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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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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齊文錦下了當日之事不能外傳的命令,府裏還是有風言風語流傳出來。

第一個來找戚鈺的,就是齊老夫人。

“老爺去你那院子裏鬧的事情,我也聽說了。”老夫人雖然還是笑着,但眼裏明顯沒了往日的信任與慈愛,“阿鈺,我是相信你的,只是畢竟無風不起浪,到底是個怎麼回事,你跟我透個實底。”

她口口聲聲說相信,說得言辭懇切。但戚鈺早就看出了她的懷疑,也毫不懷疑,自己要是說齊岱年說的都是真的,這個總是跟自己親親熱熱的人,能馬上翻臉。

倒是說不上失望,戚鈺對自己這位婆婆,唯一的一次失望機會,早就已經用過了。

她慢悠悠地把杯盞放下,不緊不慢開口:“既然昨夜兒裏的事情,母親都知道了,那就應該也聽說了,父親還說了什麼話。”

她看向老夫人,重複着齊岱年的話:“父親他說,他不止大人一個兒子,也不會把家產都交給他。”

這話的效果很好,老夫人幾乎是一瞬間臉色就黑了下來,咬緊的牙裏憋着怒氣,她不是能沉住氣的,所以忍了又忍,還是憤恨地出了聲:“那個老不死的!他哪個兒子最有出息他是不知道嗎?給其他兒子,我看他是想看看那些賤種怎麼敗光齊家的

家業!”

戚鈺也不意外,她大概猜到了,老夫人這邊大概是陸白薇來通風報信的。

只是陸白薇也不想想,老夫人再怎麼在意那個老頭子,但涉及到利益,她倒是沒有糊塗到不知道自己跟誰纔是一體的。

所以戚鈺從剛剛開始就並不慌張,甚至還能把藉口信手拈來:“可不是,我也是在替大人憋屈。大人幫着父親把齊家打理得這麼好,可是父親一口一個不止他一個兒子,又要把弒父的罪名也安在我們夫妻二人身上,這大家都傳遍了,以後我們這

房......都不知要怎麼做人了。這也就算了,希望不要傳到宮裏纔好。”

齊老夫人的臉色一變再變,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眼神已經徹底陰狠下來。

對齊岱年那已經剩的不多的寥寥愛意,怎麼能跟親兒子和親孫子相比,她那被短暫矇蔽後的腦子,這會兒也馬上清醒過來。

她的心中一陣後怕,這要是真傳到宮裏,惹得龍顏大怒,毀的可就是兒子與孫子的前程。

戚鈺覷着她的臉色,繼續開口:“昨夜兒大人都已經下令不能外傳,不知道母親是從哪聽來的消息?”

老夫人這才露出兩分心虛,但也只是片刻間,就馬上把責任推了出去:“還能是誰?還不是那個小賤人亂嚼舌根。她就是唯恐天下不亂,哪裏會在意文錦的前程。”

渾然把自己先前的糊塗都忘了。

戚鈺也不點破:“我讓陸姨娘去父親那邊照料,原以爲她會不滿呢。沒想到......她倒是跟父親挺合得來。”

“什麼合得來?就是狼狽爲奸!"

戚鈺越說,老夫人越是氣惱。

正這時,今日難得沒跟在她身邊的秋容從外邊進來了:“夫人,宮裏的太醫來了。”

她是稍稍壓低了聲音與戚鈺說的,但也足以讓老夫人聽到了。

齊老夫人眼神頓時變了變,在戚鈺開口之前搶先就說了:“既然是宮裏來人,不好耽擱,阿鈺你快去吧。”

戚鈺淺笑着點頭:“那母親我就先走了。”

老夫人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沉思了片刻,她也是突然發現,戚鈺並沒有直接回答自己一開始的問題,她並沒有完全解除疑慮。

但是跟初聽到陸白薇說這個的時候自己又驚又怒的心情不同。

現在的老夫人卻是在想着,那個......還重要嗎?

她現在有一個前途無量的兒子,有一個被宮裏器重的兒媳,還有一個乖巧聰明的孫子。

那個得了髒病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的老頭子......還重要嗎?

“素馨。”

“老夫人。”

“文錦都下令不得外傳了,你去給我看看,再有哪個嚼舌根的,都給我重罰。”

“是。”

***

戚鈺還在想着齊文錦的話。

“你猜猜,那個小姑娘是被誰截走了?”

