邪,明明這些年來都與夏芙蕖素無交情,可最近,卻三番兩次撞到對方,還每一回,都是這麼尷尬的場面。
前兩次倒也罷了,可這一回,他不是無意間撞見,而是被人拉來有意偷聽了。被發現後,他倒是很想直接走人,可與他一道兒衛麟偏偏還要拉着他往前湊。
芙蕖不知趙晉延心中所想,但是她心裏憋着一股想罵人的衝動,尤其是看到衛麟那副明明被發現幹了壞事卻一點都不心虛,反倒是一臉趣味的樣子,她恨不得將手中的盒子砸到對方那張俊美的臉上。
她與衛麟也算是親戚,他的祖母是睢陽大長公主,也就是晉陽長公主的姑母。但隔得太遠,雖然文太後與睢陽大長公主十分投緣,芙蕖也曾多次在太後宮中見到過這位姑祖母,可對於衛麟這個睢陽大長公主的孫子,真是沒見過幾回。
之所以有些印象能夠認得出,還是拜對方那張有着京城第一公子之稱的好臉所賜,只因長得太俊,纔會令人見之難以忘俗。
當然,在這會兒,芙蕖一點都不覺得對方長得俊,她覺得對方那張臉,除了欠扁,還是欠扁!
衛麟與趙晉延會走在一處,芙蕖並不奇怪,畢竟這二人是至交好友的關係,沒人會不知道。可……這二人好到走在一處來偷窺,芙蕖真是覺得無語凝噎。
她這邊面上又尷尬又窘迫,恨不得立刻走人。另一個被偷聽的對方趙晉安倒是淡定許多,可終究是被人聽去了這帶着幾分私密的話語,心裏也是不自然。
偏生衛麟卻是笑眯眯的還要湊到二人跟前,嘴裏調侃着:“別管我們啊,你們繼續說繼續說,方纔二皇子您這是講到了啥?哦,對了,是說只有咱們的芙蕖妹妹才能配得上這顆明珠……”
“衛世子,衛麟表弟……”
趙晉安求饒的朝着衛麟擺了擺手,期盼對方口下留情。
衛麟只笑嘻嘻的瞧着,雖住了嘴,但一手卻是猛地探出,芙蕖這還未反應過來,方纔還拿在手上的盒子,卻是落入了衛麟手中。
衛麟一邊開着盒子,一邊嘖嘖開口:“我倒要瞧瞧,這北海最大的珍珠長啥樣,今日可是有眼福了!”
趙晉延在邊上聽着,只覺得尷尬不妥,還未伸手阻止,衛麟卻已經手快打開了盒子。
盒子裏果然放了一顆珍珠,大的確是大,足有一個女子拳頭那般大,但驚豔卻是稱不上了。或許是因爲珍珠太大,反倒是失去了珍珠獨有的韻味,表面上,只浮着一層冷冰冰的白芒,絲毫沒有珍珠溫潤的感覺。
衛麟瞧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直接將蓋子扣上了。他隨手一扔,並未扔回到芙蕖手中,而是扔到了三皇子的手中,嘴裏缺德道:“三皇子殿下,您該不會是被騙了吧!這顆珍珠大是大,但瞧着也忒假了些,不好看不好看!”
趙晉安聞言,面上有幾分難堪,而站在邊上的趙晉延忍不住拉了一下衛麟,冷聲出口阻止:“衛麟,莫胡說八道。”
說罷此言後,他衝着趙晉安微微行了一禮,開口道:“二哥,對不住,我和衛麟先告辭了。”
趙晉延向來不懂得打圓場,剛纔那話,說的也是生硬,但多多少少還是緩解了幾分尷尬。
趙晉安面色僵硬的點了點頭,看着趙晉延硬拉着衛麟離開後,方纔鬆了一口氣。他轉頭看向了芙蕖,猶豫着輕聲開口道:“芙蕖,你若不喜歡這件禮物,我再送你別的?”
芙蕖聞言,哪能真應下這話,便是她方纔不打算收禮,這會兒也不得不收了。
“二表哥說笑了,我……很喜歡這禮。”
芙蕖說完這話,爲了表示自己這話的真誠,還特意伸出了自己的手去接這份禮物。
趙晉安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十分感染人,看着便讓人心情不由好轉。
芙蕖拿着趙晉安的禮物回到太後所居宮殿的大殿內時,大殿桌面上已擺放好了膳食,不過桌前只坐了晉陽長公主一人。
晉陽長公主看到芙蕖的時候,招呼着芙蕖在她身邊坐下,開口解釋了一句:“你外祖母累了,用了一些粥食,便躺下了。”
“嗯,那兄長呢,他不回來嗎?”
芙蕖點了點頭,倒是問了一句夏越朗。
晉陽長公主漫不經心回道:“你舅舅留了飯,便不過來了。對了,這是什麼?”
