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這一份關切來得實在是太過於突然,芙蕖一時之間,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眼眶子有些發熱,也有些紅了。雖然竭力控制着不讓自己落淚,只是她的模樣,也讓趙晉延與夏珏二人看出了端倪。
趙晉延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夏珏,而夏珏的面上神色複雜,眼底裏的各種情緒更是翻湧着,或許是因爲尷尬也或許是因爲情緒太過於複雜,他看起來有些侷促也有幾分不知所措。
末了,他也只是勉強笑着說了一句:“這孩子,好好的怎麼不說話呢!”
他一邊說着,一邊忍不住看了一眼趙晉延。
趙晉延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含笑看着他們二人,這副並沒有流露出任何神色的樣子,倒是讓二人自在了一些。
芙蕖勉強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連忙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輕聲道:“天兒冷,皇上和父親該是凍壞了吧,咱們別在這兒站着了,先去廳裏可好?”
趙晉延聞言,倒是笑了起來,只點了點頭,輕聲道:“冷倒是不冷,不過表妹身體不好,是不該在外邊站太久。”
他說完這些話,倒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對芙蕖笑道:“不若咱們直接去姑母院子好了。”
趙晉延說這話,其實也是有意想錦上添花,讓這變好了的氣氛變得更好一些,可是誰料,芙蕖聽到趙晉延的話,臉上卻突然變白了。
她眼神閃爍,強自鎮定着,卻語氣有幾分急迫的開口阻止道:“這會兒孃親該是還在梳妝打扮,還是稍後再去好了,不若……皇上與父親先去我屋裏……或是大廳裏坐坐好了,我讓丫鬟們先去和娘說一聲,讓她快些打扮好了過來。”
芙蕖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強自做了鎮定,可是趙晉延如何會看不出來,而夏珏雖然平日裏瞧着糊塗,但決計不能夠真將他當成糊塗蛋來看待,他自然也能夠看得出端倪。
夏珏臉上的神色陰沉了下來,他沒有立刻說話,顯然也是看在方纔之事的情面上,才選擇沒有去揭穿芙蕖,讓她難堪。
趙晉延看了一眼夏珏,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看着明顯感覺自己掩飾失敗後沮喪的芙蕖,倒是笑着替她圓場:“既然姑母不便,那咱們先去廳裏坐會兒也好。”
芙蕖聞言,自然是激動的連連點了點頭。
她眼中帶着幾分希冀看向了夏珏,而在這個時候,夏珏卻是冷笑了一聲,突然開口道:“看來今日來的還真不是時候,只是我與你娘既然是夫妻,又如何有什麼不便,你留在這兒陪皇上,我自去見你娘便好。”
芙蕖哪能真讓夏珏直接過去,她連忙伸手拉住了夏珏,眼裏帶上了祈求的目光。雖然芙蕖知曉,今日便是不讓夏珏去找晉陽大長公主,只怕事情也難以善了,可若是真讓夏珏去了,那麼……決計是最糟糕的結果。
“爹……”
芙蕖不知道該怎麼勸說夏珏,也只能夠祈求的叫着,就這般掩耳盜鈴。
夏珏雖然停下了腳步,可是落在芙蕖抓着衣服的那隻手上的目光卻十分堅決,顯然並不打算真這麼善罷甘休。
“姑父,姑母既然馬上過來,也不急在這一時,不若陪朕坐會兒,正好朕也有事情與你商討。”
趙晉延看着芙蕖這般模樣,心裏也是忍不住嘆氣。他當然也做不到袖手旁觀,忍不住開口幫着芙蕖又說了話。
雖然夏珏這會兒的確是很想直接去找晉陽大長公主,可是趙晉延畢竟是皇帝,他自然也不可能真的把趙晉延的話當成是耳旁風,不做理會,所以他看向了趙晉延,開口冷硬的說了一句:“我一個大閒人,皇上會有何時與我商討。”
說到這裏的時候,夏珏的語氣裏帶了幾絲嘲諷,又像是在自嘲。
當然,這會兒他這語氣,也沒有人會真正和他計較,他願意接這個話題,已屬萬幸。
芙蕖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看着夏珏,又是感謝的看向了趙晉延。而趙晉延臉上帶着微笑,並沒有接夏珏方纔的話,而是笑道:“在外邊站着天寒地凍,姑父與朕進了屋裏再說。”
說罷,他還客氣的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到了這會兒,趙晉延肯將晚輩模樣做的如此足,姿態放得又是如此的低,夏珏雖然冷着臉,可還是依着趙晉延的話語行事。
夏珏跟着趙晉延走進了大廳,芙蕖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一顆提着的心也放了下來。她一邊悄聲衝着身側的丫鬟吩咐去通知晉陽大長公主,一邊則是隨着二人進了廳裏,招呼丫鬟們手腳利落的趕緊上茶點。
點心果子,自是十分豐富,而茶也是宮中御賜下來最好的茶葉用了第二泡最精華的茶水泡製而成。只是,這些精美的點心、上好的茶水對於夏珏與趙晉延都沒有什麼吸引力。
趙晉延倒還好,給面子的接過芙蕖親自捧着遞上的茶水,飲了一口,纔將茶杯重新擱下。而夏珏則是一口都未飲,便放在了手邊,直接衝着趙晉延開門見山問了話:“皇上留我,究竟所爲何事?”
