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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4章 理唸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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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正式開始。

三十名學員被分到三博醫院各個科室,每人配一位帶教老師,在三博醫院輪訓兩年,最後一年在三博研究所培訓。但是有有兩個醫生,楊平將他們全程培訓放在研究所,一個是扎西,來自西藏昌都;另一個是阿依,來自貴州

黔東南,是個苗族姑娘,在縣醫院做了五年普外科,能獨立做一些簡單手術,阿依暫時有李國棟博士帶教。

第一天進手術室,扎西站在楊平身後,看着楊平做一臺脊柱腫瘤切除手術。

手術室很安靜,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和手術器械碰撞的輕響。無影燈下,楊平戴着放大鏡,手裏的手術刀穩穩地劃開皮膚,一層一層往下走。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清楚,他是有意在給學生演示。

他一邊做,一邊講:“這個地方,椎動脈從這裏走,你看清楚,緊貼着橫突孔,一不小心碰到,就是大出血。”

扎西湊近了一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這一刀下去,要貼着腫瘤切,不能深,深了就到脊髓了。你看,腫瘤和正常組織的邊界在這兒,顏色不一樣,質地也不一樣,你摸摸。”楊平停下動作,讓扎西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

扎西的手指微微發抖,那是他第一次親眼看到脊柱腫瘤的切除過程。

“現在剝離硬膜,你注意看我的手法,要用剝離子輕輕地推,不能拉,一拉就破。”楊平的手很穩,動作輕柔精準。

扎西一邊看,一邊記在心裏。有不懂的就問,每一個問題楊平都會耐心解釋,有時候解釋一遍不夠,就解釋兩遍、三遍,直到扎西點頭爲止。

兩個小時後,腫瘤完整切除,雙側椎動脈完好無損,出血極少。

關傷口的時候,楊平看了扎西一眼,問:“看懂了?”

扎西點點頭,又搖搖頭:“看懂了一點,但還有很多不懂,比如剛纔那個地方,您是怎麼判斷腫瘤和脊髓的邊界的?”

楊平笑了笑:“那明天再來。”

扎西愣了一下:“明天還能來?”

楊平說:“你這一年,就是來跟手術的,每天跟,跟到懂爲止。我一週做八臺手術,你一臺都不要落下。”

扎西用力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扎西在宿舍裏寫到凌晨兩點。他有一個厚厚的筆記本,封面上用藏文寫着“學習”兩個字。他把白天手術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不懂的地方,都記在本子上。他畫了十幾張示意圖,標出了每一個解剖位

置,每一個操作要點。

他寫了三十多頁,手都寫酸了,但心裏是滿的。

他想起自己從昌都出發前,院長拉着他的手說:“扎西,你是我們醫院唯一一個被選上的。去了之後,好好學,學完了回來,咱們醫院就靠你了。”

他把那本筆記本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腦海裏全是白天手術的畫面,楊平的手,腫瘤的樣子,椎動脈的位置,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腦子裏一樣清晰。

第二天早上六點,他又準時出現在科室。

與此同時,阿依也在自己的帶教老師李國棟指導下,開始了第一天的跟臺。

培訓的第一週,三十名學員每天的生活幾乎是固定的:早上六點到醫院,跟手術到下午;下午三點開始,是病例討論和理論學習;晚上七點以後,是自由學習時間,可以看書、看手術錄像、寫筆記。

第一週的週五晚上,楊平出現在學員宿舍。他敲開扎西的門,看見他正趴在桌上寫筆記,桌上堆滿了書和打印的論文。

“還沒睡?”楊平問。

扎西站起來:“楊教授,您怎麼來了?”

楊平走進來,看了看他的筆記。厚厚的一本,密密麻麻寫滿了,還有很多手繪的解剖圖。他翻了翻,點點頭:“不錯,很認真。

扎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怕自己笨,記不住,就多寫幾遍。”

楊平看着他,目光裏帶着幾分欣慰:“你不是笨,你是認真。認真的人,學得慢,但學得紮實。醫學這行,需要的就是紮實。”

他頓了頓,說:“明天週六,我有一臺特殊的急診手術,你要不要來?”

扎西眼睛一亮:“要!”

