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大長公主這般想着,倒也沒有再繼續試探芙蕖,反而是與芙蕖說起了其他的事情。
“你嫁進宮裏也有一段時日了,我聽說皇上日日都呆在你宮中,如今有消息了沒有?”
“什麼消息?”
芙蕖的心思還沉浸在晉陽大長公主方纔所說的事情上,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待重複了晉陽公主的話反應過來後,面上忍不住紅了起來,不好意思的開口道:“娘,你怎麼說這個,哪有那麼快?我和皇上都不急,娘你着急什麼!”
“你自己不上心,自然也只能夠娘給你上心了,你若嫁進尋常人家,娘是一點都不着急,可偏偏是嫁進了宮裏,娘便不能不急了,你早些生了,不但你自己壓力少些,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晉陽大長公主並沒有說出來的話卻是,男人的心易變,更何況趙晉延坐在那個位置上,更是人心難測。
芙蕖天真,她也知曉自己若是將話說出來,芙蕖定然不相信還要反駁她,也是給雙方平添煩惱,倒不如她一個人愁着。
“那也不該這麼急。”
芙蕖不想和晉陽大長公主討論這個話題,至少目前她自己都沒有做好一個做母親的準備。
這種事情本就是應該順其自然,該來的遲早都會來的。
“現在不急,以後有的你急了。對了,娘讓人給你壓箱底的幾本書你看了沒,這都是從民間蒐集來的方子,雖然不知道可信不可信,但也不用喫藥,總歸是對身體無害,你和皇上沒事兒便拿出來研究研究這些姿勢……”
“娘!”
這一回,芙蕖的面色徹底爆紅了,她哪裏想得到晉陽大長公主竟然將這件事情就這麼大大咧咧與她說了出來。
她當初嫁進宮裏的時候,除了那本被身邊的人無意間帶進來的當初由衛麟送到手中的避火圖之外,其實箱底裏還有幾本晉陽大長公主讓人放入的書,當然這幾本書是芙蕖後來整理箱籠的時候方纔發現的。
芙蕖性子本就羞澀,瞧着這些避之不及,也唯恐讓趙晉延知曉,早就自己偷偷收了起來,恨不得將它們壓在箱底一直不見天日呢!
這會兒晉陽大長公主提出,只是讓她覺得不知所措。
“娘還能害你嗎,那些書是不是又被你壓進箱底裏去了,你這般,娘就跟你身邊的宮人說了……”
芙蕖是晉陽大長公主生的,晉陽大長公主自然知曉這個女兒的性格,瞧見芙蕖這般,心中忍不住輕嘆了一口氣,正還要再說什麼的時候,突然外邊一聲通稟之聲,趙晉延過來了。
晉陽大長公主再開放,自然也不可能當着女婿的面講這些,所以只好又是瞪了芙蕖幾眼,示意她自己上點心。
趙晉延向來對晉陽大長公主這個姑母敬重,如今晉陽大長公主又加了一層身份,做了他的嶽母,趙晉延自然只有更加恭敬的份。
說來倒不知是趙晉延這態度打動了晉陽大長公主,還是真的和民間說法那樣,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好看,自芙蕖嫁給趙晉延後,晉陽大長公主對於趙晉延的態度,也是溫和了許多。
當然晉陽大長公主性子就這麼生着了,你說讓她在溫和也溫和不到哪裏去,頂多也只是較之以往對趙晉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態度要好上一些。
趙晉延與她說話,也不會再是愛答不理。
這會兒時辰已經接近午膳時分,趙晉延自然是要留晉陽大長公主在宮裏用膳。
晉陽大長公主顯然是沒有這個心情,聞言話說的倒並不難聽,只是開口道:“既然事情已經了了,我也不呆在宮裏用膳了,你們小夫妻自己用吧,我先回去了。”
說罷這話,晉陽大長公主又是對想要出口挽留的芙蕖說了一句:“娘和你說的話,你自己好好想想,還有旁人的事情,與你無關,你便少操心,過好自己的日子。”
說罷這話,她倒也瀟灑,直接將手中的茶盞一放,便由侍女攙扶,朝着宮外走去,一邊說着,還一邊對準備起身送客的趙晉延道:“不用你們送了,這路又不是不認識。”
晉陽大長公主一走,芙蕖臉上便忍不住露出了一絲苦笑。
她只覺得自己頭疼的都要炸掉了,晉陽大長公主和她說不要操心,哪裏是她說不操心,便能夠不操心的。宮裏的事情一大堆,宮外的事情她也放不下。
趙晉延走到芙蕖身邊坐下,瞧着芙蕖這副樣子,倒是笑了起來,對芙蕖輕聲道:“嶽母說的對,你啊,只要顧好自己的事情便好了,旁的事情,與你一概無關。對了,今兒天熱,午膳你想用什麼?”