夏珏這一句話問出,芙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擔憂的看向了趙晉延,趙晉延倒是不慌不忙,還衝着芙蕖安撫的笑了一下,方纔開口道:“倒是並無它事,只是突然記起越朗表弟彷彿也到了該領差事的年紀,所以想與辜負商討一下。”
“就爲這事?”
夏珏聞言面上卻是浮起了一抹冷笑,雖然對着趙晉延依然恭敬,可是說出來的話,卻是帶着一股濃濃的自嘲意味:“皇上這般關心他,自是好事,只是來找我商量,卻是找錯人了。皇上該知道,這一雙兒女,我根本就沒有說話的餘地。”
夏珏說的毫不留一絲餘地,也讓方纔因着趙晉延有意爲之而緩和下來的氣氛,再次僵硬了起來。
當然夏珏所言的,倒也的確是實話,在一雙兒女的教育問題上,晉陽長公主的確是不容任何人插手,其中……對於夏珏這個做父親的尤甚。
當然,雖然趙晉延說到的對象是夏越朗,可夏珏方纔那番話,卻是將芙蕖也給帶了進去。
芙蕖坐在一側,頗有幾分坐立不安。
夏珏的話,其實恰好也戳中了她心底裏最自卑之處。沒錯,相對於其他家庭而言,芙蕖的這個家庭,的確是有些殘缺的。她的父母並不住在一處,甚至一年之中,她和夏珏這個做父親的見面機會也是屈指可數。
而在流言蜚語之間,芙蕖對於夏珏這個父親的態度,也十分的微妙。她既渴望這份父愛,卻又不敢去奢求這份父愛……
“姑父嚴重了,朕知曉,您與姑母,都是爲了表弟好。”
面對這份尷尬的境地,趙晉延面色倒是未曾改變,依然四兩撥千斤的說了這麼一句話,而後他又是笑道:“朕知表弟對於武藝與軍事有幾分興趣,想着不若投其所好爲好,在軍營或是禁軍職位之中,替表弟擇一處合適的位置。”
若說方纔芙蕖只是想要擺脫尷尬的境地,可是在聽到趙晉延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她的注意力忍不住開始專注了起來。說來,夏越朗到瞭如今這個年紀依然每天不務正業也的確是愁人,芙蕖雖是妹妹,可忍不住替這個做兄長的操心。
趙晉延的提議的確是動人,若是能給夏越朗找一個職位讓他每日裏有事可做,至少也可讓他不必再這般成日裏惹事了。更何況,趙晉延方纔那番話,說的極爲真誠,恰是投其所好。
芙蕖知曉自己這個時候貿然開口肯定是不合適,可當她的目光看到夏珏面上的不以爲然時,心裏卻是微微一滯。
她其實恨不得替夏珏將這樁美差給答應下來,可到底這會兒她直接開口對趙晉延說這話並不合適,想了想,芙蕖小心的對夏珏開口道說了一句:“爹,我覺得皇上爲哥哥想的很好,哥哥這些時日,也的確是在家中勤練武藝,勤看兵書,如今他心裏肯定也想得這麼一個機會好給自己施展一下抱負。”
“你哥他會這般勤奮……”
夏珏面上顯然是並不相信,在說完方纔的話後,他又是搖了搖頭,開口說了一句:“夏越朗是個什麼性子,做事三分鐘熱度,那一日有正正經經做過事情,怕只怕皇上好心安排了,他反倒是去丟人了。”
“爹……”
芙蕖聽到夏珏的話,顯然是不贊同,情緒也有幾分激動。
可夏珏卻並沒有停下來,只是對趙晉延又道:“他閒着呆在家裏的時候,都能夠惹出這麼大的禍來。若是等到他放到了什麼重要的位置上,只怕會出更大的紕漏,皇上還是將人留在家裏算了,反正這輩子,他靠着祖蔭,自是可以榮華富貴度過一生。”
