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隱衙門。
熊道人百無聊賴地坐在椅子上,身邊站着四個衙役,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在他面前,易捕頭手持紙筆,臉上浮現出苦惱之色。按照往常的習慣,他在詢問的時候都喜歡盯着對方,從對方的眼神和麪部表情中尋找蛛絲馬跡。然而面前的這個人,臉上偏偏被一層薄霧籠罩,這也就意味着對方可以肆無忌憚地打量他而不露任何破綻。這樣的情況,讓易捕頭覺得自己很被動。
沉默良久,易捕頭髮話了:“在開始詢問之前,你能把臉上的這層霧去掉麼?”
只見熊道人乾脆地搖了搖頭:“連我們乘風派的人都不知道我長啥樣,憑啥給你看?”
易捕頭嘆了口氣,這回答算是在他預料之中。他也不是沒有想過採取強硬手段,可萬一眼前這人不是兇手呢?更何況他身爲捕頭,也曾經聽說過仙隱峯上的那個乘風派裏,有幾個來頭比較大的人,能不招惹還是儘量不要招惹比較好。
於是他拿起毛筆,蘸了點墨便開始做筆錄。
“姓名。”
“熊道人。”
易捕頭抬起頭,眼神中泛着古怪:“你的名字就叫做熊道人?”
熊道人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對啊,師傅給起的,他說我天生就是個當道士的命來着。”
“……好吧,年齡。”
“十九。”
“家住哪裏?”
“仙隱峯頂。”
“有工作麼?”
“唔……不確定。”
易捕頭的右手微微一頓,帶着錯愕開口問道:“什麼叫做不確定?”
熊道人屈起手指撓了撓臉:“怎麼說呢,正常情況下我是賣符咒賺錢,偶爾生意不好的時候還兼職幫人看看風水算算命啥的……”
易捕頭猶豫片刻,在檔案中“職業”一欄後面寫上了“道士”。
前面的這些都是日常詢問,接下來的纔是重頭戲。
易捕頭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昨天下午,你在什麼地方,做了些什麼?”
熊道人不假思索地開口就答:“在房間裏畫符咒啊。”
“有證據麼?”
只聽熊道人嘿嘿一笑:“你說我能拿什麼證據出來。”
易捕頭眉頭一皺,道:“這種事情我怎麼知道?”
“我如果說乘風派的各位都能替我作證,你就會說這些都是我的親近之人,他們的話做不得數。但是除了他們之外,我根本沒有辦法證明自己昨天一直呆在山上對不對?”熊道人聳了聳肩,“所以說,我能怎麼辦咯?我也很絕望啊。”
易捕頭正想說話,房門卻忽然被推開,同時一個聲音在房間內響起:“也就是說,你沒有辦法證明你昨天一直呆在山上對不對?既然你拿不出證據,那我就有理由懷疑你是兇手。”
熊道人扭頭,看着推門進來的這個漢子,有些納悶:“你誰啊?”
易捕頭嘆了口氣,正要介紹,那人卻已經趾高氣昂地怒喝道:“放肆,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跟誰說話麼?我可是仙隱衙門的師爺,現在衙門裏我說了算!”
熊道人疑惑地看向易捕頭,似是想問:這個傻逼一樣的人居然是你們衙門的師爺?
雖然看不到熊道人的表情,但易捕頭還是心領神會,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就奇怪了,據我所知,衙門系統裏最大的是知縣,再往下應該是縣丞纔對吧。你一個師爺,居然這麼大派頭,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熊道人嘲諷道,似乎對自己目前的處境毫不在乎。
師爺明顯被熊道人的話語激怒了,怒不可遏地高聲喝道:“衙門裏的事情,也是你區區一個破道士能管的?別以爲你裝神弄鬼地遮着臉我就會怕你!實話告訴你,今天你進了這衙門,就別想着能回去!”
“媽噠!你這是強行甩鍋給我啊!”熊道人嚷嚷道。
師爺冷笑道:“既然拿不出證據,你憑什麼說自己是清白的?”
他轉過身去,看着易捕頭:“易捕頭,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此人刺殺王知縣,罪不可赦,你可一定得嚴加看管纔行。如若有失,我第一個拿你是問!”
易捕頭苦笑着躬身應是。
看到易捕頭這副惟命是從的模樣,師爺這才露出一副滿意受用的表情,大搖大擺地朝外走去。從他進門到離開,中間不過隔了半盞茶的時間,然而這卻給熊道人一種感覺,彷彿他就是特意過來顯擺的一樣。
待到那師爺大搖大擺地離開之後,易捕頭無奈地看向熊道人,低聲道:“熊兄……得罪了。”
熊道人詫異地開口道:“你還真聽他的啊?這不就是個師爺麼?”
“唉……我們衙門的情況有些複雜,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但是等我把這件事情稟報給縣丞大人之後,他一定會秉公處理此事的。至於這幾天,說不得只能委屈兄臺了。”
熊道人聞言卻是搖了搖頭:“本道人從來不做委屈自己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事情,爲啥要我背鍋?你們這個師爺很明顯是想拿我邀功嘛。”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熊道人直接打斷了易捕頭的話,“要不是看在你早上還算客氣的份上,我纔不會來做這個所謂的筆錄。你知不知道在這裏每多呆一刻,我都要損失好多小錢錢啊!”
易捕頭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你這傢伙難道不是被那個叫凌軒宇的趕出來的麼?
“總之……如果兄臺執意要離開的話,那在下也只能說聲冒犯了。”易捕頭站起身來,擋在門前,右手已經握在了刀柄上。
熊道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最後悠悠地嘆了口氣。
“算了,也不能讓你太難做。按那個傢伙說的,把我先關起來吧。”熊道人如是說道。
見熊道人忽然變得通情達理起來,易捕頭微微一愣,然後連忙說道:“兄臺放心,我一定會盡快上稟,爭取早點放你出來。”
熊道人擺了擺手:“這都不是什麼大事,我只關心一點——”
“你之前說三餐都包,這話還作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