週六早上八點,扎西趕到手術室。病人是一個從西藏轉來的牧民,脊柱結核,壓迫脊髓,雙腿已經快不能走了。病人不會說普通話,只會藏語。扎西充當了翻譯,幫他跟醫生溝通。

手術做了兩個小時,楊平一邊做,一邊給扎西講解高原地區脊柱結核的特點、手術要點、術後注意事項。扎西一邊聽,一邊記,手都沒停過。

手術結束,病人的生命體徵平穩。楊平脫下手套,看着扎西:“今天這臺手術,你看懂了多少?”

扎西想了想,說:“大概一半。”

楊平笑了:“夠了,剩下的一半,明天再看。”

扎西點點頭,忽然問:“楊教授,你們這裏還有西藏的患者?”

楊平看着他說:“我特意聯繫了那邊的醫院,將一些複雜高難度病例轉診過來,目的就是讓你能夠接觸符合你所在地區特點的病例,比如這種脊柱結核,在大城市裏已經很少了,明天還有一個。’

扎西愣住,楊教授爲了培養他,居然費這麼大心血。他知道,有一個叫李民的鄉鎮醫院醫生已經學成回去做貢獻。

那天晚上,扎西又在宿舍裏寫到凌晨。他想起楊教授對他的費心,想起自己從昌都出發時院長的囑託,想起這短短一週的所見所聞。他知道,這三年,會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年。

三博菁英班的第一週,就這樣結束了。三十名學員,三十顆種子,剛剛被種下。他們還不知道,這三年會經歷什麼,會學到什麼,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但他們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們的路,不一樣了。

次日,交班結束後,醫生們四散而去,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扎西跟着楊平往手術室走,一路上楊平走得很快,扎西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今天的病人,又是從西藏轉來的。”楊平一邊走一邊說,“脊柱結核,腰2-3節段,椎體破壞嚴重,有冷膿腫形成,壓迫脊髓。病人雙下肢肌力三級,再不做手術,很快就走不了路了。”

扎西點點頭,掏出筆記本開始記。

“這種病,在你們西藏多嗎?”楊平問。

“多!”扎西說,“我們那兒結核病本來就多,脊柱結核也不少。但很多病人發現得晚,送來的時候已經癱了。

楊平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們縣醫院能治嗎?”

扎西搖搖頭:“治不了,我們沒有結核專科,沒有能做脊柱手術的醫生。這種病人,只能轉去拉薩。但拉薩太遠了,很多病人家裏窮,去不起,就在家拖着。”

楊平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你學成回去之後,這些人就不用拖了。”

扎西用力點頭。

手術室的門開了,護士迎上來:“楊教授,病人已經接進來了,麻醉師在做準備。”

楊平點點頭,帶着扎西進了更衣室,換刷手服的時候,楊平忽然問:“你昨天寫筆記寫到幾點?”

扎西愣了一下:“兩點多。”

“以後不能熬夜!學會提高學習工作效率,做一個好醫生,必須擁有強健的身體,知道不?”

“我記住了。”

手術開始。

今天這臺手術比昨天那臺還複雜。結核破壞了椎體,周圍組織粘連得一塌糊塗,正常的解剖結構幾乎看不清。楊平拿着電刀,一點一點地剝離,動作慢得像是電影裏的慢鏡頭。

他平時做手術不可能這麼慢,現在這麼慢,在不影響手術效果的前提下,儘量讓扎西看清楚。

扎西站在他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你看,這個地方,正常的椎體和結核破壞的椎體,顏色不一樣。結核破壞的椎體,顏色發暗,質地鬆脆,一碰就掉。”

扎西湊近了一點。

“我們要把壞死的椎體全部拿掉,然後把椎間隙清理乾淨,一點都不能留。留一點,結核就復發。”楊平說着,手裏的器械伸進去,一點一點地刮。

手術做了三個小時。

“看懂了多少?”楊平又問。

扎西想了想:“百分之六十。”

楊平點點頭:“比昨天進步了,明天繼續。”

下午是病例討論,楊教授在場旁聽,李國棟博士主持。

三博醫院的病例討論,和扎西以前見過的完全不一樣。在昌都,病例討論就是主任問一句“這個病人你們怎麼看”,大家輪流說幾句,半個小時就結束了。在三博,一個病例能討論整整一下午。