“父親,兄長以前只是沒有機會,他沒有嘗試過,如何會知道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其實在這個時候,芙蕖是最不願意去反駁夏珏的話,她也並不希望好不容易才緩和下來的父女氣氛會遭到破壞。可是相較而言,她更看中相依爲命的夏越朗。
夏越朗的確是看着不着調,也的確常常惹是生非,但是他從來都不會有壞心,他會關心家人,也會爲了自己的理想而做努力。
至少,這些年來,文景暉教授給他的一些兵事知識,他都有努力去學習,而每日裏的練武,時間有長有短,也甚少會落下。
芙蕖覺得,夏越朗大抵也是盼望着這樣一個可以讓他施展的機會。
當然,便是夏越朗心中沒有這樣的意願,芙蕖也想給他爭上一爭,畢竟夏越朗一個青壯之人,每日裏這麼無所事事呆在家中,肯定不是什麼好事情。
夏珏選擇將這個機會往外去推,芙蕖卻不願意眼睜睜看着失去。
只是,她的話還未說完,晉陽大長公主的聲音卻是突然響了起來:“芙蕖,這裏沒你的事情,你回去好好收拾了再過來。”
芙蕖和趙晉延順着晉陽大長公主的聲音看去,果然在門口瞧見了晉陽大長公主的身影,她身上穿的,還是芙蕖給她做的那件家常衣服,雖然這件常服顏色並不尖銳,可穿着她的晉陽大長公主,卻是氣勢凌人,她穿着常服,也根本不比穿着禮服勢弱。
而在晉陽大長公主的身後,還跟着兩個人,便是芙蕖方纔在晉陽大長公主院子裏看到的除劉恆之外的另外二人:文景暉與楊銘。
晉陽大長公主在打斷芙蕖的話後,走進了屋裏,衝着坐在上首的趙晉延應付的行了一禮後,又重新用銳利的目光掃視着屋裏的情景。
而芙蕖愣了一記,看着正恭恭敬敬對着趙晉延行禮的文景暉與楊銘,心中卻是升騰起了一股既擔憂,又有幾分慶幸的情緒。
只是,晉陽大長公主方纔的話,卻又是讓她心中忍不住着急了起來。她根本沒有想到,晉陽大長公主會把這麼好的機會推出去,竟然也是難得的和夏珏站到了一條線上。
芙蕖不知道他們究竟有什麼打算,可是晉陽大長公主今日行徑,實在是異於往日,竟是難得和夏珏站在了同一陣線上。
夏珏在晉陽大長公主走進進來的時候,突然站了起來,目光直愣愣的看着晉陽大長公主,嘴脣動了動,卻是半晌沒有說出一句話來。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晉陽大長公主身後的兩個男人身上,眼神之中產生了種種複雜的情緒,從激烈到平靜再到黯淡寂了,最終只餘下了一股自嘲的情緒。
他看着晉陽大長公主淡淡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坐在了作爲之上,終於有了餘心,去品嚐方纔芙蕖端上的那一杯茶水。
茶水早已經不燙了,入口溫熱,他一口飲盡後,動作粗魯的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脣,然後開口大聲道:“皇上何必自討無趣,咱們這位公主,只怕普普通通的位置根本瞧不上……”
“父親……”
夏珏的話還未說完,芙蕖卻是大聲出口打斷了。
從晉陽大長公主出現的這一刻,芙蕖看的很清楚,只怕事情難以終了,也果不其然,夏珏又重新恢復了以往一貫的荒唐……可是芙蕖這一回,心裏沒有氣憤與難受,只有一股濃濃的悲哀充斥。
她的心裏突然有幾分無奈的厭倦,所以在晉陽大長公主催促她離開的時候,她並沒有說什麼,利落的衝着在場的人行過禮後,便乾脆的離開了。
而晉陽大長公主在等芙蕖一離開後,便看向了夏珏,冷聲出口:“你來這裏做什麼?”
