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小,九夜皇叔就待我不薄,在我五歲之前甚至連朝堂也不用上,每天不是在御花園裏被一羣宮女太監追逐着撲撲蝴蝶,就是在自己的宮殿裏騎騎木馬打打戰。而我也鮮少跟母後見面,主要還是她不想見我,因爲一看到我她就會想起被我氣死的父皇。於是我們一個住東宮,一個住西宮,一年到頭也見不上幾面。
倒是皇叔,每天進出我的宮殿就像是進自己的寢室一樣。宮女太監們雖然口口聲聲的喊我陛下,但他們更怕的還是皇叔,只要皇叔瞪一眼,他們就會嚇的全身發渾。而我就算是罵他們,他們照樣笑嘻嘻地迎在我身旁。
午後,陽光格外的熱辣,我從來就不喜歡午睡,一天到晚在皇宮裏蹦q的不亦樂乎,除了皇叔,幾乎就沒有人敢管我。這會兒又拉着幾個時常陪伴在側的宮女太監跟我來玩捉迷藏。
我不知道自己的前世是不是屬猴的,爬樹對我而言簡直就像是家常便飯一樣。只要一玩捉迷藏,我勢必會爬到御花園裏的老槐樹上躲着,而且絕保沒有人可以找到我。
“陛下,陛下……”底下的宮女太監們早就開始尋人。因爲皇叔曾經說過,我不可以在他們的視線範圍內消失超過半個時辰,否則他會很生氣,後果會很嚴重。所以他們勢必要在皇叔發現之前先把我找出來。
而我多半的時候喜歡看到他們被皇叔責罰的樣子,因爲那個時候我就可以站在皇叔的身後學着他的樣子指着太監們來訓斥,我一直以來就認爲那是一件很威風的事。卻不想,我的身份在外人眼裏已經是格外相當之威風了。
“嘻嘻。”我趴伏在槐樹葉叢中捂着嘴偷偷的笑,透過縫隙看着下面一羣跟沒頭蒼蠅一樣的奴才,心情格外的舒暢。卻不想,我在樹端上待了一個多時辰,身上的衣衫早就被汗水給溼透了。
“攝政王。”衆人齊聲跪滿地,個個低垂着腦袋如履薄冰。
皇叔依舊穿着一襲朝服,雖然還未到弱冠的年紀,但他已早早的將髮絲束於金冠之下。以我現如今的審美眼光來看,皇叔他很風騷。但在一羣宮女的眼中卻全然不同了,她們皆自認爲未及弱冠的皇叔將來一定會是豔壓整個無花國的第一美男。於是個個爭先着想要得到皇叔的青睞,指不定哪一天就可以飛上枝頭富貴榮華享之不盡。
“皇上呢?”皇叔口氣平平,因爲發育的原因,嗓音還有點沙啞。但就是這平平的口氣也照樣令得衆人瑟瑟發抖。
貼身宮女膝行兩步上前,“回攝政王,奴婢們陪着陛下在御花園內玩捉迷藏,可陛下……”
“你們又把皇上給跟丟了?”隱約之中,透露着一些怒意。
我看的認真,壓根兒就沒注意到一隻小蛇正遊弋着身子朝我靠近,捂着嘴,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奴婢該死,攝政王饒命。”
“本王再給你們一柱香的時間,如果再找不到皇上……”皇叔摞下狠話,那些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登時就作鳥獸散,就算是把整個御書園掘地三尺他們也要把我給揪出來。
我坐起身,伸展着雙臂打算玩到這兒就行了,卻不想被眼前那條同樣呆望着我的小蛇驚呆了眼。一霎,驚叫出聲,“啊,蛇,蛇……”其實那小蛇沒想要攻擊我,只是經我這麼一叫喚,條件反射地朝我撲了來。而我慌亂着後退,直直就從槐樹上跌了下去。
身子一沉一緊,落進那個略顯熟悉的懷抱。周圍更是在一片譁然聲下接着一片籲聲響起。
我眨了眨眼,抬頭看向低眼盯着我不眨的皇叔,怯懦地喚了聲,“皇叔。”
皇叔的臉色不怎麼好看,但也沒有當着奴才的面責我。掃視了眼那羣服侍我的宮女太監,冷冷道:“若是皇上再爬到樹上,打斷你們的腿。”
我一縮脖子,嚇的不輕,又不免小聲嘀咕着:“我爬樹爲什麼要打斷別人的腿呢?”
