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動,無視了煉神鼎的防禦和鎮壓,直接出現在了鼎身之內。
緊接着,在所有人目光注視下,一頭通體漆黑的虛,竟然從那尊煉神鼎的內部,硬生生地擠了出來。
它竟然是通過那些被吸入鼎中的虛之結晶作爲媒介,以一種近乎於規則層面的方式,直接降臨到了煉神鼎的內部。
這些虛隕落後留下的晶體,竟然還隱藏着如此詭異的陷阱。
弘濟川的反應快如閃電,就在那頭漆黑虛影從煉神鼎中擠出半個身軀的瞬間,他直接將自身那浩瀚如海的神魂之力,如同實質般轟然落下,狠狠地鎮壓在煉神鼎之上。
“嗡!”
那頭剛剛擠出半個身軀的漆黑虛影,在弘濟川那全力一擊的神魂鎮壓之下,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殘雪一般,瞬間消散於無形。
然而,弘濟川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輕鬆之色。他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因爲,就在他消滅了那頭漆黑虛影的下一瞬,煉神鼎內部,竟然又有一道新的虛的波動,憑空湧現而出。
緊接着,第二頭、第三頭......一股又一股的虛之波動,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在煉神鼎內部接連不斷地冒出。
那些虛影,將煉神鼎當成了一個可以自由進出的傳送門,前赴後繼地試圖從中擠出來。
那些被吸入鼎中的虛之結晶,成爲了連接虛的媒介。只要鼎中還存有大量的結晶,那些虛就可以通過這些結晶作爲跳板,不斷地降臨到煉神鼎內部。
短短十幾息的時間,從煉神鼎中冒出的虛影,已經不下數十頭。
而這些虛影的氣息,也越來越強。從一開始的普通天君境層次,已經迅速攀升到了天君境極限。
甚至,弘濟川能夠隱隱感覺到,在更深的連接中,有一股更加強大的,足以媲美太初道源境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動,試圖降臨。
弘濟川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一旦真的讓一頭太初道源境層次的虛通過煉神鼎成功降臨,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屆時,不僅是他自己可能陷入危險,他身後這一百位天君,恐怕也要死傷大半。
他不再試圖將煉神鼎中那些虛之結晶繼續保留,而是伸手一指。
只見那尊巨大的煉神鼎微微一震,鼎口之中,噴出了大量大小不一的暗灰色晶體。這些晶體,正是剛纔被收入鼎中的那些虛之結晶。
弘濟川大袖一揮,一股柔和的力量捲起這些結晶,將它們精準地分配到了在場的一百來位天君面前。
“所有人,立刻將這些晶體煉化,就在此地。”弘濟川的聲音,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在每一位天君的耳邊炸響。
在場的天君們,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弘濟川的用意。
他們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接過那些飛到面前的虛之結晶,開始全力運轉功法,吸收煉化其中蘊含的天地玄奧和精純能量。
這些虛之結晶的玄妙,他們之前就已經瞭解清楚。
這玩意兒,幾乎可以當成是位格靈材的替代品來使用。
只要數量足夠,而且自身又恰好處在某個境界的瓶頸邊緣,就可以直接藉助結晶中蘊含的規則之力,強行破開瓶頸,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隨着大量的虛之結晶被在場的百位天君不斷煉化,煉神鼎內部,那種不斷湧現出新的虛影的頻率,果然開始明顯地下降了。
因爲,那些作爲座標和媒介的結晶,正在被迅速地消耗掉。
沒有了足夠的媒介,那些隱藏在未知深處的虛,想要精準地定位並降臨到煉神鼎內部,也變得困難了許多。
不過,這些虛之結晶,雖然效果神奇,但其效力,也是分層次的。