夏珏冷笑着,沒有說話,卻也沒有離開,而趙晉延在這個時候,倒是主動出聲爲夏珏說起了話:“朕在門外看到了姑父……姑父也是特意爲姑母來祝壽的。”
晉陽大長公主在聽到這話後,卻是“嗤”的冷笑了一聲。既沒有給夏珏這個做丈夫的一點顏面,甚至連趙晉延的面子也半分都不打算留。
芙蕖離開這屋子後,氣氛一直都未曾好過,一直到芙蕖與夏越朗二人相攜回來的時候,這一屋子的人,便是一直長袖善舞的楊銘,也只是坐在一側安靜的品着茶。
夏越朗在看到夏珏的時候,神色也是激動了一下,但決計不是芙蕖一般是因爲心中動容,他分明便是憤怒的,若非在來時的路上芙蕖再三叮嚀,只怕他早已經控制不住情緒撲上去與夏珏又打上一架,將上一回在圍場之時還沒有發泄出來的怒火,全數都要發泄出來了。
當然芙蕖並沒有告訴過他方纔趙晉延有意與他封位的事情,畢竟晉陽大長公主與夏珏都已經拒絕了,她若是說出來,也只是平添矛盾罷了。這會兒在場人也沒有一個人提及到方纔的事情,夏越朗也並不知曉方纔還有那麼一出,直到到了丫鬟們捧着午膳,在場人都入了座參加這頓可算是生辰宴的午膳時,楊銘卻是突然仿若無意一般笑着將此事說了出來。
這段午膳原本喫的十分沉悶,沒有敬酒之人,也沒有祝詞之人,大家都安靜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喫着碗中的飯,喫着盆中的菜,又喝着杯中之酒。所以楊銘突然開口,其實是有幾分突兀的,便是他說的無意,但大家也聽得出他的有意,當然他也十分聰明,自是不會把自己牽扯進去,只是打着皇帝的招牌。
“越朗,說來你如今年歲也不輕了,是該領個差事了,皇上今日之言,只怕也是顧念到這一點,也不知道你自己心中是怎麼想的?”楊銘輕抿了一口酒,看着夏越朗慢慢說着。
夏越朗顯然毫無防備,自是愣了一下,他下意識便看向了坐在他身側的芙蕖身上,芙蕖低着頭,並不能夠見到她的神色,他又下意識的看向了晉陽大長公主,晉陽大長公主對於楊銘的話,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瞼,甚至連半絲反應都吝嗇給予。
夏越朗雖然還不知道其中的奧妙,但還是小心的並沒有應下,反而是摸着腦袋謹慎的問了一句:“皇上是要給我什麼職位,低的我可看不上。”
楊銘嘴角微微上揚,笑着出聲道:“皇上仁厚,又是你的表兄,如何會委屈你。”
夏越朗聞言卻並沒有立刻表現出任何欣喜過旺的情緒,雖然這個誘惑看起來很大,若是換做平時,夏越朗只怕也會十分興奮,可是偏偏楊銘最不該提到的便是趙晉延,要知道,夏越朗對趙晉延,可並不怎麼感冒,更何況,就在前不久,他和芙蕖還剛因爲趙晉延而鬧過矛盾,這個時候趙晉延過來送好處,讓他反而覺得顯得有幾分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夏越朗只語氣淡淡的說了一句:“是嗎?”
然後便沒有了下文。
芙蕖原本是不想插嘴這些事情,可是她沒有想到,夏越朗會是這般反應,雖然他的回答並沒有落下話套,可是卻也讓在場的氣氛並不好過,尤其是趙晉延這個當事人,顯得更是尤爲尷尬了。
芙蕖甚至都不敢去看趙晉延的臉色,在他們家再三碰觸,且原本是抱着一顆真誠的爲他人着想之心而來的,卻落得這副回應……
與芙蕖所想象的其實恰恰相反,雖然趙晉延今日再三受挫,可可能是來時他早有所預備,所以他的臉色一直都未變,面對晉陽大長公主的反應,他淡笑處之,面對夏越朗不識眼色的回應,他也淡然飲酒。
等到宴會結束,晉陽大長公主竟然沒有親自出來送他這個尊貴的客人,只有芙蕖一人堅持出來相送的時候,他看着芙蕖一副難堪的不行的模樣,卻是笑着安慰了芙蕖一番:“多謝表妹,都是自家人,其實不必這般客氣。外邊天冷,趕緊回屋裏去。”
芙蕖聽着趙晉延這番委婉的安慰之言,心裏卻仍然不太好受。
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開口:“皇上,今日……今日招待不周,等來日我再進宮賠罪。”
“已經很好了。表妹實在是太客氣了,朕早就說了,一家人不必這般客氣。”
趙晉延說完這番話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於是又開始道:“對了,這些時日表妹未曾入宮,皇祖母也是十分想念,表妹合該多進宮看看皇祖母纔是。”
“是,我知道……”
芙蕖點了點頭,倒是輕聲解釋道,“這些日子,宮裏忙着遷宮事宜,所以……我纔沒有進宮,怕給宮裏添亂。”
“嗯。”
趙晉延溫和的點了點頭,面上神色認真的聽着。等到芙蕖將話說完後,他輕聲笑道:“好,如今宮裏也已經忙完了,表妹可莫再推辭了。”
說完這話,趙晉延又是笑道,“已經到了門口,表妹真的不必再相送了,朕的馬車就在府外,你趕緊回去吧!”