晉陽長公主的視線落在了芙蕖放到了桌上的那個盒子,隨口問了一句。不過心中對於這個盒子的來源,只怕早已心知肚明瞭。
芙蕖倒未曾隱瞞,輕聲回道:“是二表哥送我的生辰禮。”
“娘能看看嗎?”
晉陽長公主倒是難得沒有霸道獨斷,還開口詢問了一句。
芙蕖既然將禮物帶了回來,也放在了晉陽長公主面前,自然不可能阻止。
她點了點頭,將手邊的禮物遞到了晉陽長公主手中。
晉陽長公主打開後,看過一眼,又重新合上了蓋子,並未對這份禮物發表任何意見。只是,她在將禮物放回到芙蕖手邊的時候,開口問了一句:“芙蕖,孃親問你,你想嫁給趙晉安嗎?”
芙蕖未料晉陽長公主會突然來這麼一句話,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連連搖頭否認。
“孃親莫胡說,我只是將二表哥當兄長看待,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
晉陽長公主聞言,嘴角卻是扯起,輕輕笑了一下。她面上神色十分柔和,看着芙蕖溫聲道:“娘問你是否喜歡太子殿下的時候,你說將太子殿下當成兄長看待。娘問你是否喜歡趙晉安的時候,你也這般回答,那你告訴孃親,你喜歡誰?難不成還是那趙晉延?”
“娘,我怎麼會……”
芙蕖有些急了,她急的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好半會兒才連聲道,“那幾位都是我的表兄,我並沒有其他的想法。更何況,孃親爲什麼只認爲我會在幾位表兄中間選擇呢?”
芙蕖倒也顧不上尷尬害羞,反而是認真的衝着晉陽長公主問着。
晉陽長公主被這麼反問了一記,自己面上倒也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便笑着搖了搖頭,看待芙蕖的目光,彷彿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她伸出手摸着芙蕖的腦袋,輕聲開口道:“我的女兒這般優秀,普通男人哪裏配得上,得配這全天下最優秀的男人。而這最優秀的男人,自是在皇家,不論是權勢、相貌、才能學識,誰又能夠比得過你的這些表哥呢!”
芙蕖嘴脣動了動,想說話,但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晉陽長公主又笑道:“何況,近水樓臺先得月,傻孩子,這全天下最優秀的男子任你挑選,你爲何要捨近求遠呢!”
“孃親希望我嫁給誰?”
芙蕖並未反駁此言,只是看着晉陽長公主問了一句。
晉陽長公主聞言,笑道:“娘自是希望你能夠嫁予太子殿下。”
“可太子殿下已有太子妃……”
“傻孩子,那陳氏不足爲懼,只要你想要那個位置,娘便讓他們將這個位置爲你親手奉上。”晉陽長公主笑的肆意,她看着芙蕖滿臉不贊同的模樣,放柔了語氣,溫聲道,“娘想你嫁給太子殿下,不是因爲他是太子殿下,而是因爲娘知道,只有太子殿下,纔是純粹喜歡你纔對你好。只是因爲你這個人纔想要娶你,和你在一起。”
芙蕖看着晉陽長公主柔中帶笑的目光,心中愣了一下,好半會兒,她才呆呆的問了一句:“娘既看好太子殿下,爲何又要問我這三位表兄,我想嫁給誰?”
晉陽長公主笑着搖了搖頭,輕聲解釋道:“娘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能夠選擇你自己喜歡的人。嫁給太子殿下,你日後的人生會平順安樂,有太子殿下對你的喜歡,你日後定然會過的輕鬆幸福。可倘若你喜歡別的人,娘也不會反對,娘也會替你安排好,只是你會辛苦一些。”
“我知道孃親都是在替我着想。只是,您說的這些事情都太遙遠,便是有一日,我必須得替自己的人生做選擇,我也不想去傷害別人,更不想別人是有目的而娶我。太子殿下待我極好,所以我打心底裏祝願太子殿下能夠早日喜獲麟兒,能夠讓皇家有香火傳承。二表兄自小便照顧我,想着我,我相信他是真的對我好,而不是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芙蕖說到這兒的時候,其實心中有些迷惘。從客觀上分析,她心裏也知道,其實二皇子趙晉安對於她來說,是個很好的選擇。她既可以不用揹負良心譴責,而且也能夠得到一樁讓衆人都祝福的婚姻,
可她卻是真的從沒有過將來讓趙晉安成爲她夫君的想法,或許有些事情,是她太理想化了。
芙蕖看着手邊的這個放着珍珠的盒子,心中忍不住深思,或許她真的該現在就爲自己的將來好好考慮了。
只是,芙蕖這個念頭剛起,卻聽得晉陽長公主又笑着對她道:“娘和你說這些事情,也的確是太早了。你現在還小,現在能看到的,比日後能看到的,會少很多;而現在的想法,和日後相比,也會有很大的改變。”
“不是每一個人,都和你一般單純,毫無目的。”
晉陽長公主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意有所指,卻又半分未曾透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