對於在場的天君來說,那些由天君境層次的虛隕落後留下的結晶,效果最爲顯著。煉化之後,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大道的感悟在提升,修爲瓶頸也在鬆動。
但那些由太蒼境層次的虛留下的結晶,對於已經是天君境的他們來說,效果就微乎其微了,或者說沒有效果。
這跟使用位格靈材突破境界的原理是一樣的,低階的位格靈材,對高階修士的突破,幾乎沒有任何幫助。
也正是因爲如此,弘濟川纔會如此乾脆地將這些結晶分配給在場的衆天君,而不是留着自己用。
因爲他很清楚,以他太初道源境的修爲,想要通過煉化這些最高不過天君境極限的虛之結晶來提升自己,需要的數量將是天文數字,而且效果也未必理想。
真正對他有用的,恐怕只有獵殺那些同樣達到了太初道源境層次的虛,從其身上獲取的結晶纔行。
但那種級別的虛,一旦出現,恐怕在場的這些天君,就要死傷大半了。
在解決了煉神鼎的內部隱患之後,清剿行動得以繼續進行。
弘濟川操控着煉神鼎,繼續以浩瀚的神魂之光,淨化着前方那無窮無盡的虛潮。
衆天君則一邊煉化着手中剩餘的結晶,一邊將自身的神魂之力,源源不斷地提供給弘濟川,輔助他維持煉神鼎的運轉。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前方那灰色的虛潮,彷彿一片永遠不會乾涸的海洋。
無論他們消滅了多少,總有更多的虛從更遠的地方湧來,填補空缺。
那些虛的數量,不僅沒有減少的跡象,反而因爲越來越多的虛被這邊的戰鬥波動吸引過來,而變得越來越多。
即便是以弘濟川太初道源境的修爲和毅力,在經過了長達兩個時辰不間斷的高強度輸出之後,也感覺到了一陣深深的疲憊。
這種疲憊,並非單純的神魂之力消耗過大。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些虛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它們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散發出的那種遺忘自我、遺忘世界的詭異波動,在數量達到一定程度之後,會產生一種可怕的共振效應。
這種共振效應,即便是太初道源境的強者,也無法完全免疫。
弘濟川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消極,虛無,彷彿一切都毫無意義的情緒,正在如同跗骨之疽一般,悄無聲息地侵蝕着他的意志。
他甚至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來抵禦這種侵蝕,以免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那種虛無感所同化。
太初道源境的強者,竟然都會被這種由無數低階虛疊加產生的負面效果所影響。
這就是虛這種邪物,最可怕的地方之一。
它們或許單體實力不強,但當它們匯聚成潮,形成規模之後,其引發的規則層面的異變,會極爲恐怖。
更別說虛當中,也有那種十八階以上的存在。
連弘濟川都受到了影響,那些修爲遠不如他的天君們,狀態自然更加不堪。
最明顯的一個表現就是,許多天君煉化結晶的速度,開始變得越來越慢,甚至有的人,已經完全停了下來。
他們並非因爲元力耗盡或者無法煉化,而是因爲,在那種無處不在的消極虛無的氛圍影響下,他們的潛意識裏,已經開始覺得煉化結晶這件事情,變得不再那麼重要了。
這種意志被悄無聲息地腐蝕、鬥志被潛移默化地消磨的感覺,比一場失敗,更加讓人感到恐懼和無力。
弘濟川看着周圍那些狀態越來越差的衆天君,心中暗暗歎了一口氣。
他知道,今天的行動,只能到此爲止了。再繼續下去,不僅無法取得更好的戰果,反而可能讓所有人都陷入危險之中。
他再次催動煉神鼎,發出一股浩大的神魂衝擊波,暫時退了周圍湧上來的虛潮,然後大袖一揮,捲起所有天君,再次施展大挪移之術,返回了天絕陣內。
當飛舟再次平安地穿過天絕陣的光罩,回到神都的安全範圍之內時,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身心俱疲的虛脫感。
陳斐坐在飛舟的角落,眉頭緊鎖。
他能夠感覺到,在煉化了大量的虛之結晶後,他體內的元力和神魂,都得到了極大的滋養和提升。