“好。”
芙蕖點頭應了,卻又是站在原地,看着趙晉延,她彷彿是欲言又止想要說些什麼。
趙晉延原本打算離開,瞧見芙蕖這副樣子,倒是並不急着走了,只輕聲開口又問了一句:“表妹怎麼了?是有什麼話要與朕說嗎?”
芙蕖搖了搖頭,但過了一會兒,卻又是輕輕點了點頭。
趙晉延見此,便停下腳步,一副準備洗耳恭聽的模樣。
芙蕖見趙晉延這般,反倒是有些更加不好意思,她低着頭,輕聲開口道:“皇上……彷彿與從前有些不太一樣了?”
芙蕖說這話,當然也是發自內心。
說來從前芙蕖與趙晉延真的沒有太大的接觸,雖然趙晉延也會常跟着趙晉元來長公主府裏,可是趙晉延外表瞧着一直都是冷淡難以接觸的樣子,加之他的性格真當是沉默寡言,真與他說什麼了,他也不會有太大的反應,以至於這些年來,她和趙晉延甚至還有些陌生。
可是最近,她卻是明顯的感覺到了趙晉延態度上的改變。
彷彿不像以前那般冷硬,甚至對方還主動的溫和的放下了自己的身段,願意來接觸她們……
芙蕖不知道這種變化有什麼意思,可着實令她的心裏,有一種奇怪微妙的感覺。
一個陌生了這麼多年的人,突然開始密切的來往了……
趙晉延聽到芙蕖的話,臉上神色明顯的愣了一下,但他也是很快的反應過來芙蕖說這話的意思。
他倒是沒有迴避芙蕖的這個問題,反而是認真的開始想了起來。其實他自己也沒有有意的去做改變,這一切,不過是隨心意而動罷了。
就像芙蕖所言,他之前和芙蕖這邊的人,甚至是和所有的人,都保持着一種冷漠的距離,這和他的身份有些干係,一個身份上有些尷尬的王子,自小也是尷尬的長大,自然與旁人在交往的時候,難免會保持着一份戒心與距離。
更何況,一直以來,他從未有過什麼野心,自然也覺得沒有任何的必要與他人去結交,所以到了最後,外人對他的評價,也只剩下了一個冷漠寡言,難以接觸這樣一個印象。
如今他做了改變,原因之一,自是身份地位上的一個轉變,讓他自然不可能再像之前一般只想做到獨善其身……其二,的確對於芙蕖這邊,他的態度是有幾分特殊的,父皇臨終時的叮囑,晉陽大長公主的特殊地位,以及他與趙晉元的這些年來深厚的兄弟情誼和趙晉
元對於芙蕖的特殊感情……
當然,這些時日一來,芙蕖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也有一些干係。
趙晉延想到這兒的時候,倒是忍不住慢慢的仔細回想了一下,說來,他自己態度的改變,芙蕖在其中也佔了很大的一部分因素。
其實看着芙蕖夾在自己父母親之間,竭力想要起到和緩的作用時,他雖不至於感同身受,但這份尷尬的處境,讓他心裏也有幾分感觸與難受,忍不住想要去幫助她。而芙蕖每每在他遇到某些尷尬時,都積極的想要來緩和、幫助他……雖然某些尷尬,在他看來無傷大雅,可是芙蕖的這一份心意,同樣讓他有些感動。
趙晉延越想越深,而想的多了,腦海裏突然浮現了衛麟先時與他胡說八道的一些話,芙蕖對他的態度,彷彿的確是極力迎合討好的有些過了,甚至在很多時候,彷彿比楊清漪那般明明便想要與他接觸,卻還想要極力自持身價的那種表現更爲明顯。
趙晉延之前曾經聽過衛麟很多次這般與他胡說八道,自然是不以爲然以至於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可是如今乍然想了起來,他的心頭卻是忍不住一跳,神色之間也帶上了幾分尷尬。
當年,他經常陪着趙晉元來找夏芙蕖,趙晉延也一直覺得,便是芙蕖對於太子妃之位並沒有什麼企圖,可是這些年來,對於趙晉元的態度,除之將對方當成是兄長以外,應該也是有幾分情愫的。
可是那個時候的夏芙蕖,對於趙晉元態度的熱情,卻遠遠及不上如今對他態度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