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一的大四過的很幸福。佟安幾乎快要把她寵上天了,跟他在一起,她感覺自己有了一種被包裹住的溫暖。他總是把她當小孩子似地,喜歡將她圈在懷裏,然後緊緊地摟着她。喜歡眯着眼笑着看她發傻,也喜歡一次一次親暱的喊着她的名字,然後像個撒嬌的孩子。這個男人,給了她一份成熟男人的穩定感,又給了她一種青春少年的萌動感情。
她很享受這樣的感覺。她不曾擁有的,她曾經渴望的,如今都有了。
過了很多年,許念一在想那一年,都會眯着眼睛微笑。
可是,兩個人在一起,愛情只是在一起的理由。能否長久,有的時候更多的是契合。而他和她,並不契合。
她一直記得那件事情,當時他說話的語氣與神情。直到過了很多年,她依然記得。
那是大四的期末。她每日複習又要面對找工作,壓力很大。於是,當每個月的好朋友該來的時候,竟然沒有任何消息。她不以爲然,畢竟女生壓力大了,日子混亂也是正常的。可是佟安卻意識到了。
“念一......你那個沒來?”
許念一看着他,然後笑嘻嘻的說,“佟安,看不出你還有婦產科醫生的潛質啊......”
當時的她真的還在開玩笑,全然沒有意識到他那緊張的臉孔。
“念一,去檢查一下吧......不會有事吧?”
許念一低着頭看書,聽了他的話頭也沒有抬,只是搖搖頭,“沒事,到了考試左右,總這樣的。就是壓力大了,睡眠少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一隻大手就壓在她的書本上,“念一,要不去買一下驗孕棒吧。”
許念一這才發現這個男人臉上不自然的表情,而那不是玩笑。她看着他,一下子愣了,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的緊張,“真的不需要,肯定不是,你別多想了......”
“不不......”而他已經緊張兮兮的站起來,“我這就出去給你買,你乖乖等着。”
“佟安......”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他已經離開了她的地下室,非常的迅速。
許念一看着那道門,愣了一下。當下的她雖然覺得他有點反應過頭了,但是卻也沒多想。繼續看書,而他沒過多久就帶着一個小盒子回來了。許念一迫於他在邊上一直羅嗦沒有辦法看書,於是乖乖的去驗了一下。
過了十五分鐘,看着檢測面那片空白,她不以爲然接着看書,全然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日子又恢復了忙碌。
許念一到了考試的衝刺階段,感覺身體越來越差,連喫飯沒胃口。每天除了看書就是睡覺,別的都沒有時間去管。而佟安看着她,眼神裏總是怪怪的。當時的她以爲那是關心和擔心,後來才知道不是的。
等到她考試結束,她一直記得那天,她興奮地想要找他慶祝喫飯,而他開着車直接帶她去了家庭診所。
“何醫生,念一的月經已經快要六十天沒來了,你能查一下麼?”
“佟安,真的沒事,我只是壓力大......”
“念一,你乖,好好查一下,確保沒事纔好。”
“佟安......”
“乖,反正都到了,再查查。”
許念一最後還是抵不過他的攏怨宰雋思煅欏u庖淮危14獾攪四欽漚糉諾牧場v皇撬幻靼祝裁礎
等到結果出來,許念一看到那張有點擔心的臉徹底放鬆了,她才意識到爲什麼他那麼緊張。
“醫生,肯定沒事,是不是?”他不放心,再次確認。
醫生連連保證,他才帶着她離開。
走出醫院,許念一問他,“你不喜歡孩子?”
“怎麼會?”佟安看着她,“只是你大學才畢業,如果這個時候有了孩子,難道就讓你在家做家庭主婦麼?”
她想了想,也是這個道理,終於也沒有在介意了。
總算虛驚一場過去了。
只是這件事讓許念一心裏有了一個疙瘩。而讓佟安心裏有了一個恐懼。
每次都神經兮兮的盯着她的日子。
終於讓許念一受不了的是,有一次他們在做了保護措施之後,他竟然要求她喫緊急藥。
“佟安,你到底怎麼了?”她不解的看着他。
“念一,我們現在不是一個很好的時間要孩子。如果有了,在打掉得多殘忍?”