今天的病例是一個十七歲的男孩,脊柱側彎,一百二十度。片子一放出來,滿屋子都是抽氣聲。

“病人是從雲南來的。”主管醫生介紹,“家裏是農民,條件很差。孩子小時候就發現有側彎,但沒錢治,一直拖到現在。最近喘不上氣,來醫院一查,肺功能已經嚴重受損。”

片子一張一張放過去。正面、側面、彎曲度測量、三維重建。扎西看着那些片子,心裏一陣一陣發緊。他在昌都也見過脊柱側彎的病人,但沒見過這麼嚴重的。這個孩子的脊柱,幾乎彎成了一個“S”形,心臟和肺都被擠到了

一邊。

“手術怎麼做?”李國棟博士問。

臺下沉默了幾秒,然後有人舉手,是林遠博士。

“我來說說我的想法。”林博士走到臺前,拿起激光筆,“這個側彎,主要分兩段,上胸彎下腰彎。上胸彎比較僵硬,下腰彎還比較柔軟。我的建議是,先做前路鬆解,再做後路矯形。前路從胸腔進去,把僵硬的節段鬆解

開,後路再用釘棒系統矯正,截骨術式使用楊氏截骨。”

他說着,在片子上畫出手術的入路和固定節段。

“釘棒要打到哪兒?”李博士問。

“T2到L4。”小林說。

“十六個節段?”李博士皺眉,“這孩子才十七歲,你打這麼多節段,他的腰以後就僵了,彎個腰都難,你要重新學習楊氏截骨。”

小林愣了一下,沒說話。

另一個學生舉手,是個女醫生,姓陳曦。

“我覺得可以少打幾個節段。”陳博士走到臺前,“上胸彎雖然僵硬,但如果我們做充分的鬆解,可能不需要固定那麼多節段。我的建議是,固定T3到L3,保留L4的活動度。”

“L3到L4這個節段,你考慮過沒有?”李國棟問,“這個地方是側彎的頂點,應力最大,只固定到L3,遠期會不會出現失代償?”

小陳想了想,說:“可以考慮做L3、L4的椎間融合,但不固定,這樣既能增加穩定性,又保留了活動度。”

李國棟點點頭,沒說話,看向楊平。

楊平站起來,走到臺前。他沒有拿激光筆,只是看着片子。

“你們都忘了一個人。”他說,“病人自己。”

臺下安靜下來。

“這個孩子十七歲,還在長身體。他的側彎爲什麼會這麼嚴重?是因爲他一直用代償姿勢生活。他彎腰、走路、睡覺,都是歪着的。他的肌肉、韌帶、關節,都適應了這個姿勢。”楊平說,“你現在把脊柱矯直了,但他的肌肉

還記憶着原來的姿勢。術後康復跟不上,他很快又會歪回去。”

他頓了頓,看向小林和小陳:“你們的方案,都只考慮了骨頭,沒考慮人。”

小林和小陳低下頭。

楊平又說:“我們在設計一個治療方案的時候,一定要考慮我們面對的是人,最近李國棟博士一直在給你講解楊氏截骨術,這個我創立的脊柱側彎矯形截骨術已經在全世界流行開來,你們沒有理解它的精髓,它的精髓在於將

患者的脊柱側彎看成是一個人的脊柱側彎,而不是一個脊柱的脊柱側彎,你們好好去體會我的話。”

“你們剛剛的發言全部都在圍繞一個脊柱的脊柱側彎,理唸錯了,所以設計出來的方案一定不會對。”

“我們的臨牀醫生接觸的病例比歐美醫生多很多,手術熟練程度比歐美醫生強很多,但是爲什麼我們還是與他們有差距呢?差距在理念,理唸的差距無法用技巧的熟練來追平。不知道大家留意沒有,我們的醫生很少發表一些

原創性的論文,絕大多數是依靠大量病例樣本的論文來取勝。”

“我今天將這些不是長他人威風滅自己志氣,而是告訴各位,理念非常重要,理念如果錯誤,再熟練的技巧也無濟於事,有時候會起反作用。”

沒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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