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江湖之中,只要提到《神機錄》三個字,幾乎所有的人都會用四個字來形容它:無價之寶。
七卷《神機錄》,每一卷都能看作是墨家機關術的精華之所在,絕大多數曾經得到過《神機錄》殘卷的機關師們,都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然而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江湖本就弱肉強食,誰也不希望自己是被踩在腳下的那一個。所以即便是有人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卷《神機錄》,他也不會選擇將其透露出去,而是小心翼翼地隱居修習,直至大成。
敝帚自珍的行爲固然不好,但卻是最穩妥的辦法。不過也正是因爲如此,從古至今,《神機錄》再也沒有能夠被誰整合到一起過,也不失爲一件遺憾之事。
但是,就是這樣的一本珍貴的機關術密冊,言七七竟然毫不猶豫地就說願意教授給方長,而且看旁邊燕雲離和祁玥的表情,竟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
一時間,方長對言七七,對乘風派的感情,突然就變得強烈了不少。
方長雖然爲人憨厚,但是不傻。誰對他好,他其實很容易就能感覺出來。
“不過以你現在的基礎,還不適合直接學習《神機錄》上面的內容。所以如果你是真心想學的話,我現在就可以開始教授你關於機關術的知識。”言七七道。
方長連忙點頭,他知道這對他來講絕對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七師姐,我現在就想學。”
言七七微微一笑,櫻脣輕啓道:“既然如此的話,師姐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你得先答應纔行。”
方長一愣:“七師姐你說。”
言七七的臉色比先前稍微嚴肅了一些,只聽她說道:“如果你從我這學習了機關術的基礎和機關製作,那麼以後你就不能再去找別的機關師學習了。”
方長眨着眼睛想了想,認真地點頭道:“我知道了。”
言七七見狀,臉上恢復了原先恬淡的笑容,解釋道:“是這樣的,因爲師姐我學習機關術的時候沒有師傅教導,完全是靠自己摸索,一直到了現在,也就是其他機關師口中的野路子。不知道爲什麼,機關師羣體對於‘正統’的概念很看重,所以像我這樣野路子的機關師是一向被其他所謂的正統機關師所排斥的。這也是我之所以說從我這學習了機關術之後,就不能去找其他機關師學習的原因。”
方長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其實不太明白,不過是製作方法不同而已,爲什麼機關師之間還要強行分成正統和野路子兩種派系,甚至還要互相排斥。但看到言七七在訴說的時候,表情中似乎帶着點陰鬱,於是方長便只好將這個疑問埋藏在心底。
“好的,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吧。”言七七拍了拍手道,“既然要學習機關術,我們就應該先從機關術的原理講起,也就是說,首先我們要明確,機關術到底是什麼。”
說到機關術,原本看上去很是恬靜的言七七一時間像是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開始給方長講解機關術的基礎知識,而方長雖然從未接觸過相關的知識,但是他卻聽得很認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會提出來,言七七則是耐心地爲他答疑解惑。兩人一個授業,一個聽課,倒是其樂融融。
但這就苦了坐在旁邊的燕雲離和祁玥了。他們兩個但凡想要聊會天,就會同時被兩道不滿的目光掃來掃去,彷彿在怪他們倆干擾了和諧的學習氛圍一般。被逼無奈之下,燕雲離只好斜靠在位置上閉幕打盹,而祁玥則是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本書來,靜靜地翻閱着,看上去正在授課的二人和顛簸的馬車都沒辦法對她造成影響。
在這樣的氛圍下,旅途中的時間過得飛快。方長覺得自己還沒聽過癮,就感覺自己的身子突然因爲慣性略微前傾了幾分,而燕雲離也在這時睜開了雙眼,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道:“看來是到了。”
祁玥就坐在車門邊,她隨手撩開門簾,朝着外面張望了一眼,然後衝着馬車裏的各位點了點頭道:“下車吧,咱們到地方了。”
言七七意猶未盡地站起身來,她講了整整一個下午,然而看她的意思,非但沒有感到絲毫疲倦,反而還一副沉醉其中不可自拔的樣子。反觀方長,他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明亮的光芒,那是對知識的渴望。
“接下來的部分,我們就等到明天再繼續講好了,你現在也聽了不少,需要一個晚上的時間進行消化。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過來找我。”言七七道。
方長興奮地點了點頭,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那……七師姐,我以後是喊你七師姐呢,還是喊你師傅呢?”
這個問題,顯然之前言七七完全沒有考慮過。只見她那一對好看的柳葉眉微微蹙起,像是也被這個問題難倒了。這時旁邊的祁玥插嘴道:“拜什麼師呀,這樣的話你不就得管我們喊師伯了麼?聽着感覺多彆扭啊……”
而言七七聽到這話,雙目放光道:“對哦,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她轉向方長,面色認真地說道:“從今天起,你就要管我喊師傅了。”
“那……見過師傅。”
方長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問題,不管是喊師傅還是喊師姐,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尊敬,然而一旁的祁玥就不開心了:“誒!爲什麼偏偏要喊師傅啊!”
言七七嘻嘻一笑:“這樣的話,我就又是乘風派的小師妹了呀,小師妹聽上去可比七師妹好聽多了。”
燕雲離不明所以地看了言七七一眼,最終也只能默默地嘆了口氣,道:“真的是……女生的心思啊,不是我等凡夫俗子猜得透的。就因爲一個稱呼問題,你們至於麼?”
言七七和祁玥不約而同地扭頭瞪了他一眼,異口同聲理直氣壯:“怎麼不值得!”
“而且,”言七七想了想,又補充道,“這樣一來,我就是咱們乘風派第一個收到徒弟的人啦,就連大師兄都比不過我,以後說出去多有面子啊。”
燕雲離輕咦一聲,自語道:“咦……還真是這麼個理。看來我也得找個時間收個徒弟玩玩?”
祁玥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說道:“就你那亂七八糟的刺客信條,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你一個人是這麼當刺客的了,能活到現在都不錯了,竟然還想禍害徒弟,得了吧你。”
“我的刺客之道怎麼了!”燕雲離奮起反駁,“我們講道理好不好,從來沒有人規定刺客就非要隱藏在陰影之下的吧?”
而這時,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的風平樂等人走了過來,看到正在爭論的燕雲離和祁玥二人,不由得有些好奇。待問清楚事情緣由之後,幾人也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但同時也對方長多看了幾眼。
“七師妹,恭喜你收到第一個徒弟。”古俠飛笑道。
言七七巧笑嫣然地回答道:“以後還是得管我叫小師妹纔對,小師妹聽着多可愛呀。”
風平樂這時開口道:“差不多了,我們接下來去哪?”
說到這個,祁玥停下了與燕雲離的爭吵,疑惑地說道:“奇怪,這時候大師兄不應該已經在這裏等我們了嗎?”
“講不準……是又被誰家的姑娘勾搭走咯,真是花心得不行啊。”熊道人隨口道。他好像特別喜歡編排凌軒宇,並將之當成了自己的一種樂趣。
不知是故意的還是巧合,幾乎是在熊道人話音剛剛落下的時候,就有一個溫厚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
“簡直了!虧我還好心買了晚飯,一回來就聽見熊道人你這傢伙在黑我。今天晚上晚飯你自己解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