“佟安,我們不是沒有做措施,如果做了措施還會懷孕,那我就當是上天給我的禮物......”她沒辦法理解他的神經兮兮。
“念一,你乖,喫了藥就沒事了,我們何必爲了這件事情吵架?”
許念一看着那張臉,那些累計的情緒變得越來越煩躁,最後她還是吞了那顆藥丸,只是難受了好幾天。
那種緊急的藥讓她很難受,而他們明明已經做了措施,他卻一直神經質的覺得她會懷孕而避着她喫藥。她終於在第n次他提出那樣的要求的時候開始爆發了。
“佟安,我不會喫這個藥的,你到底怎麼了?”
“許念一,你乖......”
“你不要再重複這句話了,我不是小孩子,我知道我自己在幹嗎!”
佟安按住自己的額頭,然後掙扎的看着她,“念一,你乖,我不想要孩子,你喫了這藥......”
“不想要孩子?你對孩子的恐懼讓你都變得神經質了,你已經逼我喫了好幾粒這種藥了。每次喫完了我都好難受,我不喫。”
“念一......”
“你到底怎麼回事?”她不解的看着他。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他怎麼會神經質到這種程度。只是因爲恐懼?
她仔細打量着他,突然意識到,恐怕不是恐懼,恐怕更多的是厭惡。
“你討厭孩子?”她問。
他看着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是不是?”她再問。
“我們現在兩個人很好,何必要孩子。”
“你想過結婚麼?”她看着這個風度翩翩的男子,帶着恐懼的看着她,突然一切都明白了。
她有聽說過這個世界上有懼怕婚姻和孩子的人,只是沒想到這麼誇張和離譜。
“爲什麼?”她問。
而他坐在沙發上,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認了一切。
“佟安,你先回去吧,我想冷靜冷靜。”她看着他,最後吐出一句話。
而他也看着她,嘴脣蠕動了一下,最後什麼都沒有說,離開了她的小地下室。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似乎沒見一次面就會吵一次家。
許念一發現,只要提到婚姻和孩子就是佟安的死穴。三十多歲的男人會露出恐懼,無措的表情讓她的心突然變得冰涼。
在經過好幾次的分分合合,最後她終於發現,佟安的恐懼已經到了無藥可救。
她不知道如何解救這個問題,因爲他甚至不願意跟她多談。
大學畢業,她正是與佟安分手。
這一次,不像上一次那麼受傷。她只是感覺自己柔軟的心包裹了一層鐵皮。感受到溫度,卻再也不會痛了。
屋內的男士用品慢慢消失,而她開始忙碌的找工作。簡歷投了好幾百封,好多都石沉大海。就在她灰心絕望的時候,收到了一個國際公司的面試。
去了三次,等收到電話告訴她上班的時候,她的心說不出的奇怪。
那個公司要求她回國駐紮在國內的分公司。而那正是s市。
只是這麼多年,她一個人在外面,經歷了好多事情。如今又要讓她面對那些過去,好似在考驗,這麼多年,她走過那麼多路,喫過那麼多苦,是否已經修煉成精,能夠對抗那洶湧混亂的狀況。
能麼?
她不確定。
她想,她能做的就是走下去,然後努力生活,只有這樣了。
接下來的日子,她就在打包和把一些不用的東西給賣了。
來的時候兩個箱子,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有好多東西。看得見的,看不見得,到處都是。
等到她終於到了國際機場等飛機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最多的還是那些鞋子,她的衣服好鬥多捐了,本來她就不是捨得花錢在衣服上的人。到最後帶回去的,除了書和鞋子,好像就沒有什麼東西了。
她坐在機場裏發呆,機場的空服人員在提示大家準備登機,打斷了她的沉思。
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單的短信,只是四個字,隨即就把電話關機了,拉着隨身行李箱子上了飛機。
走的再遠,
即便有幸福,
或者沒有幸福,
都要回家的。
有些人,轉身就可以說再見。
有些事,閉眼就可以遺忘。
有些不是。
永遠都不會。
只能去面對。
許念一看着那片繁華的地方,她獨自一個人生活了好幾年。
有甜蜜,有苦澀,有掙扎,有無奈。
最後都成了虛幻,只有心理的那兩個窟窿,她自己知道。
只有她自己知道。
唐佞,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