“隨便。”
芙蕖抿了抿嘴,忍不住又是嘆了一口氣。
“御膳房裏什麼都有,可偏偏就是沒有隨便,我瞧你這大中午的也沒有什麼胃口,要不我讓御膳房上些清淡的喫食?“
“嗯。”
芙蕖點了點頭。
趙晉延見此,便招來了站在一側的宮人,吩咐了下來。
吩咐完後,看着芙蕖還是方纔那副萎靡的樣子,失笑的搖了搖頭,他坐到了芙蕖身邊,開口道:“這又是怎麼了,和夫君說說在煩什麼事情?”
“你說,我宣文姐姐進宮可好?”
芙蕖隨口問道,倒也並不是在等着趙晉延的答案,卻不料,趙晉延聞言,卻是立刻回道:“不好。”
“嗯?”
芙蕖疑惑抬頭看向趙晉延,趙晉延面上沒有笑容,手溫柔的摸了摸芙蕖的腦袋,輕聲道:“嶽母方纔出宮的時候,不是叮囑過你少管別人的事情,你怎麼就給忘了呢!”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的。”趙晉延斬釘截鐵打斷了芙蕖的話,“這事兒你管了該怎麼樣結果還是什麼樣結果,管不管意義不大,而且,可能你一插手,這攤子事情結果還會變得更差,別人反倒也會怪了你。”
趙晉延說完這話後,看着一臉想要爭辯的芙蕖,又是開口問了一句:“方纔嶽母和你說什麼書?是什麼書?”
“啊……”
芙蕖有些傻眼,眨了眨眼睛,沒說上話。
趙晉延看着芙蕖這般,臉上浮起了笑容,溫聲問着:“我過來的時候,聽到一句什麼書,只是聽着不真切,芙蕖你和我說說?”
“沒什麼!”
芙蕖立刻搖頭否認,目光確實遊離閃爍着,打死她也不能夠將這事兒與趙晉延說了,上一回衛麟那本避火圖的後遺症,至今她都沒給忘記,決計不能夠再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真沒什麼?”
趙晉延似乎還想追問。
芙蕖立刻裝死嘴裏只嚎嚎着:“皇上,我頭暈,我想睡覺休息了!我累了!”
“不能睡。”
趙晉延立刻駁回芙蕖的要求,眼見芙蕖可憐巴巴看着他,他面上露出了一個笑容,笑容十分溫柔,溫柔的幾乎是要溺死人,他一隻手放在芙蕖的腦袋上輕輕撫摸着,一邊輕聲笑道:“午膳不可以不用,等用過午膳,我與你一道兒歇着。”
芙蕖因着趙晉延的阻攔,未能夠召見文靜姝進宮,但晉陽大長公主出宮之後,在仔細思索過一番後,卻是自己親自寫了一封請帖,使人送去了文家。
請帖還未送出,夏越朗便有些慌慌忙忙的跑到了晉陽大長公主的屋子裏,一看到晉陽大長公主,夏越朗便急切的出聲問道:“娘,宮裏怎麼樣,妹妹沒喫虧吧!”