皇叔聽去了我的話,不太溫柔地把我丟在了地上,舉步走去前丟下句話,“跟我到御書房來。”
“哦。”我應了聲,不太情願地跟上了皇叔,甚至我還要用跑的才能追上他。身後,宮人們無不撫胸出氣,就像是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似的。
御書房內,皇叔坐着我站着。
“堯曄。”通常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皇叔都會直呼我的名諱。而我懵懂無知,並不覺得有何不妥。
“皇叔。”我應了聲,態度很好,極似要拍他的馬屁。
“你今年幾歲了。”皇叔問我,明名故問。
我故意偏頭思了思,“好像是五歲,可能是四歲。嗯,比皇叔小八歲。”
皇叔頗爲無耐地嘆了口氣,朝我招了招手。我很聽話,幾步奔到了他身前,他抱起我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死去的父皇。“堯曄啊,你可是無花國未來的國君,以你這個智商,你讓皇叔我如何能夠放心把國家交付給你啊!”
從來沒有施展過權力的我當然不知道權力這玩意兒的厲害,只道,“那皇叔就替堯曄管着吧!反正我也不喜歡跟那些老頭子們一起玩。”我說的是朝上的那一羣文官武將,他們個個仗着長的比我高就可以居高臨下跟我說話,而且其中大部分還是父皇時候的老臣子,倚仗着是先帝的遺臣,對我說話一點也不恭敬。
皇叔難得的笑了,“你這個傻孩子,等到你長大了也許就不這麼想了。”
我偏着頭看皇叔,的確聽不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眨了眨眼,看着他還要跟我說什麼。畢竟把我叫到御書房來不可能只是問我年齡的。
果然,皇叔把我放回到地上馬上就轉移了話題,“上林苑已經備好了你的位置,明天就去上課。”
我知道上林苑是什麼地方,那是專門爲皇室子弟開闢而來的學堂,裏頭有一個專門教授皇親貴胄的太學,據說是一個老學究,很死板。尤爲恐怖的是,皇帝要被太傅單獨授課,一對一教學。據聞要傳授帝王之道,所以不宜人人都學。
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我立馬矮下聲來,揪着皇叔的袍邊撒嬌,“皇叔,我想起來,我今年才四歲,五歲纔可以去上林苑。所以我要到明年才用去學堂。”
豈料,皇叔的臉一沉,拿開我的手便就開始訓斥,“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再表露出這般女兒家的姿態來,你是皇上。”
我一癟嘴,頓時就委屈的想哭,“人家本來就是女兒家,爲什麼要我穿這個,我要像姐姐那樣,我要穿裙子,我不要當皇上,我要當公主。”
皇叔一點也不同情我,更不疼我,他從來就沒有關心過我。現在也一樣,他雙手握住我的雙肩,很是用力,近面咫尺地朝着我呵斥而來,“不許哭,含回去。”
我一噎聲,頓時止住了泫而欲泣的淚珠,瑟縮着看向皇叔,一聲不敢再吭。
“明天早晨寅時必須起牀,如果卯時未到上林苑,皇叔就把你的那些螞蚱通通拿去餵雞。”皇叔笑的很壞,既沒有同情心也沒有愛心。從我一生出來就該意識到,他就是以欺負我爲樂的。
我噘着嘴,亂手一抹眼淚,衝着皇叔恨恨罵去,“皇叔最壞,堯曄最討厭你。”罵完,掙開他的手逃似的跑出了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