他這麼說,那毫無疑問,動手的人就是他了。

兩人現在是徹底的共犯了,這是好事,但即便是戚鈺,也因爲彼時男人眼裏的瘋狂而心驚。

那是他的親生父親。

可戚鈺看不到他的一絲糾結與怨恨。

有那麼一瞬間,她的心中湧出了“他就這麼喜歡我嗎”這樣的荒唐想法,可在那一瞬間後,她覺着那是因爲此刻比起那個廢物父親,毫無疑問,自己對於齊文錦的價值,還是更大一些。

至於喜歡?

有沒有倒不是那麼重要,因爲那種可能明天就會變的東西,着實沒那麼可靠。

就像她順勢問齊文錦,齊岱年說的當年是什麼意思,男人便三言兩語地搪塞過去了。

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男人愛不愛的,心裏都是分得清的。

***

戚鈺回了院子裏後,來請診的太醫確實已經等在了那裏,但除了先前一直來的那個,還有另外一個。

“齊夫人。”戚鈺熟悉的那太醫笑着跟她招呼,“今日是潘太醫來與我一同看診。”

他看上去對這位太醫很是尊敬,特意恭維地補充了句:“這平日裏,潘太醫可是專門爲皇上看診的。”

戚鈺一驚,但面上也只是笑着說聲有勞了。

她壓下了心中的不適感,只想着興許只是皇後太過擔心,纔派了最好的大夫來罷了。

潘太醫爲她把脈,又問了許多她身體哪裏不適的問題,可謂是事無鉅細。

就在戚鈺感嘆不愧是專門爲皇帝看診的大夫,卻見那潘太醫已經將方子寫好了。

“夫人,老臣見您嗓子還未完全好,特意給您加了些利咽的藥。您喝上兩副,想來聲音就能完全正常了。”

戚鈺接過了他的方子。

那上面的中藥她並不怎麼認識,卻因爲潘太醫口中的聲音二字眸色沉了沉。

對於大夫來說,注意到這點也並不是什麼稀奇之事。戚鈺這麼想着,大概是自己確實太過於敏感了。

她壓下心中的不適:“有勞潘太醫了。”

“夫人客氣了。”

潘太醫心中也鬆了口氣,他甚至還挺高興的,這下若是皇上再問起,自己可算是有話可說了。

***

不日就是除夕了。

除了齊岱年“因病”沒能出席外,齊府的人幾乎都到了。

因着齊岱年的風流成性,齊文錦的兄弟姐妹不少,但與齊文錦同母的就只有一個弟弟與一個妹妹。

妹妹尚且待嫁閨中,弟弟則在外任職,也是正趕上了過年任期結束纔回來的。

今年是災年,戚鈺又病着,過年沒有大辦,但人一多,就是熱鬧。

戚鈺到的時候,場上已經吵吵鬧鬧得緊了。

然她一到,各種問候之聲便層出不窮。齊家想要巴結、討好她的人衆多,但她與其他人都不怎麼親近。只是一一點頭應了,最後來問候的是齊進夫妻二人。

“大嫂。”

戚鈺笑笑:“六弟回來了?”

說話間,視線在陶雲的腹部停留了片刻,她早就得了她這個弟妹有了身孕的消息了,如今來看,已經有些顯懷了。

被她視線掃過,陶雲也欠身行禮,跟着叫了一聲:“大嫂。”

“弟妹不用多禮。我這兩天身子不適,也沒能親自去迎接你們。”

“嫂子你就好好養病,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需要接不接的?”衆人一邊說着,一邊慢慢落了座。

除了上邊的是老夫人,緊接着就是戚鈺、齊文錦和齊昭三人的位置了,齊文錦這會兒還在宮裏沒回,就只有母子二人坐在這裏,一向最寵愛齊昭的老太太,這會兒注意力都在齊進身上了。

“啊喲,”她拉着齊進左看右看,“瘦了這麼多,我就說,澧州那地太偏苦了。況且小雲還有了身孕,這次回來可就千萬不能再走了。”

“這走不走哪是我說了算的。”齊進苦笑,視線卻不着痕跡地瞄了一眼戚鈺,“去哪還得是聽朝廷的。

“有你大哥在呢!讓你大哥去......"