一邊說着,他一邊還瞪大着眼睛,一副彷彿是芙蕖受了一點點委屈,他便要衝進宮裏去找人算賬的意思。
晉陽大長公主看着兒子這般,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到好氣,她拍了一下夏越朗的手,沒好氣道:“瞎急什麼,你去只是給芙蕖添亂!”
“娘!”
夏越朗有些委屈,瞪大了眼睛瞧着晉陽大長公主,晉陽大長公主輕輕嘆了一口氣,看着夏越朗慢慢道:“事情已經解決了,你妹妹沒事,對了今日你不是說要去軍營嗎,怎麼到了現在還在家裏。”
“我聽說妹妹出事了,就沒去軍營了,在家裏等您的消息。”
說罷這話,夏越朗唯恐晉陽大長公主責罰,又是連忙開口道:“正好快中午了,我陪娘用午膳。”
他有些心虛,眼珠子便不停的開始亂轉,恰好目光落在了那份精緻的請帖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拿,一邊伸着手,一邊嘴裏還笑嘻嘻的問道:“娘,這是誰送來的,還是……你要宴請客人?”
夏越朗記得,彷彿是自己妹妹進宮後,他們公主府裏許久沒有參加過此類的活動,主要是晉陽大長公主本就不耐煩應付這些事情,夏越朗一個大男人讓他呼朋喚友出去喝酒喫飯還可以,但讓他參加這類聚會,估計只會讓他頭疼的緊。
所以在芙蕖進宮後,公主府裏沒了參加宴會的必要後,倒是安靜了許多。
晉陽大長公主瞧見夏越朗看見了,倒也並不避諱着他,反倒是直接開口道:“明日我打算請文家的人過來坐坐,既然文家有意將文靜姝嫁給你,那我自是要好好相看一下文靜姝。”
“哦……”
夏越朗沒料到是與她有些干係,面上忍不住有些尷尬。
晉陽大長公主瞧着夏越朗這般,忍不住又是開口說了一句:“先時我問你,你只說由着我做主,但畢竟娶了這媳婦是跟着你過一輩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喜歡不喜歡吧,別臨了定了又反悔。”
“娘給我選着就是了,我也不懂。”
夏越朗聲音之中帶了一些不好意思,他這人向來粗枝大葉,對於這類事情從來都沒有關注過,甚至若非晉陽大長公主提到他的婚事,他幾乎都要以爲自己就會這麼過一輩子了。
“……”
晉陽大長公主聞言,有些無語的瞧了一眼夏越朗,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她雙手敲着桌子,似乎是在考慮,但沒想多久,她開口又是問了一句:“以前沒有想過,不懂,現在便好好想想,也不用想別的,文靜姝這孩子,你總該是見過的吧,想想自己是不是喜歡她。”
“……”
這回輪到了夏越朗無語了,他這無語並非是被晉陽大長公主的話給說的,而是想了許久,他都根本沒有想出來自己究竟是不是喜歡文靜姝。
對於文靜姝,他是見過,但每回見到都是他去找芙蕖的時候,一見到芙蕖,他滿心滿眼裏也都是自己的妹妹,對於其他家的小姐,一來規矩不合適,不好多看,二來也是沒有心思去看,所以便是見過文靜姝多次,只能夠粗粗想到對方的相貌。他對於女色並不上心,加上文靜姝也不是什麼驚豔的容色,所以只覺得對方看着還算順眼。而文靜姝安靜沉穩的性子,給他留下的印象也只是溫柔罷了,還有對芙蕖很好。
夏越朗想了好一會兒,最後猶豫的點了點頭,開口對晉陽大長公主輕聲道:“她好像對芙蕖不錯,性情也柔順,以後會孝敬孃親的。”
“……”