他甚至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己距離突破到天君境中期,只差那最後臨門一腳了。
但是,他的心中,卻沒有任何欣喜之情。
因爲,他發現,即便以他那已經將萬靈魂源訣修煉到大圓滿境界的強大神魂,竟然也受到了那種消極虛無情緒的影響。
那絲影響,彷彿紮在靈魂深處的刺,雖然不影響日常行動,但卻讓他感到一種隱隱的不適和壓抑。
他尚且如此,曹菲羽的情況,就更加嚴重一些。
她雖然也煉化了不少結晶,修爲有所精進,但她的臉色卻有些蒼白,眼神中也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和銳氣,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其他同行的天君,大部分人的狀態,甚至比曹菲羽還要差一些。
在隨後的幾天裏,陳斐瞭解到,他們這支隊伍的情況,並非個例。所有外出執行清剿任務,並煉化了虛之結晶的隊伍,都遇到了同樣的問題。
那些虛對神魂的影響,太過詭異,也太過頑固。
它彷彿是一種作用於根源層面的毒素,很難被徹底清除。
即便有些天君,在煉化了足夠多的虛之結晶後,修爲成功突破到了更高的境界,但他們神魂中受到的那種消極影響,也只是被暫時壓制,或者減弱了一些,並未根除。
甚至,更糟糕的是,因爲他們突破所藉助的力量,本身就來源於虛之結晶,這使得他們的神魂,與那種虛無消極的力量之間,建立起了一種更加緊密的共鳴關係。
這種共鳴,讓他們在未來再次面對虛的時候,受到的負面影響,可能會比其他人更加嚴重。
短時間內,這批參與過清剿任務的天君,都不適合再次外出獵殺虛了。他們需要時間來淨化自身受到的影響,穩固心神。
陳斐沒有急着去突破境界,他感覺到自己受到的影響雖然微弱,但也不能掉以輕心。他決定先想辦法解決這個隱患,然後再考慮突破的事情。
他來到了神都新設立的藏功閣。
隨着無量劫的全面爆發,各大宗門都意識到,此刻再敝帚自珍,已經是愚蠢至極的行爲。
如果抗不過這場浩劫,所有人都要毀滅,守着再多的功法祕籍,也毫無意義。
因此,各大宗門,包括炎陽仙朝皇室,都將自己收藏的不涉及核心傳承禁忌的絕大部分功法、祕術,以及各種前輩留下的修煉心得,都貢獻了出來。
統一存放在這座新建的藏功閣中,對所有修士開放。
陳斐走進藏功閣,看着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玉簡和古籍的書架,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絲感慨。
他沒有急於去尋找那些高深的攻擊或防禦功法,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尋找能夠淨化神魂穩固道心的法門。
他需要找到一種方法,來解決那虛之結晶帶來的共鳴之毒。
他直接找到了藏功閣的器靈,一位由無數光點凝聚而成的老者虛影,開門見山地說明了自己的需求。
那器靈老者聞言,也不多言,只是伸出手指,對着那浩瀚的書海輕輕一點。
只見數百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從層層疊疊的書架深處飛射而出,匯聚到陳斐的面前,化作數百枚封印着玉簡或古籍的光團。
“此乃藏功閣內,目前收錄的所有天君境最頂尖的神魂修煉類功法傳承,共計三百六十七部。”
器靈老者的聲音,平靜無波:“其中包含了各大宗門的不傳之祕,以及一些上古遺蹟中出土的殘缺古法,你可以任意拓印。”
陳斐看着眼前那數百枚光團,深吸一口氣,然後鄭重地向器靈老者道了聲謝。
他將那些傳承光團拓印後,沒有在藏功閣內多做停留,立刻返回了丹宸宗在神都的新駐地,然後進入了歸墟界之中。
歸墟界內,陳斐盤膝而坐,將那三百多部天君境最頂尖的神魂功法傳承,一枚枚地取出,開始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閱讀解析,吸收着其中蘊含的海量知識。
與此同時,仙朝太初境強者們,逐漸商議出了一個對付虛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