“母親,”齊進趕緊打斷她,“這話就留着以後再說吧,今日團圓夜,不好說這個。”

戚鈺始終是沒有插話。

她看着自己面前茶杯裏的茶葉。

其實齊岱年倒是沒有完全說錯,他並不止齊文錦一個兒子,那些庶子暫且不論,至少齊進是他嫡親的弟弟。

如今齊進也要有孩子了。

她看向旁邊自己的兒子,小人臉上帶着微微的紅暈,帶着笑意的眼睛顯示着他的喜悅。

小孩子,就只是喜歡熱鬧,不懂那些彎彎繞繞。

那是隻有她在困擾的問題問題,要怎麼從這羣豺狼虎豹之中,把自己的東西,完完整整拿回來?

齊文錦參加宮宴回來時候就已經不早了,家宴看着正進行到高潮,女眷們圍在一起,不知道是在說什麼,突然有人看着齊文錦說了句:“??喝罰酒的這不就來了?”

衆人都轉身看過來,鬨笑出聲。

齊文錦不明所以,但他也不怎麼在意,他只是看向了坐在人羣之中的戚鈺。

也許在宮裏的那兩杯酒讓他有些醉意了,這會兒的他尤其寂寞。哪裏都是熱鬧的,宮裏是,路上街邊是,家裏也是。

可只有熱鬧中的那個安靜的人,能讓他擺脫這樣的寂寞,能給他歸宿。

他走過去,齊昭叫他:“爹。”

齊文錦摸了摸他的頭。

直到這個時候,女人才終於看向他了,眉眼微抬:“大人,您回來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齊文錦只覺得這會兒的戚鈺莫名地溫柔了許多。

他握住了女人的手,有些涼,那涼意讓他恨不得把此刻自己胸口湧動的熱意都傳遞過去。

可他最終就只是不動聲色地笑問:“喝什麼罰酒?"

有人笑着回答:“我們正說要投壺呢,輸了的就讓屋裏的男人喝罰酒,這不嫂子剛說沒人替她喝,大哥你就回來了。”

齊文錦看了一眼那邊已經準備好的投壺。

“想不想玩?”

戚鈺倒是無所謂玩不玩,但她聽出了齊文錦的興致和躍躍欲試。這人向來是喜歡這種事情也沒錯了。

在齊昭長大之前,齊文錦都是戚鈺最重要的棋子,是她能光明正大接觸齊家家產的理由。

思及此,戚鈺目光微微上斜,橫了過去:“大人在宮中已經喝了不少吧?還能喝嗎?”

“大嫂這是心疼了!”又有人起鬨。

恍惚間,齊文錦當真覺着,他們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對夫妻。他沉浸在這樣的假象中無法自拔。

“放心吧,”男人拍了拍戚鈺的手,“你只管玩就是了。”

於是戚鈺就這麼在衆人的簇擁中過去了,她是先投的,大概是有些時日沒玩這樣的遊戲了,她看着明顯的手生,連投四天,俱是沒中。

看着壺旁散落的散箭,戚鈺回頭看了一眼齊文錦。

男人們都坐在一起,齊文錦毫無疑問是正中位的,大家還會在箭沒中的時候惋惜,可齊文錦就只是盯着女人的每個動作。

每個都像是在勾引他的動作。

尤其是這會兒回頭看自己,那雙眼睛,像是不好意思,或者是心虛,還是懊惱?欲語還休一般,讓齊文錦的腦子似乎都在醉意中發漲。

儘管那可能就只是自己的錯覺罷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後杯口向下示意。

明明是失敗後的罰酒,他卻是灑脫隨性得像是在炫耀着勝利。

遊戲繼續下去,衆人的視線大多在正投壺的人身上,只有齊文錦,始終盯着那一個身影。

戚鈺連輸幾局了,他就一杯一杯罰酒地喝。

直到最後,女人似乎終於找到了手感,一點點扳回局面,投得一局比一局好,再不需要齊文錦喝罰酒了。

“大嫂,你怎麼突飛猛進了?”

“剛剛是在讓我們吧?”

“投得可真好。”

戚鈺在衆人的奉承聲中笑了笑,但不遠處的齊文錦卻捏緊了半天也沒機會喝的酒,目光陰鷙。

還不如投不中呢,他想着,只有那樣,她才需要自己,纔會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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