晉陽大長公主沒料到自己一番話,讓夏越朗想了這許久,最後想出來的卻是這麼一番結論。她看着自己的傻兒子,心中又是有些無語,又是感動。
她這個兒子,雖然並不能幹,可是心思單純,想想雖然有時埋怨這個兒子愛闖禍沒本事,但好像這樣的兒子卻也是再好不過了。
晉陽大長公主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夏越朗的腦袋,輕聲開口道:“你媳婦日後是要跟你過日子的,雖然孝順孃親,關心你妹妹也很重要,可最重要的還是你自己喜歡,算了,你這傻小子也不懂,總歸趁着娘如今還能給你看着,就幫你好好看看,定會給你選個最好的媳婦。”
因着與夏越朗這麼一番對話,晉陽大長公主在送出請帖的時候,其實是猶豫了一下,文靜姝的確是很好,但在晉陽大長公主心目中,肯定是比不得自己兒子的好。而現在芙蕖的態度上,顯然表明着文靜姝是有些問題的,晉陽大長公主有想過直接將文靜姝從人選之中摘去。
但仔細一想,文靜姝確實是個不錯的孩子,若只是她誤會了,豈不是白白錯失一個好人選。
最終,這份請柬還是到了文家。
文夫人陳氏自是欣然帶着文靜姝赴約。
顯然陳氏心中也早有所預計晉陽大長公主這次請他們到府上做客的用意,所以費足了心思讓文靜姝身邊的人給她收拾打扮。打扮的過於華麗美麗,自是不必要,但不好好打扮卻又顯得不重視。
陳氏這一回,用足了心思將文靜姝往端莊大方方向上去打扮,文靜姝倒也沒有反抗,只任由着陳氏使人給她打扮,好在文靜姝的氣質也本就偏向於沉靜大方,這麼一打扮,反倒是將文靜姝的優勢都突出來了。
晉陽大長公主看到這般打扮的文靜姝,用挑選兒媳婦的目光去挑剔着文靜姝,即使目光再挑剔,但心中已經給了高分。
文靜姝的確是很會招惹長輩喜歡的那一類孩子,晉陽大長公主之前瞧着她不順眼,說到底只是因着怕文靜姝利用了芙蕖罷了,看做女兒的敵人,自是厭惡沒什麼好氣,但這會兒以相看兒媳婦的目光來看,心中卻是再喜歡不過。
便是晉陽大長公主這般向來不怎麼在乎禮節,甚少給人好臉色的人,在見到文靜姝的時候,也忍不住摘下了手中的一支玉鐲送給了文靜姝。
陳氏看着晉陽大長公主這般,倒是先替自己的女兒感到了受寵若驚,連忙拉着文靜姝與晉陽大長公主道謝。
晉陽大長公主的目光落在了文靜姝的臉上,卻發現文靜姝的神色比她的母親要沉靜許多,她默默的跟着陳氏與晉陽大長公主道了謝,所有的過程,都表現的寵辱不驚,甚是大氣。
晉陽大長公主看到這裏的時候,心中隱隱發現了不對勁,之前的文靜姝雖然也沉穩,但決計不像現在這般寵辱不驚,甚至是一派超脫世俗的模樣。
她忍不住看向了站在文靜姝身邊的陳氏,細細打量了一番,但也沒有瞧出對方的不對勁,她只好壓下了心中的顧慮,笑着開口道;“說來,昨日本宮進宮了,皇後還與本宮提到了文小姐。”
陳氏聞言,面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連忙應和着對晉陽大長公主開口道:“是啊,是啊,靜姝這孩子,自小便與皇後要好。”
陳氏自是知曉晉陽大長公主一向疼愛夏芙蕖這個女兒,加上如今夏芙蕖做了皇後,文靜姝之前與夏芙蕖關係交好,可說是成了她的優勢,陳氏也是毫不吝嗇的與晉陽大長公主提醒。
晉陽大長公主對此,倒是顯得十分平淡,並沒有陳氏所預期設想的那般在意。
陳氏心中雖然有些失望,但她也知道,這種事情,本就急不得,所以難得耐着性子陪着晉陽大長公主說話。
只是,陳氏卻忘記了自己先時與晉陽大長公主的關係,陳氏越是這般,晉陽大長公主的心中便越有幾分懷疑,二人之間,年少之時,都因着是文景暉的表妹而十分不和,雖然因着她公主的身份,將陳氏壓得死死的,但陳氏也不是好相與的,導致二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再後來,雖然各自嫁人,也都生兒育女,但矛盾只是在加深一直都沒有化解過。
雖然如今晉陽大長公主府瞧着,的確是炙手可熱了,陳氏想要將文靜姝嫁給她的兒子,主動一些,如今態度殷勤一些,看起來也沒有什麼問題。
但晉陽大長公主卻沒有那麼輕易便相信了,雖然她覺得自己的兒子的確是最好的,可事實上,京中比夏越朗優秀的子弟並不少,依着文靜姝的身份,想要嫁給他們,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麼一想,晉陽大長公主面對陳氏這難得的殷勤,心情的情緒倒也淡了,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安靜坐在陳氏邊上的文靜姝,拿起茶盞往嘴裏送了一口,而後衝着站在身邊的清語開口道:“這茶泡了有一會兒了,冷了也淡了,讓底下人趕緊上來換掉。”
清語聞言,立刻衝着晉陽大長公主應了一聲是,然後走下去開始張羅。
陳氏與文靜姝二人倒也沒有多想,陳氏仍是一臉笑意的與晉陽大長公主說着話兒。
底下人很快捧着新茶進來,穿着晉陽大長公主府統一服飾的侍女們入翩翩起舞的蝴蝶一般魚貫入了大廳,手上捧着一盞盞新茶,動作輕盈的送到了主人與客人的茶幾上。
新茶上來,陳氏下意識便伸手去拿,只是不知怎麼的,這手剛觸及茶幾上,手還沒碰到茶盞,茶碗竟是一下子碰落在了地上,滾燙的茶水倒是沒有倒在陳氏的身上,可杯子摔落在地上,濺起的茶水還是將陳氏的衣襬打溼了。
這麼“哐當”一聲,陳氏嚇了一跳,坐在邊上的文靜姝也是抬起頭看向了陳氏,唯獨坐在上首的晉陽大長公主面色平靜,她瞧見陳氏臉上還未回過神的樣子,只慢悠悠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了桌面上,然後面上帶着關切與擔憂開口慰問:“表嫂沒事吧,可有燙到?”
“無事無事……”
陳氏這會兒還有幾分驚魂不定,主要她自己心中也有幾分疑問,方纔她怎麼就錯手將茶給打翻了呢!
陳氏心中這會兒沒回過神來,卻又聽得晉陽大長公主面上似是自責的開口道:“都怪侍女們不謹慎,沒把茶給擺好,連累了表嫂,合該重罰。”
陳氏聽着晉陽大長公主這話,面上卻是忍不住紅了起來,方纔的事情,怎麼瞧着都是怪不到晉陽大長公主府裏的侍女,晉陽大長公主越是表現的這般客氣,她心中便是越發的尷尬,其實若是換在平日,陳氏也決計不會這麼客氣,心中定然也早就怪上了晉陽大長公主府裏的侍從沒好好伺候客人,但如今正是她彎低腰板想要與晉陽大長公主府裏結親,哪裏還敢這般鬧的不愉快。
所以在晉陽大長公主這話一說出口,她便連忙開口又道:“這事兒哪裏能怪公主府裏的人,是我自己不小心了。公主可莫責罰他們,不然我還真是無地自容了。”
“表嫂客氣了,總歸是公主府裏的下人不夠盡心。”
晉陽大長公主笑着說了這麼一句,又是開口道,“表嫂的衣服都溼了,前些時日,因着換季我剛裁做了幾身衣裳,還未上身,表嫂的身材與我相似,不若表嫂下去換身衣裳吧!”
“不用不用這麼麻煩,只是裙襬溼了一些,不打緊的。”
陳氏說這話的事情,心中其實是有幾分違心的。
京城裏向來都注重衣裳整潔整齊,尤其是她們這樣的世家,雖然只是打溼了她的衣襬,但這足以讓她難以忍受了。可偏偏讓她去換晉陽大長公主的衣裳,她卻是有幾分難以接受,當然這也不是主要原因,最最重要的還是,她不放心文靜姝一個人在這裏。
晉陽大長公主面對陳氏的拒絕,倒也沒有相勸,只是不輕不重說了一句:“表嫂這話說的,可是嫌棄我的衣裳?”
“哪敢,公主的衣裳自是最好的,只是這般太麻煩了。”
陳氏面上連忙露出笑容衝着晉陽大長公主笑着解釋。
晉陽大長公主聞言,不容拒絕開口道:“既然如此,那表嫂便去換了吧,不然豈不是讓我心中愧疚。”
說罷此言,又是衝着身邊的清語使了一個眼神。清語立刻會意的走到了陳氏身邊,一副等着給陳氏帶路的樣子。
陳氏騎虎難下,只好心中嘆氣,目光連連看了文靜姝好幾眼,方纔離開了大廳。
陳氏一離開,屋裏立刻便是安靜了下來。
文靜姝坐在椅子上,低着頭並沒有言語。
晉陽大長公主坐在上首,打量了文靜姝好幾眼,見她始終是一副沉靜的樣子,她心中輕輕嘆了一口氣,終於開口道:“你娘已經離開了,現在有什麼話,你儘可與我實話實說。要知道,過了這會兒,便沒有那麼好的機會了。”
文靜姝聞言,目光有些驚訝的抬起了頭,看向了晉陽大長公主。
而文靜姝的反應,讓晉陽大長公主心中越發偏向於心中的猜測。
她再次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倒是比之方纔的生硬多了一絲溫和:“現在你和越郎的親事還未定下,甚至我們兩家也沒有交換過任何的允諾與信物,你現在說出來,不算鬧得難看,我也只當沒有這一回事情。”
晉陽大長公主這話說出,雖然是在詐文靜姝,但更是一份承諾。
文靜姝看着晉陽大長公主的面容,雙手忍不住緊了緊,最終深吸了一口氣,看着晉陽大長公主輕聲開口道:“我的確是從未想過嫁給世子,也不願意嫁給世子。”
晉陽大長公主面上並無怒色,只是看着文靜姝,等着她繼續將所有的話都說出來。
而晉陽大長公主的這副態度,也讓文靜姝終於放下心防,慢慢開始講述,因爲她也知曉,倘若今日她再不說,日後也真的沒有機會了。
陳氏踏進大廳之時,大廳之中之中已經恢復了安靜,她忍不住擔憂的看向了自己的女兒,卻只看到文靜姝安靜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又有些惴惴不安的看向了晉陽大長公主,晉陽大長公主面上帶笑,只是動作優雅的將手中的茶盞放到了手邊的矮幾上,看到她過來,面上也浮起一絲笑容,只是輕聲道:“你這衣服換的可是夠久的,我和你女兒可是等了你許久了。”
陳氏瞧着晉陽大長公主的面色,似乎與方纔並無二般,一顆心也漸漸放了下來。
要知道,依着晉陽大長公主的性子,倘若文靜姝真的說了什麼,決計不會忍耐,她連忙端起了笑容,又是活躍起了氣氛,與晉陽大長公主說起了話。
這一次文家到晉陽大長公主府裏做客,可說是各有所得,當然若說最不滿足的人,大概就是陳氏了,陳氏雖然有些滿意,滿意晉陽大長公主對於文靜姝的態度,可她也有一些不滿意,晉陽大長公主除了開始時對文靜姝態度十分熱情,之後也算溫和,瞧着對於文靜姝十分滿意,但最終卻還是沒有給下任何承諾,也沒有交換任何信物,更別說她先時所希冀的將事情定下來。
但凡事也不好操之過急,陳氏瞧着坐在馬車一側端莊的女兒,心中不由點了點頭,文靜姝雖然如今瞧着性子越發安靜,可這般沉穩溫柔的孩子,哪家的公婆會不喜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